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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过年了(上 ...

  •   除夕这天,老天爷也像是给了面子。下了好几日的大雪终于见小,只剩下零星的雪花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反倒把年味衬得更浓了。

      家家户户门前贴上了红对联,窗上贴了红窗花,门楣上倒贴着福字,被雪一衬,格外的鲜亮喜庆。灶房里剁肉切菜的声音此起彼伏,孩子们的笑闹声混着断断续续的炮仗响,从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年味像是大雪一样,把整个村子都浸透了。

      江珧和乔牧也起了个大早,简单吃过早饭,便各自忙开了。

      乔牧拎着雪铲出了门,要去把昨晚新落的雪给铲扫干净了。今日是除夕,门前、路上、两处院子的角角落落都得清清爽爽的,还得去老房子里给那些小家伙们添食喂水,一大堆活儿等着。他步子却比往常轻快了些,像是浑身攒着一股劲儿,出了院门那一下,几乎是蹦跶着迈出去的。

      江珧站在屋檐下看着汉子那欢快的背影,嘴角抿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过年自然叫人高兴,今年又是他们头一回一起过年,他自己心里也是装满了沉甸甸的欢喜,兴奋得恨不得蹦跳两下呢。

      大福好像也闻见了年味似的,一反往常早起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儿,本来跟着乔牧冲出了门去,又忽然折了回来,一个箭步扎进雪地里,撒起了欢儿。一块还没人踩过的雪地上,狗子上去就用前爪刨了两下,又扑腾着往雪堆里一滚,雪沫子溅得老高,白蒙蒙一片。

      它像是故意逗江珧开心似的,嘴巴咧着,连着翻了好几个滚儿,把自己滚成了一个雪茸茸的毛球儿,站起来甩了两下,便又往地上扑了上去。江珧果然被逗得笑出了声,笑声清亮亮的,乘着飘洒的风雪,晃悠悠地飘出了院子去。

      连那只狸花猫也出来凑热闹,鬼鬼祟祟地绕到狗子的身后,弓着背,像是随时要扑上去挠它一爪子似的。

      狗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个回身,小家伙立马就吓得弓起身来,又嗖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小猫像是玩疯了,蹿得只见一道影子。江珧还没来得及看清,它已经稳稳跳上了水缸。

      江珧看得眼睛都亮了,正要夸它厉害,它却又一个纵身跳了下来。

      小家伙落在了雪地上,抬头盯着水缸上贴的红纸,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爪子试探着伸出去划拉了一下。

      这下可是让江珧再也站不住了,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拎住它的后勃颈把它给提溜了起来。小家伙立刻就僵住了,四只小爪子悬在了半空,一动不动。江珧把它放到了地上,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门,吓唬它一句,它便甩了甩尾巴,颠颠儿跑开了。

      江珧望着小家伙虎头虎脑的背影笑了笑,又回身把红纸的边沿压了压。这红纸是他和乔牧昨日下午熬了浆糊给贴上的,可不能让小家伙给嚯嚯了。

      红纸上面写了“福”字,不光是这大水缸上面,家里的每一道门、每一扇窗,甚至几只大瓮上,也都贴了。这些都是乔牧那日在镇上赶年集的时候给买来的。上面的字写得好看,笔势圆润饱满,看着就让人心生畅快。据乔牧说这些都是从一个摆摊卖字的书生那里买来的,对子也买了好几副,老房子和新家里的大门、堂屋上都贴了。乔牧不大识字,那些对子还是那日陈长生帮着挑的呢。江珧看了,说的都是些新春如意、祈福纳吉的吉利话。

      窗花也贴上了,堂屋、卧房、各个厢房,连灶房的窗子也没落下,都添上了一抹鲜亮的红,像是窗纸上开出了花。灵哥儿出嫁前,江珧去婶婶家帮忙剪纸,顺手便把过年贴的窗花也给剪了出来。他不怎么会剪这窗花,只会剪最简单的桃子,倒是红梅嫂嫂剪得一手好花样,他便讨了几张好看的回来,昨日下午一并贴了上去。红艳艳的纸,剪出花鸟鱼果各种新鲜花样,衬得窗子热闹极了。

      大门口还挂着一对崭新的红灯笼,白雪映着,越发地鲜亮好看,门前一片红彤彤的,像是满院子的喜气顺着门槛淌了出来似的。这一院子的红纸红灯笼,衬着新房的青砖墙,站在院子里看去,只觉得日子都有了颜色,喜色不自觉就爬上了眉梢。

      江珧一个人站在屋檐下愣着神儿看了一会儿,等乐呵够了,这才抬脚往灶房走去。今日就是除夕了,晚上要吃年夜饭,灶房里有的忙呢。

      -

      除夕这天,饺子是要包两顿的。晚饭吃一顿,到了子时新旧交替,还要再吃一顿,叫做“更岁饺子”——更岁交子,图个好彩头。江珧打算上午就把饺子包出来,下午还有别的事要忙。

      他打算包两种馅的,一盆白菜猪肉的,一盆酸菜肉的。白菜猪肉的这个冬天他和乔牧已经吃过好几回了,酸菜馅的倒是头一回包。他想着子时的那顿饺子靠的是年夜饭之后,荤菜吃多了,酸菜的清爽正好解腻,吃了不容易涨肚。

      他把木盆端出来,从陶瓮里夹了两颗酸菜,抬眼一瞥,才发觉案板上的白菜已经用完了。正想着是不是要去老房子的地窖里取一趟,就听见院子里大福低低地“呜”了一声,紧接着就欢快地汪汪叫了起来——是乔牧回来了。

      乔牧进了院子就直奔灶房,肩上还挎着一个竹筐,里头躺着几颗大白菜和几根大葱。他进门就冲江珧咧开了嘴:“就猜着你该干活了……”

      江珧对上他的目光,一眼就明白了,汉子这是赶着点儿回来的,生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年底的这些活儿,不管大小,他总要掺和一脚。包饺子剁馅揉面,虽说不算重活,可毕竟费工夫,他这不又巴巴地赶回来了?

      江珧面上嗔了他一眼,心里却是满意的,舒坦的。嘴上只扔下一句:“先把白菜切了。”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乔牧当然屁颠屁颠地照做。这段日子跟着夫郎打下手,切菜剁馅早已不是生手了。不用夫郎在一旁指点着,刀起刀落间,菜丝切得虽不算多精细,倒也算是匀整,应付包饺子是够用了。

      灶房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咣咣的,利落又稳当,和窗外断断续续的炮仗声混在一起,把年味衬得更浓了几分。

      -

      到了下午,雪还在稀稀落落地飘着,没有要停的意思。扫过的地上又盖了薄薄的一层,那对红灯笼也被雪蒙白了头。风轻轻地吹过,灯笼上的雪哗啦啦掉下来,落在蹲在下面的狗子身上,把它也浇了个白头。

      不过这点雪挡不住年来的脚步。上午忙活完,包好的饺子在盖帘上码得整整齐齐,午饭简单吃了一口,灶房里便又腾腾冒起了热气来。

      乔牧坐在灶前看火,江珧在锅里倒了油,炸起了花生米。油热了,花生米倒下去,滋啦一声,香气跟着蹿了出来。等炸到颜色微深,他便盛了出来,撒上盐,摊晾在碟子里。过一会儿晾凉了,嚼上一颗,准是酥脆咸香,正好用来下酒。

      年夜饭作下酒菜倒是其次,江珧主要想着,一会儿出门去爷爷坟上祭扫,总得带上些。

      爷爷生前爱喝两口,最中意的下酒菜就是这花生米了,江珧特意多炸了一些。除了花生米,还备了饺子、炸丸子和一小碟卤猪耳朵,都是爷爷爱吃的。乔牧记得爷爷喜欢喝花雕酒,上回去镇上办年货的时候便给买了一壶,出门前用热水温一温就成。

      爷爷的坟就在山上,路不算远,只是刚下过几场大雪,山道不是那么好走。乔牧本想着自己一个人去一趟就行,可他也知道,夫郎定是想要去的。他便没有多嘴,只默默把夫郎出门穿的厚棉袄、厚毡帽、围巾、棉手套一样一样翻出来,把人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一颗圆滚滚的大粽子。他背着小竹篓,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那个粽子,两人一步一步地、小心翼翼地往山上挪。

      雪虽然积得厚,但除夕上坟的人多,踩出来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了山上,路倒不算难走。两人走得慢,走走停停,也稳稳当当地到了坟前。

      坟头上堆着厚厚的一层白,只有零星几处露出了乱蓬蓬的枯草。周围几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风一过,细细簌簌地飘落下来。

      上次来还是中秋,草木还绿着,风也不凉。短短四个月过去,景色已是完全换了样。而他们两个也已然是换了副模样。日子像是一夜之间翻了个面。

      乔牧蹲下身,把坟头的雪扫干净,又把那几丛枯草拔了。江珧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酒也斟满了。

      黄纸和纸钱在坟前点燃,火苗蹿起来,烟一缕一缕地往天上飘。两人在火堆前并排跪下,朝着爷爷的坟头磕了三个头。

      江珧跪在坟前,眼泪不一会儿就涌了出来,声音却还算稳当,一字一句地跟爷爷念叨:“爷爷,您老在天上就放心吧。我和牧哥哥过得很好,我们搬回了山下,盖了新房子,就在老房子后头。珧珧不缺吃不缺穿,好着呢……我们……我们来年就要有娃了……”

      顿了顿,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接着说下去:“爷爷,珧珧找到亲阿奶了。珧珧不是被丢掉的……珧珧也有阿爹阿娘,只是他们都走了……阿奶对珧珧很好,还说过几日要来看珧珧呢。珧珧也会像孝敬您一样,好好孝敬她老人家的……”

      乔牧跪在一旁,没有出声,只是把爷爷爱喝的花雕酒洒了一些在坟前,又端端正正地磕了几个头。

      山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卷起纸烬,扬到半空中,和飞舞的雪花混在一起,又飘飘洒洒地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爷爷不说话,但江珧知道,他老人家定是都听见了。

      雪落得更密了,两人沿着来时的脚印,慢慢走下山去。

      新雪一层一层地覆上了坟头,也把两人留下的那两串脚印慢慢填平了。

      像是有谁轻轻拂过那些痕迹,旧的一页就这样翻过去了。又是一年了。

      -

      两人到家的时候,雪正鼓足了劲儿地飘着。风卷着雪花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打着旋,和门窗上红艳艳的红纸映在一起,越发有过年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正腾腾地冒着烟,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热气一篷一篷地往外扑,整个村子都浸在年夜饭的香气里。

      江珧和乔牧的家里却安安静静的,两人正待在西边的卧房里。乔牧提前把炕烧热了,把浴桶挪了进来,屋里热腾腾的,正适合洗个澡。

      忙了好几日的活计,除夕这天总要洗得干干净净了,好清清爽爽地迎接新年才是。

      屋里的炕烧得热,倒也暖和,乔牧先洗,屋里被热水汽蒸暖了,才又换好水,让江珧进去好好泡一泡。

      冬天洗澡怕着凉,汉子倒是规矩,不像夏天时夫郎一进了浴桶,总要钻进来闹上一番。他只是等在一旁,等夫郎洗完了,便赶紧把布巾递过去,再帮他把厚衣裳一件一件穿好,生怕把他冻着。

      两人轮流洗过,互相给搓了背、洗了头,乔牧又进进出出几趟,把浴桶和几桶水都倒干净了,把东西都挪了出去,这才回到炕上,半靠着晾起了头发。

      今日是除夕,外面自然是热闹得很,笑闹声和零星的炮仗响声隔着窗纸一阵一阵地传过来。窗纸上洇出了水汽,像是把那层热闹给晕开了似的,听着都不大真切了。家家户户都在为晚上的年夜饭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却悠悠闲闲的,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不像别人家要张罗一大家子的饭菜,他们只有两口人,自然是要松快得多。乔牧又心疼江珧还怀着身子,不想让他太过劳累,所以晚上的年夜饭就更没那么多讲究了。

      家里炸好的、卤好的都已早早备下了,到时候回锅热一热,或者切了炒一炒,端上桌就是一道好菜。两个人吃,哪需要什么排场。乔牧倒是想自己全包了,让夫郎歇着,只是夫郎没应他——年夜饭让汉子一个人掌勺,他还真是不大放心。

      既然心里不急,两人才有这个余裕,好好洗个澡洗个头,悠悠哉哉地坐下来,等一会儿头发干透了再动手。

      乔牧让夫郎把脑袋枕在自己的腿上,手指穿过他半干的发丝,轻柔柔地拨弄着。江珧舒服得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顺毛的小猫。

      乔牧盯着夫郎那洇了粉红的脸蛋看得出了神,那桃花瓣子似的唇忽然动了动:“一会儿你还是去婶婶家和大伯家一趟,咱炸的丸子多,送些过去,也好给他们添个菜。”

      乔牧呆愣愣地应了一声。江珧却没停,又说:“也是今年顾不上,准备的吃食还是少了些……”

      乔牧乍一听见这句,头猛地就颤了下,双眼立刻就瞪大了。

      他心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就这还少?往年他一个人过年,灶台上能有一碗热菜就算不错了,如今满屋子的盆盆罐罐,炸的卤的都堆得冒了尖,夫郎居然还说“少了”?

      心里的这个念头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夫郎,便故意夸张地嚷嚷出来:“就这还少?珧珧这是打算把相公我养成年画上的胖娃娃?”

      这话分明是说来逗乐的,江珧却没接他的话,只暗自摇了摇头,嗔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乔牧冲夫郎挤了挤眼睛,却没等到回应,他正想要再逗他一句,院子外头忽然传来虎小子和雪儿叽叽喳喳的喊声:“小嬷!牧哥哥!我们来送好吃的啦!”

      乔牧一把按住了正要起身的江珧,自己往炕下挪:“你坐着,我去就成。”

      他转身就出了屋,江珧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牧哥哥以前的年,都是一个人对付着过的,那般凄清孤苦,他自己又不会张罗,过年哪能吃着什么好东西。

      他想多做些好吃的,不过是想让汉子好好过个丰足的年,踏踏实实的,把以前错过的都补上罢了。

      心里头正酸酸的皱巴着,乔牧又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又换上了一张明灿灿的笑脸。大过年的,哭哭巴巴的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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