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第 126 章 过年了(下 ...

  •   乔牧进屋的时候,江珧已经把心里的酸涩给压了回去,眼角眉梢都又爬上了喜气。

      乔牧也冲江珧憨憨一笑:“虎子他们给送吃的来了,珧珧方才说,咱送些啥?”

      他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珧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手上又抓起布巾擦了擦头发:“还是我来吧……”说着便要下炕。

      乔牧却横身挡在他面前,扭捏了一下:“外面冷,你头发还潮着……”

      江珧剜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到底还是又乖乖坐了回去,一样一样交代起来:“大伯家肉是不缺的,咱们炸的丸子多,尤其是红薯丸子,辰儿和雪儿准爱吃,多装些。你从镇上买的江米条、花生酥那些,也给孩子们带上些……”

      乔牧听得直点头,见夫郎说完了,正要转身出门,江珧又连忙把他叫住:“你自己头发也不裹一下?”

      他方才急着出去,只是把头发胡乱扎了一下,发梢还滴着水,在这热腾腾的屋里被热气一烘,甚至都能看见有烟直从头顶冒出来。

      乔牧又是尴尬得嘿嘿一笑,连忙扯过凳子上的厚头巾,把脑袋包好了,这才又推门出去了。

      灶房里,李亮虎和雪儿正坐在凳子上,李亮虎的嘴巴扒拉个不停:“你这小家伙,非要这会儿往小嬷家跑,都不知道在家帮着干活儿……”

      他这个磨人的小妹妹,吃过了午饭就闹着要来小嬷家。她年纪小不懂事,虎小子却清楚得很,除夕这天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备年夜饭,小嬷哪还顾得上陪她玩。况且阿娘原本是打算让他们晚上快开饭的时候来一趟的,阿娘要给小嬷他们做红烧排骨,那时候肉才出锅呢。奈何阿爹一点都经不住这小丫头磨,硬是让他领着来跑这一趟。阿娘只好先把卤好的猪头肉装了碗,让他们给带了过来。

      方才进了院子,乔牧就把他们领进了灶房。灶膛里还烧着火,屋子里暖和,让他们坐着等。

      “我看啊,你嚷嚷着来玩是假,想来讨好吃的才是真的,对不对?”虎小子盯着她那张圆脸蛋,眼珠子骨碌一转,故意逗她。

      雪儿被戳穿了小心思,心虚地转了几下眼珠子,干脆把小脑袋往下一埋。

      见她这副模样,虎小子便知道这是被他说中了,他便不由地得意起来。

      平日里难得见这小崽子在他面前发窘,他像是忽然长了威风,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她的小脑门:“你啊,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小肚皮,也不想想小嬷家这会儿在忙什么……尽来添乱。”

      那话里颇带了几分耀武扬威的得意劲儿。小豆丁却并不买账,她猛地就把脑袋抬了起来,脸蛋鼓得像个小冬瓜,撅着小嘴儿道:“哥哥尽诓雪儿!小嬷和牧哥哥明明没有在忙!”

      她说得理直气壮,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直直地盯向他。虎小子被她盯得一怔,这才定睛仔细想了想——是啊,小嬷他们哪有在忙?

      他们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这灶房里也只生了火,锅里是空的,灶台上干干净净,两人更是不见人影。

      又回想起方才进院时,牧哥哥慢腾腾地走出来,那头发看着像是匆忙扎上去的,衣裳也松松垮垮的,像是来不及好好穿,胡乱地往身上一裹就出来了……

      李亮虎想着想着,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个透。怔愣了一瞬,便转过身,二话不说,拉起妹妹就往外走,嘴里已经语无伦次起来:“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们晚点……等快开饭的时候再来……”

      雪儿不明所以,愣愣的,步子就是不肯挪开。虎小子等不及,便一个弯腰,把妹妹给扛上了肩头,大步朝院门走去。

      乔牧刚从西厢房里挑了几包点心和果子出来,一抬头,正看见两个小小的背影匆匆地“逃”出门去。

      他愣了一下,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想回去问自己的夫郎,脚刚抬起,又想起江珧方才那副嗔怪的模样,便转身往杂物间走去了。

      他还是依着夫郎吩咐的,拿了篮子和碗盘,把东西一样一样盛好,趁着还没忙起来,赶紧给大伯家和婶婶家送去才是。

      -

      雪还在零零散散地飘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灶房里的锅铲歇了,院子里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年夜饭端上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碗筷叮当响,新年的味道和热气裹在一起,飘得满屋子都是。

      江珧和乔牧的小家也一样。堂屋里的八仙桌上,碗盘盆碟挤了个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处。

      江珧嘴上答应着乔牧只是简单准备就成,可还是在灶房里忙活了好一阵,给凑成了这满桌的菜。卤五花、炸酥肉和腊肠上锅蒸了蒸,又另起锅炒了辣子鸡和糖醋鱼块,顺手还添了道素炒的豆芽。凉碟也备了几样,凉拌白菜心还有酸辣萝卜丝都是江珧爱吃的,清清爽爽,正好解腻。下酒菜也备的齐整,炸花生米、虎子他们送来的卤猪头肉,还有凉切猪耳朵,都是乔牧喜欢的。为了讨个好彩头,又蒸了两大碗八宝糯米饭,紫红黄白地挤在一起,看着就热闹喜庆。

      方才他和乔牧在灶房里正忙活着,虎小子又跑来了一趟,笑嘻嘻地撂下了一盘烧好的排骨,连话也没说几句就又溜了。不一会儿大松哥也端了两盘刚出锅的炸茄盒和炸春卷送来。再加上江珧煮的两盘饺子,这一大桌子,实在称得上是丰盛了。

      乔牧帮着江珧忙前忙后的,把菜都端上了桌,两人却没有立即就开饭。他回了屋里,把阿娘的牌位请了出来。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小供桌,正朝着府城的方向。牌位落定,江珧又端了好几碟吃食摆上,乔牧点上了香,烧了纸,两人跪下来,先给阿娘磕了几个头。

      阿娘是在府城里过世的,李德兴没给立碑,草草埋在了乱坟岗。这块牌位是乔牧后来自己刻的。他不识几个字,特意托了镇上的穷书生给写了字样,他对着在地上用树枝划拉着练习了数遍,才拿了小刀一笔一划给刻了上去。牌面刻着“先母乔氏之位”,字迹歪歪扭扭的,稍显粗糙,却刻得分外地用力,笔画很深。

      每逢节令,或是想阿娘了,乔牧便会把牌位请出来,点一炷香,安安静静地陪阿娘坐一会儿。

      火盆里的火苗蹿得老高,乔牧低着头,用火棍轻轻拨着纸灰。江珧跪在一旁,把下午对爷爷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两人又端端正正地磕了几个头。

      黄纸已经烧成了灰烬,雪落在两人头上,像是白了头。乔牧站起身,伸手把夫郎扶起来,又弯腰拂去他膝上的雪,拍了拍他肩上的白。

      江珧抬起头,看着汉子那张沉静的脸,忽然笑了一下。乔牧愣了一下,也弯了弯唇角。

      他像是又活泛过来,兴冲冲地回屋里拿来一挂鞭炮,跑到院门口放了。啪哩啪啦一阵响过,硝烟还没散尽,两人便已经回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来,心里装着满满的欢喜,动起了筷子。

      乔牧面前摆着一小壶酒,他倒了一杯出来。酒色碧莹莹的,和满桌红汪汪的菜肴映在一起,越发显得鲜亮可口。这酒是那日陈叔特意给他的,叫竹叶青,他一直舍不得打开。没想到倒出来竟是这般好看,让他不由地就看出了神。

      江珧抬头瞧见他那副稀罕的模样,抿唇笑了笑,端起自己面前的山楂茶,朝汉子举了举。他闻不了半点酒气,乔牧便给他泡了山楂茶,酸酸甜甜的,正好解腻开胃。

      乔牧会意,举起自己的酒碗,和夫郎的茶碗轻轻一碰,叮当一声,酒水晃了晃,山楂片也浮起又落下,像是把年味也搅了进去。两人相视一笑。

      大福和两只小猫,鼻子一个赛一个的灵,两人还没动筷子呢,它们已经早早蹲在了脚边。只是外面鞭炮声断断续续,几个小家伙一边仰着脑袋讨吃的,一边被冷不丁的炮仗吓得一个哆嗦,嗖地缩一下脖子。

      堂屋里生了炭火,暖腾腾的,今日又是过年,江珧便让几个小家伙都留在了饭桌边。乔牧本想把它们关出去,见夫郎高兴,便也就由着它们了。他按夫郎的吩咐的,给它们煮了些鸡肉和鸡杂,几个小家伙们埋头吃了个碗底朝天,吃完便又凑了回来,围着桌腿疯跑乱转,眼巴巴的盯着两人看。

      江珧低头瞅见大福嘴边淌下来的哈喇子,忍不住笑了笑,轻声对汉子说了一句“新年喜乐”,两人便正式动筷子开饭了。

      一大桌子饭菜在面前铺开,两人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夹哪一样吃才好了。手里拿着筷子对视了一眼,便都笑了。乔牧便给夫郎夹了一块虎小子送来的排骨,又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一块夫郎给做的辣子鸡,两人又对望了一眼,这才乐呵呵地吃了起来。

      大伯娘做饭的手艺,江珧早已领教过。这盘排骨烧得红亮亮的,上面还撒了一层芝麻,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夹起来咬下去,味道却是出乎他的意料——这排骨竟是酸甜口的。他又嚼了嚼,这才尝出来,里头竟是放了山楂。这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上回的那道红烧肉来,也是放了山楂,他当时可是喜欢的不得了。

      没想到大伯娘又用同样的法子给做了排骨送来。咬下去外壳微微发脆,山楂的酸味先窜上来,然后才是肉的咸香和淡淡的回甘。既不腻,又能衬出排骨本来的香来,正合他的胃口。江珧吃得眼睛眯了起来,肉不算甜,可他的心头明明被甜味给浸透了。

      乔牧见了,便也跟着笑了。他心想,夫郎最近很少吃这大肉,难得碰上一道喜欢的荤菜,自己别跟他抢才是。他便夹起碗里的鸡块吃了起来,也吃得眯起了眼。这鸡块是他特意让夫郎给做的,以前就吃过,他很是喜欢,何况夫郎最近也正贪这口麻辣刺激的。下午他帮着杀鸡剁块,又下锅油炸,江珧又放了调料腌过,炒的时候放了足量的干辣椒和花椒,炒得金灿灿、红艳艳的,他在边上看着止不住地咽口水。这会儿吃到嘴里,果然是麻辣过瘾,鸡肉也足够的鲜香,细嫩,一点都不柴。他一块接一块地夹,吃得鼻尖上都冒了汗,也没舍得停下。

      外面刚好又炸响一声炮仗,他忽然觉得这道热热辣辣的菜,跟这过年的热闹劲儿格外地搭,便乐滋滋地又往夫郎碗里夹了一块。江珧吃了一口,也立马会意,抬眼对上了他的目光。外面又是一阵喧闹的炮仗响声,两人便相视一笑。

      这两道菜让两人的胃口大开,乔牧起身去给桌下捣乱的小家伙们盛了几块白煮肉,把它们哼哼唧唧、喵喵叫的嘴给堵上了,才又坐回来,重新拿起了筷子。

      大松哥送来的两盘炸食还热乎着,两人便趁热夹了吃起来。茄盒里塞了满满的肉馅,茄子绵软粉糯,咬开时有肉汁渗出来,外头一层薄薄的酥壳,又绵又酥,搭在一起正正好。春卷也炸的金黄,里头裹了韭菜、炒鸡蛋、粉条和豆腐丝,外皮炸得焦脆,咬开却是清清爽爽的,清新爽口,像春天的味道。听大松哥说,这些都是他媳妇给做的,江珧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嫂嫂的手可真巧。

      江珧上锅蒸的那几样,个个油亮亮的,看着就诱人。碗蒸酥肉蒸的时候淋了酱汁,酥皮被浸得绵软带糯,酱香浓郁,裹着细嫩流汁的肉,润而不腻。扣碗肉是把上回卤好的五花肉切成了厚片,码在碗里蒸透了的。出锅倒扣在盘子上,蒸出来的五花肉,肥的晶莹剔透,瘦的紧实红润,一片片扣在盘子里,齐齐整整,冒着油光。再浇上几勺热卤汁,汁水顺着肉片流下去,把盘底都浸得油亮。两碗肉吃的时候再蘸上调好的蒜醋汁,既解腻又添了别味,酱汁醇厚香浓,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不柴,足以让爱吃肉的过足了嘴瘾。

      这两碗肉主要是乔牧吃的,江珧不太敢碰腻的。倒是那碟腊肠片,蒸出来油汪汪的,红红白白的透亮,看着就诱人。当初灌这腊肠的时候,除了五香粉,还放了花椒粉和辣椒粉。他夹了两片,香香辣辣的,倒是不腻,嚼着刚好。还有道糖醋鱼块也是他特意做的,那天炸好的鱼块,回锅裹上了糖醋汁,倒是酸甜开胃,鱼肉更显鲜香滑嫩,他和乔牧都爱吃。他还惦记着那盘酸菜馅的饺子,夹起一只,在醋碟里蘸了蘸,轻轻一咬,猪肉的鲜和酸菜的酸冽一起在嘴里散开了,醋味又渗进来,清爽又提味。他最近正好吃这口酸爽不腻的,一连夹了三四只,吃得他摇头晃脑,连忙让乔牧也尝尝。

      两人先把这几盘肉还有那两盆热腾腾的饺子给尝了个遍,嘴里有些腻了,这才向那几盘素菜夹去。豆芽炒得脆嫩、萝卜丝酸辣爽口,口里一下子便又变得清清爽爽了。乔牧又喝了两口酒,酒劲霸道,把嘴里最后一点油腻也给冲散了。他夹起猪耳朵嚼了嚼,脆生生的,卤味也足,再夹一片猪头肉,凉凉滑滑,香嫩十足,更是吃得胃口一个激灵就又打开了。

      江珧也尝了尝,咯吱咯吱嚼着,一边冲乔牧笑着。两人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谁也顾不上多说话。等把这一大堆咸香的菜都给尝了个遍,江珧才朝那碗糯米饭努了努嘴,示意乔牧试试。上次暖屋酒,那掌勺的老厨子也给做了这道,他记得乔牧很是喜欢吃呢。这回他虽没有老师傅放的料多,也是把家里能找到的都放了进去呢。

      乔牧下午在灶房帮忙的时候,就惦记上这糯米饭了。江珧往碗底铺了红枣、花生、枸杞、核桃仁和板栗,再填上糯米,加了红糖上锅蒸。出锅倒扣在盘子里,那些果仁便都翻到了上面,米饭被浸得红褐中透着黄,花花匝匝的,又像是浇过蜜汁一样,光亮亮的,看着就甜。

      乔牧见夫郎冲自己点头,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送进了嘴里。米饭黏糯香甜,裹着红糖的焦香,又和果仁的绵软酥脆在一起交叠,嚼起来扎实丰厚,像是把一整年的甜头都给填进了嘴里。

      他一口嚼完,冲夫郎咧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纯真,让江珧莫名恍惚了一下。

      他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过年时才好不容易尝到一口甜的少年。热闹纷杂的大年夜,荒凉凄清的山上老屋,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他。当舌尖碰上了那一点甜的时候,那黑沉沉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倏地就亮了起来。

      -

      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已经歇了,只剩零零星星的雪片子还在飘落着。

      正是年夜饭吃得热乎的时候,外面的炮仗也赶着趟儿似的,一声接一声地炸响。

      两人已经吃了个肚圆,便兴冲冲地到院子里放炮。

      几个小的见主人出了门,也想跟上去,却又被外面砰砰乓乓的动静吓得缩了回来。狸花猫蹲在门口,伸着小脑袋往外探,倒是比大福还大胆几分。大福竟躲在了桌子底下,动静稍一大,就吓得嗷嗷叫两声,边叫着边往里缩。胆子最小的那只橘白猫,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半点影子都见不着。

      乔牧买的炮仗不少,除了开饭前放过的鞭炮,还有一堆二踢脚。

      他让江珧站在门口别动,自己走到了院子中央,离门口远远的才停下来,把炮仗稳稳地搁在地上,点燃火引子,转身就往回跑。

      二踢脚先在地上一声炸响,随后便嗖地蹿上了天,在空中又轰然炸开,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

      江珧只觉得身后一空,躲在他身后的那只小毛球被这动静吓得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他自己却像个孩子似的,捂着耳朵仰头望天,眼睛睁得大大的,只望得见几缕余烟缓缓散去。

      乔牧稀罕小夫郎这副天真可爱的小模样,又折回去拿了几颗,一颗接一颗地放了,直到过足了瘾才回到夫郎身边。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在放焰火,金银交错的光,一道接一道地在夜空中撕开,又缓缓散落。小夫郎正看得高兴,不住地指给他看。

      乔牧只粗粗扫了一眼,目光就又落回了小夫郎的脸上。堂屋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暖橙色的光洒下来,可他却觉得,小夫郎眼里的光竟比这灯笼还要亮,脸上的红也比灯笼还要艳。那对扑闪扑闪的长睫毛在灯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更是把他的心勾扯得酥酥痒痒,令他一时竟看痴了。

      江珧不经意回头,撞见他那副呆愣愣的模样,被汉子那炽热的目光烫得染上羞涩来,便赶紧扭回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快看焰火啊……一会儿准就没了……”

      乔牧的目光却仍紧紧地锁着他的小夫郎,只愣愣地回了一句:“哪有珧珧好看。”

      -

      夜色又深了几分,外面的动静渐渐变得稀稀拉拉的,两人便又回了屋。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红通通的光映在屋顶上,整间屋子都被笼得暖烘烘的。

      今夜是除夕,是要守岁的。等到了后半夜子时,还要煮更岁饺子吃,如此才算把这年过圆满了。

      大福和小猫们方才吃饭的时候已经被喂了好几轮,此刻肚子都是圆滚滚的,窝在一旁安安静静地趴着。江珧把猫窝和狗垫都挪到了火盆边上,一家几口,齐齐整整地守起了岁。

      乔牧见炭火烧得好好的,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又起身去别的屋里,把夫郎备好的炒干货和年货点心给端一些出来,好搁在旁边的小方桌上,两人靠着火盆慢悠悠地边吃边闲聊。

      他老早就惦记着厢房里放的那些吃食了。夫郎手巧又勤快,秋天晒的、冬天炒的、腌的,在陶罐和布袋里码得整整齐齐。他乐颠颠的跑进屋里去,对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布袋傻乐了半天。炒南瓜子、炒花生、红薯干、柿饼,还有几个月前就腌上的盐渍杨梅干和蜜渍杏干,秋天收的松子、榛子、核桃、板栗,都收整得妥妥的。他又从镇上给买来了花生酥、核桃酥、江米条、枣泥酥,也都存在了小小的陶罐里,旁边还有两小布袋的麦芽糖和芝麻糖……

      他看了又看,一时竟不知道该拿哪几样才好。

      他傻愣愣地盯着看了许久,才恍然咂摸过来,自己已然变成了小时候最羡慕的那个“孩子”。有人疼,过年不缺吃的,面前摆着一大堆零嘴,竟都不知道该拿哪一样才好。

      他的嘴角忽然就浮起了笑意。还没吃到嘴里,心里就已经淌满了蜜呢。

      等他终于装好了碟子回了屋,小夫郎正坐在火盘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乔牧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扶住他。

      汉子的声音像面前的火光一样柔暖:“困了就去睡,哪来那么多规矩……”他实在心疼小夫郎忙了一整天,到这会儿还要硬撑着。

      江珧迷迷糊糊的被他扶着,听到这句话,却猛地一个激灵,使劲儿晃了晃脑袋:“不要!”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在说一件要紧事:“这是我们小家的第一个年,哪能随便对付过去!”

      乔牧的心里因夫郎的这句话而轻轻震荡了一下。是啊,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年。

      他也立刻就被小夫郎煽动了似的,朝他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他又回屋里拿了厚棉袄给夫郎披上,两人便守着火盆,身边依偎着几个毛茸茸的小家伙,一起等着子时的饺子,守他们的第一个年。

      外面的雪已经歇了。炮仗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家家户户的窗子里透出暖融融的光来,大人小孩围坐在一起,笑闹声隔着院墙也能听见。

      雪明明才停,这白茫茫的大地上,分明已经悄悄长出了春天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 12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