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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像是握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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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腿脚都快,乔牧个子高步子大,陈长生正是跑得快的年纪,没一会儿就进了院子。
陈长生刚迈进了院门,还没见着人呢,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奶,您不舒服吗?”乔牧没出声,只跟着大步往里走。
江珧正和阿奶坐在堂屋方桌前说话,听见院里的动静,猛地就站了起来,心口突突直跳。阿奶伸手握住他的手,看过来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他这才觉得踏实了些,便扶着阿奶一起往门口走去。
陈老太太一边往外走,一边回他的虎孙儿:“你这小兔崽子,进门就这样喊?一点规矩都没有。”
陈长生见阿奶好好地走了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立马冲她扮了个鬼脸:“路上碰见方嬷了,他说要去找爹爹回来,我怕是您哪里不舒服了……”他说着便颠颠儿凑到阿奶跟前。
落在后面的乔牧一直没有说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担忧。听见老太太安然无恙,他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几步就走到了江珧跟前。江珧就站在那里,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眼眶里蓄满了泪,像是眼睛一眨就要掉下来,嘴角也在微微发着颤,像是哭累了之后收不住的抖动。
乔牧心里猛地一紧,右手提着的竹筐往地上一放,另一只手里的糖葫芦也一并搁进筐里,马上握住夫郎的手,压着声音问:“怎么了?”
汉子的脸上爬满了焦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珧。江珧眼眶通红,瘪着嘴说不出话来,却分明又冲他咧出一个明晃晃的笑来。
陈长生也看见了江珧脸上的异样,不由地怔住了。
陈阿奶见乔牧这般着急,又看了看满脸疑惑的陈长生,方才和孙儿相认的那股激动劲儿就忽然又涌了上来,眼眶一酸,两行热泪忽地就滚了下来。
这下更是让眼前的乔牧和陈长生不知所措,七手八脚把背上背的和手上拎的胡乱往地上一搁,齐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珧见阿奶情绪又要上来,连忙把嘴里的哽咽给咽了回去,伸手轻轻去拍她的后背。
慌乱之中碰上乔牧那灼灼的、满是担忧的目光,他像是被烫了一下,终是再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低低地咕哝出一句——
“牧哥哥,我有阿奶了……我找着我的亲阿奶了!”
这句话落下来,乔牧和陈长生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了。两人怔怔地站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乔牧还算镇定,只是一瞬不错地盯着夫郎,陈长生到底是个毛头小子,那瞪大的眼珠子转了几转,一嗓子就喊了出来:“珧哥哥,你是说——阿奶是你的亲阿奶?!”
江珧的目光还停在乔牧脸上,脑袋却重重地点了两下,也像也在回答汉子的疑惑。
陈阿奶抹了抹眼泪,牵起江珧的手,往陈长生面前轻轻一送:“皮小子,这是我的亲孙儿,你以后有哥哥啦!”
陈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看正冲他点头的江珧,又看看歪着头冲他笑的阿奶,来回看了两遍,才猛地蹦了起来,大喊出一句:“我有哥哥啦!”
他高兴地在地上蹦跶了两下,活像一只撒起了欢的小猴,又凑回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珧:“珧哥哥,你就是我的哥哥!”
江珧又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然后伸出手在他那胖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拧了一下,鼻子还带着哽咽,却笑了出来:“我有弟弟了!”
他说完便转向乔牧,眼睛里重新亮起光来,清凌凌的好看,脸上那点哭相一扫而光,换上了一脸的明媚粲然——
“牧哥哥,我有阿奶了,我还有弟弟了!”
乔牧再也忍不住,双手捧起了夫郎的脸蛋,压着声音回他:“珧珧,这是真的?”
江珧看着他,嘴角打起了颤,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却只是又重重点了两下脑袋,把额头抵在汉子的手心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乔牧没有松手,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听他这样问,一直亢奋着的陈长生才安分下来,竖起了耳朵。
陈阿奶却忽然一拍大腿:“哎呦,光顾着激动了,你们怕是一头雾水吧!来,听我们奶孙俩好好讲给你们听!”
江珧也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来,朝汉子吐了吐舌头。乔牧只是摇头笑了笑,抬手蹭了蹭夫郎那通红的眼角,把上面挂着的泪珠给拭去了。
他又弯下腰从筐里抽出一串糖葫芦,递到夫郎的嘴边。江珧张嘴咬了一颗,酸溜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方才的那点咸苦味儿便全然不见了。
陈长生见阿奶要往屋里去,探头一瞧,见堂屋里的炭盆烧得正旺着,便赶紧扶她进去,又回头冲两个还在呆愣愣站着的哥哥喊了一声。
抬眼瞥见灶房的烟囱正冒出烟来,想起方才方嬷已经出门去了,他便顺脚往灶房走去。
他进去灶房里一看,两个灶上烧的都是凉水,只有泥炉上煮着一罐子米饭。
眼看已经是午饭的时辰了,锅里却还什么都没有。方嬷做事一向麻利周到,今儿这是怎么了?
他眼珠一转,想起方才路上碰见方嬷时,他正赶着去把爹爹叫回来,便忽然就想通了——今日这样大的喜事,爹爹回来了,岂不是高兴得,要带他们去好好吃上一顿?怪不得方嬷到这了会儿还没有动手做饭!
一想到这里,陈长生忽然就咧着大牙一个人对着空灶台傻笑起来。他一边乐着,一边拔腿冲了出去,一进了堂屋就忍不住嚷嚷起来:“阿奶,您还是省着点儿嗓子,等阿爹回来再说罢!方嬷去药堂喊阿爹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阿奶听他这么一嚷嚷,这才转头四下一看,果然不见方老嬷的人影。她一拍脑门儿:“光顾着高兴了,连他什么时候出门去的都没留意。”
江珧听了陈长生的话,连连点了点头。陈叔照顾了阿奶这么些年,他确实该当面好好谢他。
乔牧只看了夫郎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他沉稳着声线说道:“阿奶,您先安生坐会儿,我去路上迎迎他们。等人都回来了,再好好把来龙去脉说给大家听。”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乔牧身上,嘴角一弯,轻轻点了点头。乔牧抬手揉了揉夫郎的手,转身就出门去了。
等屋里就剩下了阿奶和她的两个孙儿,陈长生直接就对着他的哥哥嘿嘿傻乐了起来,江珧也冲他眨巴了眨巴眼睛,也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
老太太看着他们俩,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堆在了一起。陈长生见她笑得这样开心,忽然凑近她,眨了眨眼:“阿奶,我看您还是回屋里把出门要穿的衣裳先给找出来吧!”
老太太被他这句话逗得笑得更开了:“你这小猴头,又打什么鬼主意?”
江珧也一脸疑惑地看向他,陈长生却卖起了关子,只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就是知道,一会儿咱们准要出门!”
两人都在等他接着往下说,他却把嘴一闭,怎么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他也只是猜的,心里却也觉得八九不离十。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可不敢把话说满,怕万一落了空,反扫了大家的兴,索性就把话咽了回去。
江珧和阿奶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便不再管这毛小子,安心坐下来等。
陈长生倒也懂事,见茶壶里水不多了,便去灶房把泥炉上煮饭的陶罐提了下来,又坐了一壶水上去。
离开前,他掀开那罐盖子看了一眼,白花花的米饭已经煮好了,甜香甜香的。
可一想到待会儿可能吃进嘴里的大鸡腿和肥肘子,他忽然就觉得这米饭也没那么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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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没走出多远,就见陈济川和方老嬷从巷子口转了出来,两人的脚步急匆匆的,像是正赶着往回走。
陈济川也远远就看见了他。那素来端肃严正的脸上,难得挂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他心里更是直涌上一阵热来——这可是娘的亲孙婿!平日里就觉得这汉子稳重踏实,是个靠得住的,如今竟真成一家人了!
方才家里的老嬷兴冲冲地来铺子里报信,说娘的亲孙儿找着了,就是那个珧哥儿,他当时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连忙把铺子交给老郭看着,便一路疾步赶了回来。他步子越走越快,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激动——老娘苦了半辈子,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还是那样好的一个哥儿!老娘心里该有多欢喜!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来到了那汉子跟前,两人的目光一碰,无需再开口多说上一句,便各自加快了脚步,一道往家走去。
陈阿奶见了儿子,自然又是一顿落泪。江珧也跟着红了眼眶,话都说不囫囵了。剩下几人好生一番安抚,才算是又稳住了。
幸亏方老嬷是个明白人,他使劲儿把又挂上眼角的泪给抹了去,便从头到尾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从他和江珧说起那些旧事,到江珧说出自己的猜测,到那银锁片、爷爷捡他时的情形、治了多久才捡回一条命,桩桩件件,说得明明白白。讲到动情处,他的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几人听了,无不眼眶发红发热。
乔牧和陈济川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都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兜了这么一大圈,竟是这样的缘分。陈长生虽说是不甚懂得这些缘分的曲折,却也跟着默默点着头,脸上那点嬉笑早已收了,心里装着的全是对阿奶和珧哥哥的疼惜。
屋里静得一时只剩下炭火哔剥的响声。
陈济川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当初那娃娃是在丰河镇一带被偷走的,和咱们这里隔着两座大山。阿娘后来就一直在那镇子和附近的村子里找,也是在那边的山上,阿娘捡着了我。”
陈阿奶跟着沉沉叹了口气,手在腿上重重拍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啊,那贼人竟是把娃扔到了咱们这边!”江珧赶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陈济川捋了捋胡须:“想来是那贼人偷了孩子,不敢在当地出手,又怕失主报了官,便连夜逃到了别处。”
江珧慢慢点了点头:“爷爷当初就是在咱们镇旁边的林子里捡到我的,后来就一直养在留云村。”
乔牧也开了口:“留云村离那丰河镇有六七十里,赶骡车都要好几个时辰。”
老太太又叹了一声:“造化弄人罢了。当时我们逃荒来的,人生地不熟,世道又乱,衙门那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草草就结了案……”
陈济川也跟着点起头来。他那时在丰河镇上的一间药堂做事,上山采药时遇了歹人,差点没命,是阿娘救了他一命,他不久便认了她当娘。那时娃的事迟迟没有音信,四处寻找也无果,后来他便带着阿娘一同回了这青云镇,和妻子一起生活,日子这才慢慢稳下来。当时他们还一直留意着丰河镇那边的消息,直到后来衙门传来消息,才知道娃“没”了。
他沉声缓缓说道:“那贼人被抓到的时候,已是过去了大半年。他招供说,孩子早在被偷走的隔天就快咽气了,早就被他扔了。阿娘一听这话,当场就昏了过去。衙役们急着结案,那贼人话也说不囫囵,就吐出了‘扔了’两个字,案子便草草结了。”
他顿了顿,又道:“等安顿好了阿娘,我再去找人追问时,那犯人已经受了严刑,没两天就死在牢里了。人没了,卷宗也封了。那孩子究竟被扔在了哪儿,再没人知道了。”
“都把目光放在了丰河镇那头,谁也没想到,娃就在眼皮子底下!”陈济川叹了一声。
屋里又是陷入了一阵沉默,最后还是阿奶开了口:“罢了,都过去了。看到珧儿长得这样好,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江爷爷是个好人呐,把我们珧儿教养得多好!咱们该感恩老天爷开眼,没让珧儿真落到歹人手里!”
方老嬷也跟着连连点头:“对,对,对,真是老天爷开眼,珧儿能好好长大,还能让祖孙俩团聚……”他嘴里嘟囔着,一边合起手掌朝上面拜了拜。
乔牧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几人都各自感慨了一番、又抹了几回泪,他才缓缓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把身上的衣裳又仔细地理了理,这才几步走到堂屋中央,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竟“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济川面前。
陈济川骇得,嘴巴都张大了,连忙起身扶他。其余人,除了江珧和惊住了的陈长生,也都立刻围上前去,嘴里嚷嚷着:“这是做什么……”
汉子却愣是纹丝不动,仍死死跪在地上,他竟也使出了一股牛劲,几个人一齐拉也没能把他拽起来。
最后还是江珧站了起来,上前先扶住了弯下身的阿奶,稳了稳声线,开口道:“阿奶,阿叔,你们就先听他说吧……”
见拉他不起,几人便只好退到一旁,等着汉子开口。乔牧在地上正了正身子,先朝阿奶磕了个头:“阿奶,让您老人家受苦了。我和珧珧都不知道您心里竟藏了这么多苦楚,是孙儿们不孝。”
阿奶听他这话,眼角又是一阵发酸,又连忙摇了摇头。
乔牧又把身子转向了陈济川:“阿叔,我和珧儿谢谢您这些年对阿奶的照顾。您的孝悌仁义,当值得我们小辈一拜。”
他话音刚落,陈济川还没来得开口呢,只听又是“噗通”一声,江珧竟也跟着跪了下来。
这下可真是把屋子里的几人都骇得,一窝蜂就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连忙拉他起来。
“还怀着身子呢,这可使不得!”方老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江珧不像汉子,他一个人到底抵不过几人齐上阵,几人直接就把他搀了起来。跪地上不成,他便只能又乖乖站好了,想说的话还是稳稳当当地说了出来:“阿叔,我和牧哥哥真的要谢谢您。您把阿奶照顾得这样好,没让阿奶饿着冻着,替我们尽了这十几年的孝,您当真担得起我们这一拜……”
陈济川见两个小辈这般恳切,鼻子也不由地一阵发酸,却还是压着鼻音道:“嗐,你们的心意叔心领了。说这些话倒也不必跪着说,快快起来!”
乔牧这才肯站起身来,又毕恭毕敬地朝陈济川深深鞠了一躬。
陈长生刚才也被吓得不轻,他才不到十三岁,对大人之间的这些拜啊谢啊的,还没什么领会,只是在一旁怔愣愣的看着。
不过他倒是个能察言观色的,隐隐觉得他们几个再这样说下去,流出来的眼泪非得把这屋子给淹了不可。于是他悄悄凑到阿奶身边,声音变得黏黏糊糊的:“阿奶,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呀?日头都快往西边去了,孙儿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呢!”
他说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嗓音,眼睛还往他阿爹那边瞥了瞥,明着就是说给他听的。
陈济川果然被这一嗓子拉回了神,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他转头对阿娘说道:“娘,快快穿戴好,咱这就出门——儿子带你们去聚兴楼,咱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陈长生听了这话,心里的那颗小石子这才算是落了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几人便收拾齐整,一道出门去。
今日正午的日头倒不像腊月里该有的光景,明晃晃的挂着,风也静了下来,像是特意腾出了这一日,来成全他们的。
巷子里亮亮堂堂的,暖融融的金色在一行人喜洋洋的脸上跳动着,像是也在为他们庆贺似的。
阿奶把孙儿的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