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第 119 章 年味一天比 ...
-
雪终于歇了,天也放晴了,澄蓝澄蓝的透亮,让人看了心里觉得畅快。
空气里飘着阵阵暖暖的甜香,更是把孩子们的嘴角都翘弯了——腊八到了,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
江珧和乔牧新家的灶房里,也一大早就飘出了这甜丝丝的味道。灶上那锅腊八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黑红紫黄,什么颜色都有,眼看就能出锅了。
乔牧端着他的大海碗,早就等在灶台边,眼巴巴地往锅里看了。江珧拎着饭勺把稠粥又搅了搅,这才递给他一个眼神,笑眼弯弯地往他凑过来的碗里舀了两大勺。
腊八粥的做法没什么特别的讲究,家里现成的粮豆干果都放进去,乱乱匝匝地炖出丰盛热闹的一大锅就成。江珧煮的这锅,用了糯米和小米打底,红豆和花生添香,又放了红枣、桂圆和莲子,红枣桂圆提甜,莲子添绵软,临出锅前还撒了一把核桃仁,光是闻着就甜香甜香的。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用勺子搅了搅,粥里红红紫紫的,各种食材在稠厚的汤里翻上来又沉下去,混杂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美滋滋的。
江珧见汉子那副傻愣愣的模样,也不理他,把自己的粥端到灶房一侧的桌子上,又端来两盘热好的大包子,这才唤了汉子一声,正式开饭了。
那桌上还有两碗鸡蛋羹,是江珧方才热包子时顺手给蒸上的,里头还加了些瘦肉丝,闻着就香喷喷的。
乔牧捧着大碗,颠颠儿挪到了桌边坐下,冲江珧咧嘴一笑,低头舀了一大勺粥就往嘴里送。
江珧见他竟都等不及晾凉,无奈摇了摇头,自己也低下头,对着碗里的粥轻轻吹了几口气。
粥里的红豆和花生是昨晚就泡好的,今早起来就开始煮,炖了小半个时辰,料放得足,熬出来的粥自然是粘稠香滑。莲子和花生都煮得绵软,一抿即化,红枣和桂圆的甜味透了出来,混着米香和干果的醇厚,一层一层在粥里化开,喝上一口,连喉咙里都是甜润润的。
乔牧连着舀了两大勺,吸吸溜溜地吃着,一边又抬头冲江珧傻乐。
江珧在心里直觉得好笑。这东西能有多好吃,不过是粥罢了。可看着汉子脸上那副欢喜满足的模样,他心里忽然就变得又酸又软的——看他这副稀罕的样子,怕是以前腊八节从没好好喝过这样一碗粥吧。
乔牧从前一个人住在那山上,到了腊八这样的日子,他一个糙汉子也不会有那个心思特意煮上一锅粥来应应景。大伯一家邀他去家里和他们一起过节,他那时还不愿跟任何人亲近,怕是也都回绝了。
想到这里,江珧的心里轻轻颤了一下,但他不想让汉子看出来,便马上就回了汉子一个甜甜的笑脸,又埋下了脑袋,舀了一大勺粥填进了嘴里。这粥里明明是放了糖的,为何他还是一点甜味都没有尝出来呢。
他又舀了一小勺,一边慢慢咂了咂嘴,一边抬起了头来。看见桌上那两碗黄嫩嫩的鸡蛋羹,他抬了抬嘴角,端起一碗往汉子那边推了推。
汉子的大手却把那碗又推了回来:“珧珧吃,我喝粥就够了——这粥好喝咧!”
他又随手抓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补了一句:“还有这大包子呢!”
江珧没有接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睁圆的眼里分明带着几分恼,小嘴也气鼓鼓地撅了起来。
汉子像是被这副神情啄了一下似的,心里一凛,立马就夹起了尾巴,只得咧出一个笑,又默默把那碗蛋羹往自己这边扒拉了扒拉。
江珧见他终于肯舀起蛋羹吃了,绷着的小脸这才松开。
腊九寒冬,冰天雪地的,家里的鸡早就不怎么下蛋了,篮子里攒下的鸡蛋不多,汉子便生生把鸡蛋戒了,一个也不舍得吃,全留给了江珧。
汉子今日要跟着大伯去邻村杀猪,得在外头跑一整天呢,江珧特意给他蒸了蛋羹,他却愣是舍不得动,两碗都推到了江珧面前,自己一眼不看。
江珧蒸蛋羹的时候往里头加了瘦肉丝,蛋羹的滑嫩和肉丝的咸鲜在嘴里一起散开,鲜美得很。乔牧刚吃一口,就惊奇得,眼睛倏地就亮了。他像是忘了刚才还在推让,使劲儿地点了点脑袋,示意夫郎也快尝尝。
江珧看他那副稀罕样,心里直乐,摇了摇头,也端起小碗吃了起来。
蛋羹香扑扑、滑嫩嫩的,入口抿一抿就滑进了喉咙,吃得他也跟着点起了脑袋。
-
年下总是忙不停歇。吃完了早饭,灶膛里的火就一直没熄,乔牧出门后,江珧一个人留在灶房里,准备炒些干货过年吃。
今年家里种的南瓜结得好,南瓜子攒了不少,芦花婶和大伯娘给的花生也还有半袋子,正好趁今天炒出来,留着过年慢慢吃。
乔牧今日要出门,昨晚已经把花生和南瓜子都挑好洗净晾上了。他赶着把该干的力气活儿都提前干完了,省得夫郎一个人操劳。
江珧今早只需守着灶台小火慢炒,不时用铁铲翻动几下。花生和瓜子是分开炒的,各有各的火候。等花生皮微微变了色、瓜子壳泛出了焦黄,香味也冒了出来,就可以出锅了。炒好的干货铺在四个大竹匾里,晾在堂屋里,等彻底凉透了才会酥脆。
除了原味的,江珧还打算炒一锅五香的花生。昨晚乔牧已经帮他把准备工作都提前做好了。
水里加了八角、花椒、桂皮、香叶和足量的盐,烧开之后把花生倒进去煮透了,再连汤带料一起盛出来,泡了整整一夜,料味已经完全渗进去了。
早上起来,江珧让乔牧把花生都捞了出来,在竹匾上铺开,搁到院里的竹架上晾了起来。
江珧走到那架子旁边,上手捻了一颗,果然是已经干透了。他便把竹匾端来灶房,倒进锅里,添了小火慢慢炒了起来。
铁铲不时翻搅着,锅里的花生壳颜色慢慢变深,五香的味道也一点点从锅里升了起来,越来越浓,满屋都是浓浓的咸香,混着花生本身的焦香。江珧舀了两颗出来,吹了吹,咬开尝了尝。花生仁已经熟透了,软软的,五香味已经透过壳子渗了进去,连内皮都带着咸香。他又翻了两铲,觉得干爽了,便把花生都盛了出来。
炒这些东西本就是要费些功夫的,等江珧把所有的干货都炒完的时候,一直在灶台底下转悠的大福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两只小猫也已经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江珧没理那只摊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懒狗,端着竹匾径直回了堂屋。
堂屋里没有生火,冷飕飕的,方才灶房里那股浓郁的干果香,像是被这冷浸浸的空气给挤没了,竟一点也闻不着了。
江珧不想在这冷屋子里多待,抬眼往外看了一眼,日头倒是劲头正足,暖洋洋的铺洒了一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了。
他往灶房那边看了看,又瞅了瞅近在咫尺的卧房门,没怎么犹豫,转身就推门进了屋,打算去炕上窝一会儿,暖暖身子再说。
汉子出门了,中午就他一个人,他便难得犯起了懒,准备一会儿再起来,随便弄点什么吃的对付一下。
谁知这顿午饭到底是没能凑合过去——
他刚脱了鞋,还没来得及往炕上躺呢,就听见雪儿那脆生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进来:“小嬷!你没开始做饭吧?”
“阿娘让我来喊小嬷去家里吃饭呢!”
-
江珧跟着小豆丁去了大伯家,刚进了院子就闻见灶房里飘来的肉香,脚下不由快了两步。
杜玉蓉见小丫头真把江珧喊来了,乐得眼角都堆出了褶儿:“汉子和小子们都不在家,咱们几个也不能亏了肚子!”
江珧有些不好意思:“我正打算做饭呢,这小机灵鬼拉着我就走……”
杜玉蓉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她嘴皮子利索,江珧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这小哥儿,那日喊你和牧小子来吃杀猪菜,你们愣是不肯来,今日难不成又想推脱过去?”
那日家里杀年猪,牧小子一早就来帮忙了,她一直在忙着收拾猪下水什么的,都没顾上留他吃口热饭。牧小子走的时候,她特意嘱咐了他,让他晚上带江珧一起过来,家里杀了两头猪,哪能不吃顿杀猪菜。谁知那愣小子下午的时候又跑来了一趟,说夫郎已经发上面了,晚上要蒸包子,他们两个都不来了。家里来了好几拨来买肉的,她也就顾不上再多劝,只好随他们去了。
大伯娘忽然提起这茬,可真是让江珧心里一阵发虚。
那日他听乔牧说大伯家一下子宰了两头年猪,来买肉的人络绎不绝,又听汉子说大伯娘让他们两个晚上去吃杀猪菜。他知道伯娘向来大方,若是他们去了,必定要提前张罗出一大桌子菜来,便和汉子合计了一番,不去了。大伯一家已经忙了一天,该好好歇一歇才是。他不知道汉子是怎么跟大伯娘说的,总之那顿杀猪菜就是没吃成。
现在听了大伯娘亲口说出来,他才知汉子竟是扯了个谎。大伯娘望过来的眼神热辣辣,他一时间都不敢对上。
他便只好把眼睛眯了起来,声音软绵绵地问道:“伯娘这是做了什么好吃的,这样香!”
杜玉蓉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心里暗笑这招果然管用,便朗声回道:“今儿珧儿可算是有口福啦!你且等着就是了,待会儿上了桌不就知道了?”
听这意思,这是不想让他插手。江珧又哪肯吃现成的,他提了提袖子就往灶台走。
辰哥儿却忽然横身拦住他,那嘴角咧得老高了,声音也叮铃铃的悦耳:“小嬷,你就歇着吧,喊你来不是让你来做饭的……”
一直黏在江珧身后的小丫头也有眼力见儿,不用她辰哥哥使眼色,已经伸出了小胖手,把她小嬷的衣角轻轻拽住了。
江珧一个人又哪是三个人的对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听话”地,被小丫头拉出了灶房,一起回到屋里,坐在炕上边吃着零嘴边等着开饭。
-
天上的日头白晃晃的挂着,烟囱里的炊烟正冒得起劲儿。灶房里的方桌上,大大小小的盘子碟子都摆满了,几人便端起碗筷,叮叮当当地开饭了。
大伯娘像是还惦记着那日江珧没吃上的杀猪菜,今日这桌菜,俨然就是特意补上的——除了那盘醋溜白菜,剩下的全都是猪肉:红烧肉,蒜泥白肉、辣炒猪肝、猪肚排骨汤,甚至还有一盘蒸血肠,红亮亮的,齐整整码在盘子里。
江珧看着这一大桌,颇有些受宠若惊,他甚至都有些后悔方才没尽力“挣扎”一下,好去灶台上帮帮忙。他攥着筷子愣了好一会儿,看起来就像是不知道该先夹哪一样吃才好。
杜玉蓉像是看见了江珧的局促,朝辰哥儿递了个眼色。辰哥儿会意,起身拿了一只空碗,从桌上的陶盆里舀了一碗汤和排骨,放到江珧面前,江珧赶紧接过来。
“知道你吃不了太油腻的,”杜玉蓉笑眼盈盈说道,“你尝尝这汤,加了猪肚炖的,最是养人的,冬日里喝了暖胃补气呢。”
江珧连连点头,低头一看,那碗里汤色清亮,排骨炖得酥烂脱了骨,几粒枸杞浮在汤面上,红红浅浅的,倒是好看。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清清淡淡的,却又鲜美得很,猪肚嚼在嘴里也是软韧弹牙,排骨的香味更是直往鼻子里钻,吃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抬头冲伯娘笑了笑。
辰哥儿听他阿娘提到补气,脑瓜子一转,便把那盘炒猪肝往江珧跟前推了推。他平日里常听他阿爹念叨,知道这猪肝是补血的。
江珧对上他的目光,顷刻便心领神会,他弯了弯眼,往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这猪肝炒得滑嫩,加了干辣椒,香辣过瘾,一点腥味也没有,当真是好吃呢。他又是吃得连连点头,又把盘子往辰哥儿和大伯娘跟前推了推,示意他们也快尝尝。
雪儿瞅了瞅这一桌子菜,倒没了往常那种新鲜劲儿。这些日子家里杀猪宰肉的,饭桌上的猪肉就没断过,桌上的这些菜她这些天里可是都尝了个遍了。唯独那盘红烧肉,她刚才夹了一块,竟和往常的味道不一样,酸酸甜甜的,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点亮了。
她笑嘻嘻地夹了一块放进江珧碗里。江珧乐得冲她歪了歪脑袋,尝上一口,竟是酸甜可口,一点也不腻呢。
他觉得新奇,抬头看向了大伯娘。杜玉蓉见他那好奇的小模样,轻快地回了一句:“是山楂,解腻的。”
江珧又夹了一块尝了尝,这下果然是尝出了山楂的味儿。他最近很少吃红烧肉,总觉得腻口,今日这一盘却让他胃口大开,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呢。
他也是吃得上了瘾,一连吃了几块,才恍然反应过来,这红烧肉,没准儿是大伯娘知道他吃不了油腻的,特意琢磨了新法子做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只觉得那山楂像是泡了蜜似的,甜溜溜的。
等把大的小的递过来的菜都一一吃过了,江珧才向那碟他最感兴趣的血肠伸去筷子。这血肠是大伯娘一早就提前做好了,做饭的时候又上了锅蒸过的。切成厚片码在盘子里,露出扎扎实实的切面来,里面嵌着细碎的姜末和星星点点的五香料。他夹起一片,在蒜醋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蒜醋的酸辣先冲了上来,咬下去,血肠弹韧,姜末和花椒的香味跟着散开,清爽,解腻,方才吃肉的些许油腻一下就被冲散了。
最后剩下的那盘蒜泥白肉也是,浓重的蒜香盖住了肉的肥润,只剩下一股清冽的辛辣和肉的本味。江珧没忍住,一连夹了好几片才吃足了瘾。
一顿饭吃得可谓是尽兴,屋里暖烘烘的,几人的脸都吃得红扑扑的,一个对视便没忍住,都跟着笑开了。
屋里的笑声一阵接一阵,连外头的日头都像是被这热闹劲烘热了似的,挂在天上亮得晃眼。
-
等傍晚乔牧和大伯还有虎小子一起回来,他和江珧并肩往家里走的时候,见夫郎脸上红润润的,嘴角翘着,眼睛也跟着亮亮的,便随口问了一句。
江珧也不卖关子,眨巴着扑灵灵的大眼睛回他:“伯娘今儿喊我去吃好吃的了!”
江珧的声音娇滴滴的,像是把天边那淡彩的晚霞都给揉了进去,酥酥的,又带着几分俏皮。
这让乔牧的心里泛起了痒,直想抓住小夫郎那同样酥软的小手捏上一捏。
可他分明见小夫郎又歪了歪头,声音里掐着水,慢悠悠问他——
“那日是牧哥哥自己偷偷蒸了包子吃吗?珧珧怎么不记得那晚有包子吃呢……”
他却一听就知道夫郎在说什么,刚伸过去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又收了回来,憨憨挠了挠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