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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炖上了香喷 ...

  •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空气里飘来各种勾人的香,村子上空的炊烟从早到晚就没断过。接连又下了两场大雪,整个村子都被厚厚地盖了一层,路上不好走,却也没挡住人们忙年的劲头。

      江珧和乔牧的小家也歇不住,午饭后灶房的烟囱又冒出了烟来。

      乔牧坐在灶前给看着火,江珧站在灶台边上,手里挥着锅铲,正翻炒着小半锅花椒和盐。

      大伯家昨日开始杀年猪了,乔牧一早就去帮忙了,回来时没忘了把江珧交代要买的肉带回来。

      眼下快到腊八了,腊肉得赶紧腌上才行。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就一头扎进灶房忙活起来。

      乔牧按照江珧的吩咐,把灶膛里的柴火拨成了小火苗。他以前可没有腌过这腊肉,怕火大糊了锅,眼睛一直盯着灶膛,半点不敢走神。夫郎说了,这腊肉做好了能做出好几样菜来,马虎不得。

      江珧一边轻轻拨动锅里的,一边偷偷瞧汉子,见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地弯了弯嘴角。

      锅里的盐已经炒得发黄,花椒粒的麻香味也渐渐散了出来,江珧便拿来一个陶盆,把花椒盐都给盛了出来,然后吩咐乔牧端到院里的凳子上晾凉。

      趁着晾凉的功夫,江珧又把猪板油拿了出来,准备炼些猪油。

      今年是两人头一回一起过年,乔牧做了主,从大伯家买了足足有大半扇的猪肉回来。大伯本不要银子,乔牧好说歹说才塞下。大伯见推辞不掉,便帮他们把肉都剁好、分好,五花肉、前后腿、大骨脊骨什么的都给收拾现成了,就连猪板油都给剔得干干净净。乔牧用板车拉回来,板车上搁了好几个盆子罐子,才把这一摊子肉都装下。

      乔牧见江珧用这些猪肉变着花样地忙活,他什么都是头一回见,处处都觉得新鲜。见锅里放了几块白亮亮的板油,他的眼睛就跟着粘了过去。

      往年他一个人过年,哪有拾掇这些的时候。宽裕了去镇上买一点肉,不宽裕就有什么吃什么,要么大伯家给一些,冻在雪地里,想起来就切几片炒炒,这年便算对付过去了,哪有什么讲究。

      江珧转身去取了一瓢水,余光瞥见汉子的眼睛还粘在锅里,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便眯着眼睛对汉子说了一句:“火还是小的哦。”

      汉子这才回过神来,憨憨点了两下脑袋,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江珧摇头笑了笑,没再管他,又接着忙了起来。

      炼猪油急不得,得慢慢等着。锅里的气泡由大到小,由密集渐渐变得稀疏,好一阵功夫刺刺拉拉的声儿才渐渐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觉得烦。外面干冷干冷的,屋里暖烘烘的,待在灶火前正舒服呢。等到板油慢慢变得澄澈透明,油面上浮起一层细细的渣子,江珧才又凑近了,细细照看起来。

      油渣在锅里慢慢变黄变干,焦香一点一点散开。乔牧知道夫郎这是在炼油渣呢,夫郎以前给他尝过,蒸包子还有喝粥的时候都放过,知道这东西香,便直直地盯着看了起来。那香味把大福和两只小猫也引来了。大福大摇大摆地蹲在灶台边,尾巴在地上扫得飞快。狸花猫竟也胆大得直接凑到了江珧的脚边,蹲得端端正正的,不时喵呜叫上两声。那只橘白猫则是缩在桌腿后面,只探出了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这边。

      江珧注意到身边几双直勾勾的眼神,咧了咧嘴角,拿来笊篱,把浮在油面上的猪油渣都捞了起来,盛在了碗里。见汉子仍在眼巴巴地望着,他歪了歪脑袋,把手里的小碗往他面前递了递。

      乔牧看着那碗堆得冒出了尖儿的金灿灿的油渣,伸手就要去拈,手指伸到半空,却愣是又停住了。他冲夫郎咧嘴一笑,转身去橱柜里翻出一只木勺,这才舀了一勺。

      他没自己先吃,而是先把勺子递向了江珧。见江珧摇了摇头,这才把勺子收回来,安心送进自己嘴里。

      酥,香,脆,乔牧的脑子里只蹦出了这三个字。他咯吱咯吱地嚼了两下,只感觉一股焦香在舌尖上化开了。

      江珧见他吃得眯了眯眼,忍不住声音里夹着几分得意说道:“这猪油渣还能烙饼呢,牧哥哥怕是没吃过吧?”

      见汉子果真是摇了摇头,江珧便当下就决定,晚上就用这猪油渣烙几张饼出来,让汉子好好过个嘴瘾。

      乔牧一听这猪油渣还能派上别的用场,便把手里的勺子放下,不肯再吃了。尽管那油渣足足盛出来了两大碗。

      他见江珧又拿来大铁勺,准备把锅里熬得清亮的猪油给舀出来,便赶紧起身帮忙。

      一大块猪板油,最后炼了整整两小罐猪油出来。等它们完全凝固成雪白雪白的膏状,就能用来做菜了。两小罐,够他们吃到明年开春了。

      院里花椒盐也已经晾透了,乔牧便把盆子又给搬回了灶房里。

      腌肉做起来也不复杂,他帮着搬来一个大的木盆,江珧把花椒盐都倒了进去,把五花肉一条一条放进盆里,来回揉搓起来。

      五花肉已经切成了约莫三指宽的长条,三肥两瘦,等腌好挂起来风干,切出来脂肥油润,瘦肉红亮,光蒸着吃就是一道好菜呢。

      乔牧也没闲着,他也学着江珧的手法,两人一起把十来条肉都抹匀了。最后又把肉条一层层码进干净的坛子里,压得紧紧的,封了口,搁在墙根下让它慢慢腌着去了。

      腌起来的肉还要再放几天,等盐和花椒都腌透了,才取出来,再用温水把表面的花椒和盐都冲洗掉,挂到院子里背阴的屋檐下,让它在冬风里慢慢吹干。

      更有那讲究的,还会再把风干后的肉挂到灶房里,借着灶上做饭的烟火日日地给熏上一熏。要熏上半个月,到了年根底下,这腊肉才算真正做好了。熏过的腊肉和腌出来的到底不一样,多了一层烟火气,肥而不腻,炒肉炖菜都出味。

      他们这个新家的灶台上方也有一排铁钩,是江珧特意让乔牧给安上的,就是为了腊月里挂腊肉什么的用。家里吃食上的事一向是江珧拿主意,他难得提一回要求,乔牧自然尽心去办,特意问了王木匠,把铁钩稳稳当当地安结实了。

      两人干完了这些活儿,时辰已经不早了。乔牧怕夫郎累着,便催着他去屋里炕上歇会儿。江珧却冲他眨了眨眼:“急什么?相公晚上不想吃大棒骨了吗?”

      家里刚买了大半扇的肉,又是年下,自然是要炖一顿大肉,好好吃一顿,好犒劳犒劳一年的辛劳的。

      乔牧听到大棒骨三个字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憨憨地笑了起来。他当然想吃,可还是犹犹豫豫地说:“珧珧忙活了一下午了,该歇歇了……”

      江珧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明媚灿烂:“这不是有牧哥哥吗?”

      乔牧听了,笑颜一下子就展开了,呲着大牙问:“珧珧要相公做什么,说就是!”

      江珧便笑嘻嘻地,一步一步地吩咐着汉子添柴、添水、下锅,炖上了香喷喷的大骨头。

      -

      到了傍晚,天边铺开一片片紫红靛蓝的晚霞,屋顶上的雪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粉,看起来又软又暖。

      烟囱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往上冒着,整幅画便活了起来。整个村子里都弥漫着肉香——今日买了猪肉的人家,都迫不及待地炖上了。一大锅肉端上桌,一家人围坐着吃个尽兴,好犒劳这一年的辛苦。辛苦劳碌了一整年,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才舍得。

      江珧和乔牧也炖了一大锅,灶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呢,两人却已经一人捧了一只碗,坐在灶台边吃上了。

      肉香把整个灶房都灌得满满的,两个大人被热气熏得眼神都有些迷离起来,一狗两猫却个个把眼睛睁得溜圆。

      三只大小毛球整个下午都守在灶房里,锅盖刚钻出了香气就开始骚动了。大福围着两人团团转,尾巴摇个不停,眯眼折耳的,装了一下午的乖乖狗了。两只小猫咪则是或明目张胆、或蹑手蹑脚地,脑袋一直仰着就没放下来过,小鼻子一个劲儿地耸来耸去的。

      乔牧见三只小家伙这会儿已经越凑越近,都快贴到人腿上了,更是生怕自己心爱的棉鞋被那大馋狗的哈喇子给糟蹋了,便放下手里的大碗,起身去到案桌那边,把给小家伙们准备的东西端了过来。

      一只狗盆,两只猫碗,早就已经在地上摆好了,他便把给大福煮的那根还挂着不少肉的棒骨夹进了狗盆里,又把给两只小猫煮的白肉撕成了小条,分放到两个小碗里。

      这些都是他专门在泥炉上给小家伙们煮的,只添了白水,盐都没放。狗子这大半年也算是尽职尽责,该犒劳一下。先把它们的嘴给塞住了,他和夫郎才能安心吃饭。

      大福一见着骨头,咔嚓一口就叼住了,嗖地一下就冲出了屋,转眼便没了影。江珧被逗得眉眼弯弯,再看那两只小的,前爪都踩在了碗里,埋着头吃得咕噜咕噜的,更是乐得眼睛都看不见缝儿了。

      直到乔牧又坐回了凳子上,他才掩了掩唇,埋下头吃起碗里的肉来。

      大伯帮着把骨头都拆了出来,炖起来省力了不少,大棒骨和脊骨一起下锅,加了几段葱姜,又放了一个包了八角、桂皮、花椒、大料的料包,只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调料,炖上一个时辰,骨头的香味就全出来了。

      江珧的碗里是乔牧给他夹的一块脊骨,外加一根巴掌长的棒骨。那脊骨上面的肉厚实,他上手就啃了起来。调料放得少,满嘴都是猪肉本来的香,香得他直迷糊。

      乔牧的碗里搁了两根大棒骨,上面挂的肉不多,他三两下就啃了个干净,一口接一口,吃得颇有些野蛮。他抬头看了一眼,见夫郎正埋头啃自己的,没空看他,这才放了心。棒骨上的肉啃完了,他又拿了一根筷子捅进骨头缝里,把骨髓挖出来,吸溜一声,嘬得又响又满足。

      江珧被那声响引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弯了弯眼睛。他哪会笑话他,自己也学着汉子的样子,拿起筷子捅了捅手边的骨头,吸吸溜溜地嘬了起来。乔牧见状,叼着骨头直接嘿嘿傻乐起来。

      两人先夹了几块肉吃了个过瘾,这才顾得上舀上几勺骨汤尝尝。汤已经炖得奶白,满是浓郁的肉香,却又清淡不腻,正对江珧的胃口。他低头喝了几口,胃里熨熨贴贴的,鼻尖上渐渐冒出了细汗。

      乔牧也喝了个过瘾,他却还惦记着夫郎方才说过的油渣饼,特意留了肚子。

      江珧喝完小半碗汤,见汉子难得比他先放下了碗,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在想啥,他抿了抿唇,起身往案桌那边走去。

      面饼已经提前擀好了,加了油酥的烫面饼,里面裹着切得碎碎的猪油渣。

      乔牧见夫郎往泥炉那边走,后脚就跟了过去。泥炉里的火还烧着,江珧坐上了铁鏊子,乔牧便给看起了火,看着夫郎一张一张烙起了饼。

      饼子出锅的时候,猪油渣的焦香混着面香扑在脸上,简直能把人香晕了。乔牧咬了一口,觉得比起那锅炖大骨也不差呢。

      江珧也拿了一张,油渣焦脆,饼皮又有酥层,嚼在一起喀嚓喀嚓的。他用小碗接在了嘴边,酥渣才不至于掉到地上。

      偶尔也有掉到地上的碎渣,不过很快就被两只蹲守已久的小猫给舔走了。

      大福一向啃起骨头来就不肯撒口了,等它再回来,地上早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

      夫郎忙活了大半天,等两人都吃了个肚儿圆,剩下的洗锅洗碗的活儿便全让汉子给承包了。

      江珧靠在泥炉边上,慢慢悠悠地烤起了火,等着罐子里的水烧开。

      晚上美美吃了一顿,炉火又暖,他脸上的绯红就一直没褪下过,扑灵灵的好看。

      这可惹得乔牧一边拿着丝瓜络刷碗,还一边偷偷往夫郎那边瞄。

      被江珧逮住,乔牧也不慌,忽然就岔开了话头——

      “大伯叫我跟他一块儿去杀猪呢……”

      江珧听到汉子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眨了眨眼睛,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乔牧接着说了下去:“虎小子到了学本事的年纪了,大伯想教他杀猪的手艺,也想让我跟着学呢……”

      他顿了顿,又说:“大伯家养了五头年猪,原打算慢慢卖,可这两天大雪封路,镇上不好去,村里和邻村的人倒是来的勤,昨儿杀了两头,到了今儿中午就已经卖光了。今早又杀了两头,怕还是不够卖呢……”

      江珧听着,慢慢点了点脑袋。昨日和今日乔牧都去帮大伯杀猪了,听汉子说,大伯家里猪肉卖得好,照这个卖法,用不了几天就能全卖完了。

      “虎小子到了年纪,大伯就想着,等自家的猪都卖完了,他去外村给人杀猪的时候,也把这小子带上。”

      大伯平日里在镇上的猪肉行里做事,家里大伯娘还养着好几头猪,进了腊月就宰了在家门口卖,村里凡是没养猪的人家都会来买。大伯定的价公道,又不用跑镇上,又正是年下家家户户腌肉灌肠的时候,根本就不愁卖,有时候外村的也会专程赶来买呢。

      大伯是附近几个村子里少有的杀猪匠,等自家的猪都卖完了,还会去别人家帮忙杀猪。宰一头就能挣上个七八十文,收了工主家多半还会摆一壶浊酒招待,大伯好喝两口,也就乐意接这样的活儿,每年冬至开始就一天不得闲,一直要忙到腊月二十以后才能歇下来。

      江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虎小子都快十四了,是该学些立身的本事了。大伯是杀猪匠,他跟着学,也算是子承父业,是个好营生呢。”

      “不过,大伯为什么会让你也跟着去?”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乔牧。

      乔牧就知道夫郎会这么问。他撂下手里的活儿,拿布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到了江珧的跟前,把凳子挪近了些坐下了。

      汉子把夫郎那双烤得热乎乎的小手抓过来揉捏了两下,又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鼻尖,嘴角翘了起来:“大伯说,多学一门手艺,好养活我的珧珧和咱的娃!”

      江珧像是被他这话烫了一下,眼睛倏地就睁圆了。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那句话在心里来回咂摸了两遍,才慢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大伯一家都是好心肠的,处处照应他们小两口,还想着替他们谋划,帮着他们把日子过得更稳当。想到这些,他只感觉心里面汩汩地,涌出了一大片的温热来。

      乔牧一瞬不错地盯着夫郎看,把他脸上那些细小的变化都收在了眼里,嘴角抬了抬,伸出手去,一把将夫郎的小脑袋按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想到大伯跟他说的,他和江珧的小家眼看已经立起来了,要好好规计才是。多学一门手艺,就能多一条生路。就算以后不走杀猪这条路,也能挣些闲钱,不愁养不活夫郎和孩子。他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想到能让珧珧和娃过上好日子,哪有不应的道理。

      江珧把头抵在汉子的胸口,听着那沉沉的心跳,只觉得稳稳的安心和踏实。他的嘴角弯弯的,像是含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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