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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 117 章 正对上那塞 ...

  •   日头往西偏了偏,就掉进云层里,再也没出来。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冷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人心里也跟着沉了沉。看这天气,怕是又要有一场大雪落下来。

      江珧午睡时烧的炕还暖和着,他便直接拉着乔牧进了卧房。

      乔牧被冷风吹了一路,一进到这暖屋子里,身上的凉气便瞬间就融掉了,冻僵的筋骨也跟着舒展开了。

      江珧拿着布巾将汉子额头上的汗都擦了去,心里还在嘀咕,这样冷的天,他竟然都出了汗,这是赶车赶得有多着急?

      又想到汉子出了这么多汗,想必是已经渴了,便要去灶房里把泥炉上温着的那罐热水提来。

      乔牧三两下就把身上最外面穿的那件旧的羊皮袄子褪了去,见夫郎抬脚就要往外走,他又赶紧把袄子给重新披上了。

      见江珧去了灶房,他便迈开长腿,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夫郎方才光顾着他冷不冷了,竟然把骡车都落在了外头。骡车倒还是其次,那上面可是还有他给夫郎买的一大堆东西呢。

      江珧提了热水出来,见汉子竟又往冷风里钻,不由地瞪了他两眼。

      乔牧回头冲他咧嘴笑了笑,脚下却没停。江珧只得摇了摇头,径直回屋里去了。

      乔牧把骡车赶回了老房子,卸了板车,又把骡子拴进后院的棚子里,锁好门,这才又返回了新房子里。

      他手里提了两个出门的时候带去的背篓,背上还背了一个大竹筐,进了屋就冲夫郎笑嘻嘻的:“珧珧快看看,相公给买了什么?”

      乔牧左右手各提了一个大的竹篓,里面装了几个或大或小的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江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怎么这么多?”

      他伸手就要接过来,乔牧却侧身避开了,直接把两个篓子都搁在了屋里的方桌上。东西有点多,太重了些。

      江珧便直接从篓子里拿出一个纸包翻看了起来,还一边兴奋地望向汉子,等着他自己开口讲。

      乔牧喜欢看夫郎这副两眼放光的小模样,一边把身上的大竹筐卸下来,一边应道:“珧珧要的那些调料、糯米,都在这筐子里呢……”

      江珧这才注意到那只竹筐,探身一看,里头有两三个不同大小的布袋,还露出了一截红纸。他嘴角一弯,马上就走过去,弯腰盘点起来。

      乔牧把里面的每一个东西都记得清楚,夫郎每拿起一个,他就在旁边说出那是什么来。夫郎要的盐、糖、干果、香烛,一样没落。

      江珧见汉子办事利落,嘴角压都压不住。夫郎见他高兴,就走去桌边,捧了两个油纸包出来:“珧珧,把这个拆开。”

      江珧闻声望了过去,只见汉子正笑嘻嘻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把其中一包接了过来,小心拆开了,里面竟是话梅干和甘草梅。

      那话梅干是暗红色的,皱巴巴的,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甘草梅颜色倒浅一些,却是微微发着亮,像是裹了一层蜜。

      一股浓浓的酸甜钻进了鼻腔,江珧的脸上一下子就绽开了花儿,抬眼就朝汉子看去。乔牧迎着他的目光,又转身从篓子里掏出来两包,笑吟吟开口:“糕点铺的小伙计说,镇上那些怀了身子的妇人和夫郎都爱吃这些……也不知道珧珧会不会喜欢,就,就多买了几样……”

      他手上动作利索,一边说着就把纸包拆开了。江珧把手里拿的先放回桌上,接过汉子手里的,里面是茯苓糕、绿豆糕、芝麻酥,还有几块杏仁酥。另一包也是差不多的样子,颜色清清淡淡的,看着就舒坦。

      江珧看着桌上摆开的一大堆,心里面是又满又暖。那些梅干看着就酸溜溜的,挑的这些糕点也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他光是看着,就感觉胃口已经被打开了呢。

      乔牧见小夫郎的目光在这些吃的上面流连着,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夫郎喜欢就成,他生怕他会念叨他乱花钱呢。

      趁夫郎正高兴,乔牧又把篓子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一个圆鼓鼓、沉甸甸的纸包被塞进江珧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乔牧已经三两下拆开了,露出大半截黄黄绿绿的花布来。

      那是一块黄绿粉相间的花布,江珧愣了一下,上手摸了摸,软的,是细棉布。那布颜色鲜亮,摸着也舒服,他心里马上就冒出了一个猜测,小脑袋噌地就转向了一旁的大脸盘子。

      江珧眼里的亮光简直是把乔牧给烫了一下,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开口:“这……这是给咱娃买的……”

      江珧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乐得他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夸了汉子一句:“眼光不错!”

      乔牧赶紧解释道:“布店的掌柜说,给娃做衣裳的料子要软和、透气,我就挑了这个……也不知道买对了没有……”

      他说着,在店里挑东西时的那点忐忑竟又涌了上来——头一回给娃买东西,他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这个爹笨手笨脚,连给娃买东西都挑不好。

      江珧摸了摸那块布,语气软得简直和那布一样:“那相公也是会挑呢,算起来咱的娃要等明年差不多立秋前后才出来呢。这布料这样软和,给娃做身儿单衣正合适。这颜色这样鲜亮,看着就喜气呢。”

      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你当娃跟咱们一样,穿得灰扑扑、沉霭霭的?”

      乔牧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下来,也跟着笑了:“是呢,咱娃以后穿的都得是好的,哪像我小时候,穿的破破烂烂,有时候连穿的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就又蹲下了身去,手里鼓捣起筐子里的那堆东西来。

      江珧听罢他这句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给揪了一下似的,竟有些发酸发涩。

      他愣忡了一瞬,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布就往衣柜那边走去,打开了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的鞋子来。

      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双棉鞋,乔牧愣了一下,抬起头,冲江珧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他马上就把那鞋子接过来,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着,细细端详起来。

      江珧忍不住开口:“鞋子是穿的,不是让你盯着傻看的呢……”

      乔牧直起了身,却把鞋子端端正正地搁在了炕沿上,嘴里嘀咕着:“珧珧上回做的鞋子就很合脚,这双也差不了的。不先把脚洗干净了,把新鞋子踩脏了多可惜?我还是等晚上好好洗了脚再试……”

      江珧就知道汉子会这样说,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这汉子,去一趟镇上,给夫郎买了吃的,给娃买了布,唯独落下了他自己。江珧把他给汉子做的新鞋拿出来,是想让他手里也捧个东西,心里不至于空落落的,他倒好,一点儿都不领情。

      江珧对着汉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又往窗外望了一眼,见天色仿佛一下子就暗了许多,他赶紧出了屋往灶房走去,得趁天黑前把汉子爱吃的包子蒸上了才好。

      乔牧见夫郎去了灶房,也马上就跟了过去。他从镇上一路火急火燎地赶回来,除了要跟夫郎说一声陈长生不来了,别让他白忙活,更主要的,就是赶着回来,好帮着夫郎干活儿呢。

      他要吃包子,那揉面擀面可都是力气活儿,哪能让夫郎一个人干了?他浑身有的是力气,这些活儿该由他来干才是。

      -

      风刮了一天,像是终于倦了,渐渐歇下来,雪便悄没声地登场了。起先是细盐似的飘飘洒洒下来,不一会儿就攒成了一大朵一大朵的。屋顶被雪盖了一层又一层,越裹越厚,只剩下烟囱口那一圈还露着青褐色的瓦片。

      炊烟直直地往上冒着,灶房里噼里啪啦叮叮咣咣地响着,正是一片热闹。

      乔牧守着灶台,灶膛里的柴火映着他的脸,锅盖缝里一圈一圈的冒着白气,肉香勾得他使劲儿地嗅了两下鼻子。

      眼角余光瞥见脚边的狗子也跟着耸了耸鼻尖,像是在学他,他嫌弃得,抬起起脚轻轻拨了一下它的屁股墩儿。狗子这才悻悻地夹起尾巴,往另一旁的泥炉那边挪去了。

      江珧正端了一盘切好的豆腐过来,揭开泥炉上砂锅的盖子,把豆腐轻轻放了进去,又盖上了。锅里的鲫鱼已经炖得奶白,豆腐下去之后,咕嘟了几下,鲜味也跟着散了出来。大福嗅了嗅,似乎是不大感兴趣,往地上胡乱地一摊,脑袋搁在前爪上趴了起来。倒是两只小猫,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凑到了泥炉边的桌腿后边,探出脑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口砂锅。

      蒸笼里的包子还在冒着白汽,砂锅里的鱼也还在咕嘟着,要一会儿才能端上桌。江珧便和乔牧一边看着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话。

      “陈小子今儿怎么没有跟来?”江珧忽然想起这茬。

      乔牧回来时那句话只说了一半,后来两人忙着看东西、做饭,他便一直没顾上问。

      乔牧把粘在锅盖上的目光收回来,正了正身子,沉稳着嗓音开了口:“陈奶奶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陈小子这些天都守在家里,在一旁照料呢。”

      江珧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接上话。乔牧便接着说了下去:“我今日先去了铺子里卖草药,没见着那小子,就随口问了一句。陈掌柜说老太太病了有几日了,一直不见好。”

      江珧的眉头微拧起来:“有没有说是什么病?”

      他和老太太投缘,虽说两家没有什么亲缘,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还是揪了一下。

      乔牧顿了顿:“这个……陈掌柜倒是没有细说。”

      “我原本想多问一句,又觉得我毕竟是一个外人,问得太细反倒唐突。”乔牧说着,拿起火棍子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像是想把这话拨过去。

      江珧没有留意他的动作,倒是接过了话茬:“也是,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问得太细。”

      乔牧见他担忧,便宽慰道:“珧珧也别太挂心。那陈掌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郎中,老太太定能好起来。珧珧若是放心不下,等过几日赶年集的时候,我们顺道去看看她老人家就是了。”

      江珧觉得汉子说得在理,便慢慢点了点头。乔牧见他脸上还是挂着一丝忧忡,便撂下棍子,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开口:“珧珧的包子好了没?相公我可是又累又乏,肚子都咕噜噜响了呢!”

      江珧被他这话一打岔,忍不住抿嘴笑了:“好了好了!皮薄馅大的,准让你吃个肚子浑圆!”

      -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在夜里显得愈发的白。乔牧又去老房子里检查了一遍棚圈,给草帘子多加了一层才回来,脱了外头的衣裳,便和夫郎一起坐在暖腾腾的灶房里开饭了。

      今日小客人没有来,只有他们两个人,便没有张罗太多菜,两大盘白白胖胖的包子,两碗奶白奶白的鲫鱼豆腐汤,便足够了。

      乔牧中午在外面随便垫了两口,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见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大包子,来不及等热气散散,就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馅里面的萝卜干是自家晒的,猪肉用的是五花肉,有肥有瘦。江珧把猪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小丁,萝卜干也切成了丁块,嚼起来猪肉鲜嫩,滋滋冒油,萝卜干却是脆韧有嚼劲。猪肉的油汁渗进了萝卜干里,萝卜干又吸了油去了猪肉的油腻,油润又有韧劲,两种口感在嘴里融合得甚是美妙。皮也是暄腾腾的,把馅里面的油水妥妥裹住,满满当当的填进嘴里一大口,吃起来过瘾极了。

      乔牧吃得眼睛都睁圆了,连连点头示意夫郎快快尝尝。江珧怕包子里面肉多油腻,只掰了半个包子,把剩下的半个又放了回去。

      他咬了两口,没想到味道却比他想象中要清爽不少,便也吃得眯起了眼睛。

      乔牧怕夫郎会觉得腻口,嘴里叼着包子就起身去了橱柜那边,拿出两个小碟子,往里面各加了几勺醋,回来往夫郎那边放了一碟。

      他吃得快,三个包子眨眼就下了肚,见江珧还在慢慢嚼,便伸手把他面前的小碗端过来,盛了一碗鱼汤递了过去。

      这锅鲫鱼豆腐是他特意炖的。他怕江珧吃不下太多包子。上回从河里钓的鲫鱼没有吃完,他全给杀了,放在院里的陶罐里给冻了起来。夫郎最近口味偏淡,正喜欢吃这些鱼鲜。今日这道菜他没让夫郎动手,自己学着做了出来。

      乔牧自己倒是对这没甚滋味的鱼汤不大感兴趣,他又吃完一个包子,见大福那家伙一个劲儿地围着江珧转悠,实在惹眼得很,索性起身去把狗盆端来,准备给它弄些食儿塞住它的嘴。

      江珧一个人捧着那暖暖的鱼汤,慢慢咂了许久。乔牧这些日子没事儿就赖在灶房里看他做饭,做饭的手艺着实长进了不少。这汤炖的,汤色奶白好看,鱼肉和豆腐都还完整,咸淡也正好,鲜得很。他满意得摇头晃脑,连喝了两小碗呢。

      乔牧把大福按在了饭盆边,身子挡得严严实实,直到它不情不愿地嚼起了盆里的鱼干,这才又晃回桌边坐下。

      见夫郎吃得高兴,冲他笑眯眯的,乔牧忽然就来了精神,从怀里摸出钱袋子,递到了夫郎的眼前。

      江珧低头一看,双眼遽然就亮了,抬眼看向乔牧。

      乔牧也没绕弯子:“咱们攒的那些天麻和黄精品相中上,珧珧晒得也好,陈掌柜给的价不低,一共七两,外加三百二十个铜板。”

      他明明说得挺高兴,可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就磕绊起来:“今日买东西倒是花了不少……花了……”

      “花了一两碎银,又添了两百个铜板……”他边说便不自觉搓了搓手。

      江珧早就见惯了汉子的这副德性,他现在甚至都懒得开口接他的话,只是歪了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起来。

      乔牧见夫郎是这样的反应,大脑袋使劲儿转了转,才明白过来夫郎的用意。

      他的大脸眼看就又明媚了起来,往上掂了掂,扯出了笑来:“不过这些东西买的值!珧珧喜欢,给娃买的也合心意,这钱花得值!”

      江珧见汉子一点就透,心里颇感欣慰似的,轻轻点了点头。汉子终于不再为了乱花钱而苛责自己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他正沉浸在沾沾自喜里,腿上忽然一热,低头看去,竟是那只狸花猫跳了上来,仰着脑袋冲他“喵喵”叫了两声,奶声奶气的。江珧简直是欣喜若狂,把手里的勺子一撂就往小猫身上摸了过去。

      乔牧瞅见夫郎逗起猫来那副可爱的小模样,嘴角翘了翘,心里痒痒的。他也没有出声,径自起身把钱袋子送进卧房里去了。

      狗子见那冷脸大汉出去了,又摇着尾巴,颠颠儿地蹭到了江珧脚边。

      却见小主人正把那小毛团子捧在手里,稀罕得又是揉又是捏的。

      这还不够,江珧竟还又从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手心里让那小东西舔了起来!

      大福急得立起来扒拉他的大腿,哼唧个不停。江珧却三两下就拨开了它的大脑袋,没有理它。

      狗子在地上转了几圈,正急得团团转,却看见那只橘白猫竟也来凑热闹,偷偷摸摸地摸来了江珧的脚边。江珧见了,一弯腰就把它给提溜了起来。

      大福眼看着江珧也把那只胆小鬼给抱在了膝头,还给它也放了鱼肉吃,急得嗷嗷叫了两声。江珧却只是瞪了它一眼。

      狗子颇是有些闷闷不乐,又退回到了自己的饭盆边。

      瞅了一眼那破盆里没吃完的干巴巴、没滋没味的小鱼干,它忽然灵机一动,叼起来就朝江珧走了去。

      江珧的腿被什么东西怼了怼,侧眼看去,正对上那塞得鼓囊囊的嘴筒子。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呢,突然吱呦一声,房门打开,是乔牧回来了。

      狗子简直是被吓了一个趔趄,嘴里的东西差点没兜住掉下来。

      他见汉子走进来了,赶紧又嗖地退回到了饭盆边,嘴一张,里面的东西就掉了个干净。

      江珧在桌边坐着,好奇看过去,分明看见,狗子吐出来的,竟是两条巴掌大的小鱼干。上面湿哒哒的,沾满了狗子黏黏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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