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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汉子的胸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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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着,卷着鹅毛大雪飘飘然落下,整个世界都被风雪吞噬了,杂乱,暴烈。
屋里却是一片安然,火盆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江珧和乔牧正坐在火盆旁,手里的木棍不时拨一下炭火,一边东一句西一句地搭着话。
雪下的越来越大,大伯一家吃完饭没多久便回去了,堂屋里还能闻到残存的饭菜香味。闹闹腾腾了半天,此刻这新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今日是乔牧的生辰,江珧总觉得乔牧方才的饭桌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等人都走了,便拉着他坐下来,想同他好好说说话。
堂屋里关了门,窗户留了一道缝,乔牧给拢了火盆,添了几块木炭进去,不一会儿炭就烧得红透,屋里的暖意一阵阵涌了上来,在这风雪天的寒夜里一点都不觉得冷。乔牧还往江珧的腿上搁了汤婆子,他更是觉得从头到脚都是暖的。
大福这个鬼精的,见两人拢了火盆,便悄咪咪把自己的稻草垫子给叼了过来,拖到江珧的脚边放下,甩着尾巴趴上去,慢慢团成了一个球儿,不一会儿就睡得四仰八叉的。
灶房夜里到底不如堂屋里暖和,江珧心疼两只小猫,便也把小家伙们连窝带猫一起端了过来,搁在了堂屋角落里。两只小东西起先还缩在竹篮里探头探脑的,不敢出来,后来渐渐就松了下来,挤在一起睡了过去。似乎这暖腾腾的屋里让它们格外地安心,两小只渐渐就睡得肚皮都翻了出来,呼噜呼噜地响。
乔牧又起身从旁边的破木盆里夹了几根木炭丢进火盆里,火苗一下子就蹿腾了起来,烤得人脸上都发烫。
江珧舒坦得眯了眯眼,脸上甚至都挂上了一抹醒目的红,忽然就慢悠悠开了口:“牧哥哥,今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话想说?”
这句话像是带着热意,一下子就把汉子给烫了一下似的,竟让他抓着火棍的右手明显地一抖。
眼见乔牧突然就怔了一下,江珧便知自己猜得没错。他冲汉子歪了歪脑袋,眉眼弯弯的,这是等着他开口呢。
乔牧心想,自己的小夫郎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只好也回了夫郎一个憨笑,随后正了正身子,老老实实地开了口。
“今年过生辰这样热闹,还当真……真有点不大习惯……”
说完像是有些难为情,低头就把大脑袋给埋了下去。
然而就只需这一句话,江珧就将汉子的心思给摸了个透。
他心想,自己果真是没有猜错呢。晚上他给汉子煮了面出来,汉子一边吃一边那样温情脉脉盯着他的眼睛看的时候,他明明看到汉子的眼睛里红红的,像是感动,也更像是幸福。
乔牧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一个人在那山上过日子了,这么些年里,生辰应该都没有好好过过。今日的生辰有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大家人,哪能不让他心里有所触动呢。
汉子拢了拢火盆,也慢悠悠开了口:“好多年没有吃到过这长寿面了。上次吃……”
他忽然顿了顿:“上次吃,还是阿娘在的时候……”
“以前每到了生辰,和别的日子真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能吃饱就不错了,哪还能吃到这长寿面……”
汉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似的。江珧却听得鼻子发酸。
他忽然就想到了自己。他也没有爹娘,可他还有爷爷,爷爷在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过生辰。他实在幸运了太多。
没想到乔牧竟和他想到了一处——
想到这些,江珧的心里正又酸又涩的,对面的汉子却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轻柔柔的:“珧珧说过,珧珧是三月的生辰对吗?”
一句看似不经意问出的话,却明明透着些不寻常。江珧和汉子心有灵犀,一下子就懂了汉子话里的意思——
他明明是捡来的,为什么会对自己的生辰这样清楚?难不成,是爷爷挑了一个好日子当做他的生辰?
乔牧其实早就想问这一句了,只是他知道江珧不愿提起自己被捡来的事,便一直没有开口。
今日难得碰着了这个机会,他这才壮起了胆子问了出来,那话里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问完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夫郎看起来,像是怕触着什么似的。
汉子没想到,小夫郎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低落,反倒弯起了眼睛,笑得软软的,像噙着一道月牙。
汉子见小夫郎心里没有芥蒂,便又大着胆子问他:“这生辰,莫非是爷爷给挑的日子?”
小夫郎却没有答话,只是冲他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随后竟起了身,转身就进了里屋。
乔牧还没回过神呢,小夫郎就又回来了。他走到汉子的面前,小手一伸,手心里竟露出一个薄薄的银片来。
江珧见汉子愣愣地看着自己,便把那银片递了过去:“爷爷捡到我的时候,这东西就在我的脖子上戴着呢。”
乔牧接过来,细细端详起来。那是一枚葫芦形的银锁片,只有半个鸡蛋那么大,边缘磨得圆润,金属的光泽已经变得暗沉,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顶端还留有一个小孔,像是穿过绳子的。正面还刻着“平安如意”四个字,笔画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乔牧还没有顾得上开口,江珧就上了手,把那锁片翻了个面:“喏,你瞧,这不是写着呢吗,我的生辰。”
乔牧这才定睛细看去。果然,背面也和正面一样刻了字,只不过字更小,得凑近了看才能认出来,从左到右排成了两竖行“壬寅年三月十八日亥时生”。
字刻的浅,又经了岁月,比正面的字还要模糊几分。
江珧伸手又把那银片捏了回来,不紧不慢说了起来:“爷爷当时捡到我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时节。冰天雪地的,除了那脏兮兮的襁褓和棉袄,也就剩这个了……”
“这东西当时是穿了红绳的。”他捏着银片晃了晃,“你瞧,说他们无情吧,倒还有这份心,专门给我打了这么个小玩意儿戴着……”
江珧的话说得轻飘飘的,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弄。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江珧的语气已经很轻了,像是已经翻过了那页,甚至还能带上几分调侃。
他以前或许恨过,但是他后来渐渐就想通了。别管他的爹娘是谁、又为什么把他无情抛弃了,他遇上了爷爷,后来又有了他的牧哥哥,他已经很幸运很幸福了,那些旧事,早就不值得他再去翻来覆去地想了。
他说得轻轻松松,像是在讲别人的事,乔牧却听着听着,心口像是被攥住了。
他的心里像是积了好几层的厚厚的雪,一下子变得阴郁,堵得发闷。
两人成亲以来,他和夫郎的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和和美美,竟让他都忘了,夫郎也曾有过那样凄惨的身世。
爷爷明明和他说过,当初捡到江珧的时候,他在那冰天雪地里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爷爷找大夫给治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捡回来一条命。
乔牧越想越觉得心里抽抽的疼,伸手把夫郎给揽进了怀里,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江珧感受到了他那点细腻的心思,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了,他不想他担心,便拿自己的脑袋在汉子的手心里蹭了蹭。
江珧想要把这茬揭过去,便又抬手捏了捏汉子的脸盘子,笑眼弯弯道:“提这不开心的干啥?有这工夫,还不如想想明早起来吃啥……这雪下的这样大,明早怕是有的忙呢,相公也总得吃点扎实的,才有力气干活儿不是?嗯?”
他这一连串的话轻飘飘地抛了出去,是想带着汉子换个方向走呢。
托在江珧手心里的大脑袋此刻却难得地开了小差,眼神仍在游离着,像是根本没跟上他的话。
江珧见他毫无反应,小嘴儿一撅,有些不满的样子。
汉子这时却突然肃正了神色,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珧珧……可是还想找一找什么线索?”
找线索。找自己亲生爹娘的线索。
不用汉子再明说,江珧立马就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地一怔。但他很快就又摇了摇脑袋。
罢了。既然人家都不要了,何必还硬要腆着脸往回爬?何况,他现在已经很知足了,有相守相知的爱人,两人的小日子还越过越红火,他们也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娃了,再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了。
乔牧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把他一切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在了眼里。他当然就能明白了,夫郎这是真的不想。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逼着夫郎去面对那些旧事。只是作为他的相公,他觉得自己该开这个口问上一句。若是他当真想找,他会尽自己的全力替他去找。但现在既然夫郎摇了头,那他就把这件事收起来,从此再也不提。
只见乔牧忽然伸手,用拇指在江珧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懒洋洋咕哝起来:“珧珧这是说什么大话?你这小懒猫,明早能起得来?”
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俏皮,像是在挑逗似的。江珧自然知道这是汉子心细,故意逗他把他的心思岔开呢。他歪了歪脑袋,脸上浮起一片薄红来。
汉子见自己这法子奏效,心里实在满意,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双手抚上了夫郎的后背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猛地一滞。要说这线索,也不是完全没有——夫郎的后背上就有一记浅浅的印记,看着像是什么胎记!平时就藏在衣裳底下,极少示人。他是江珧的相公,当然最是清楚不过了。
可那点念头也只是在他的心里烫了一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点旧事不再提,他的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把话又给咽了回去。
想到夫郎那莹白如雪的背上印着那样一处小巧玲珑、珊珊可爱的小小印记,乔牧竟觉得浑身发烫,手上不自觉地收紧,把夫郎更深地按进了怀里。
汉子的胸膛跟个火炉子似的,很快就让江珧浑身都变得滚烫了起来。他只感觉自己都要融化在汉子的怀里了,哪里还有闲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乔牧见夫郎的嘴唇红嘟嘟的,像那日他在镇上看到的糖葫芦一样。他忍不住上嘴轻轻地嘬了那么一小口。果然是甜滋滋的。
这样甜,这样夫郎就不会再咂摸以前的那些苦了吧?
他舔了一口就上了瘾,马上就急不可耐地,把自己的大嘴紧紧压了上去,将那颗糖葫芦裹得严严实实的,尽情索取起来。
江珧没想到自己刚才的一时纵容竟还让汉子来了劲,身子猛地一个瑟缩。
他低了低头,侧眼往脚边看去。果然见家里的狗子正歪着狗脑袋,一双狗眼提溜提溜地转着,看得正起劲呢。
江珧被汉子的一连串动作挠得又热又痒,手上还在挡着汉子那摸来摸去的大手,身子却没来由地发软,像是被那炭火熏化了似的,让他只想赶快躲进里屋去。
哪用得着他自己慢慢挪?乔牧大手一伸,一把就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江珧还没反应过来呢,人就已经被搁在了那烧得热烫的炕上。
里屋里隐隐约约传来些莫名其妙的声响,连外面肆虐刮着的狂风都遮盖不住。
堂屋里大福的耳朵渐渐耷拉了下来,把大脑袋往那腾腾烧着的火盆旁探了探。
它正迷瞪着就要睡过去,肚皮上突然一沉,痒痒的,又暖融融的。
它使劲儿睁开了一只狗眼,这才看见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团子——
正是那个只知道冲它炸毛哈气、有时候还会往它脸上挠上一爪子的小东西。
小混球儿竟也会主动来找它贴贴?
谁让它是个大暖炉呢!
狗子突然咧了咧嘴,大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睡得七歪八扭的大馋狗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呢。
屋外喧扰纷乱,冰凌凌的没有一丝暖意。屋里却热烫烫的,火盆、炕沿、被窝,处处都正暖烘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