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第 114 章 让他越摸越 ...

  •   接连几场大雪过后,天终于放晴了,日子也已经走到了十一月底。

      天空又变回那种瓦蓝瓦蓝的颜色,像是被雪洗过似的。日头也像是被捂了好几天,终于透出气来,每日都亮堂堂地照着,只是那光照在身上并不暖和,清凌凌的,像是隔着层冰。

      墙头和屋顶上的雪正一点一点地化着,屋檐下的冰溜子也融了大半,滴滴答答地落下水来。村路上被踩过的雪化成了泥,又混着未化开的冰碴子,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寒气顺着裤腿直往上钻。

      江珧这阵子贪睡,这样的天气便更是起得晚。乔牧也惯着他,每日都念叨让他再多睡会儿,家里的活儿有他呢。这不,早上吃完了饭,汉子见他仍是迷迷糊糊的,便又催着他回屋去睡了一觉。江珧实在犯困,汉子又把炕烧得暖,他便真就又睡了个结结实实的回笼觉,到日头爬得老高了才起来。

      院子里的雪早被勤快的汉子给铲了个干净,全都用板车拉到了门外的空地上。雪正化着,满村都是泥泞,低洼处还汪着雪水,院子里却是清清爽爽的,半点雪都看不见,只有地上还泛着层潮乎乎的水汽。薄薄的日光洒了一地,风却是还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刀子。

      江珧把手揣进袖子里,站着四处张望了会儿,见院子里并没有汉子的身影,知道他是去前面的老房子里忙活了,他便转身就往灶房走去。时辰已经不早,该是准备午饭的时候了。

      灶房里的泥炉上正咕嘟咕嘟烧着热水,热气氤氲了一大片。泥炉旁边,小猫的篮子搁在了一边,两只小猫正挤在里面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儿,睡得咕噜咕噜响。江珧明明记得早上吃完饭的时候,这篮子还放在灶台边上。想来是汉子又给提到了这里,让小家伙们守着泥炉睡,暖和。他不由地嘴角一挑,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才直起身往杂物间走去。

      这屋里除了米面粮食,还有各种干货、干菜、腌菜缸子,大小麻袋靠墙排了好几溜,墙角码着好几摞坛子,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屋子。地方宽敞,东西囤得多,他和乔牧这个冬天从不为吃的发愁,倒是每天都要苦恼,今天该吃什么呢。每每走进这屋里,看到这满满当当的光景,他心里都感到格外地踏实。

      他随手翻了几袋菜干,转到那口腌白菜的缸前面时,脚步顿了一下。算算日子,这白菜也该腌透了。他弯腰把缸口的盖子轻轻推开一道缝,一股清冽的酸味扑鼻而来,

      打眼看去,那一大缸白菜已经变成了黄澄澄的颜色,和当初腌下时青青白白的模样判若两样。菜叶也已经变得蔫软,缩了好几圈,正软塌塌地浸在那清亮亮的酸水里。江珧拿来了长筷捞了一颗白菜出来,在缸沿上沥了沥水,上手轻轻撕下一小片来尝了尝。果真酸得正正好,清冽又够劲。他这些日子正稀罕这酸味,味蕾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当下便决定,中午就炖上一锅酸菜吃。

      他刚乐呵呵地出了灶房,准备去柴棚抱些柴火,一抬眼就见乔牧正迈着大步走进院子。大福也跑在汉子的前头,摇着尾巴一头就钻了进来,直往江珧身上扑。

      “估摸着你该做饭了,这不就赶紧回来了?”汉子大嘴一咧,露出一个憨笑来。

      江珧没接他的话,只是冲他弯了弯嘴角,还嗔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往狗子的大脑袋上摸去。

      自从江珧有了身子,汉子那是啥重活儿都不让他沾手,连做饭的时候都巴巴地黏在灶台边,烧水、洗菜、洗碗筷什么的,样样都抢着干。江珧心里是高兴的,只是有时候就是不稀罕看汉子的那股嘚瑟劲儿。

      他懒得搭理汉子,只是嘱咐他去把柴火抱来,便起身往灶房走去,汉子自然乐呵呵地照做。

      大福也乐颠颠地四条腿一蹬就跟了上去,赶在江珧前头进了灶房。

      等到江珧迈进了房门,眼前的景象直让他愣了愣——

      大福那家伙,竟正用自己的嘴筒子叼着小猫篮子的提手,把篮子从泥炉旁拖走,像是要把小猫给搬到什么地方去。

      他恍然就明白了过来,挪到泥炉边上让小猫取暖,竟是这狗子的主意!

      江珧像是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动不动地愣起了神儿,然后就一个人傻乐起来。直到篮子里传来小猫细细的喵唧唧的叫声,他才回过神来。他怕小猫们受了惊又要和这狗子打起来,三两步走过去,把篮子接了过来。

      令他惊讶的是,篮子里的小猫竟丝毫不感到意外似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冲狗子炸毛哈气。江珧只看见两只小猫在篮子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看大福,又看看他。狸花的那只甚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就连那胆小的橘猫,尽管被吓到,也只是缩了缩身子,没有躲闪。

      不知不觉间,两只小东西已经和家里的狗子亲近到这般地步了。江珧的心里泛上一阵暖意。爬在他心尖尖儿上的几个毛孩子能够这般和睦相处,让他甚感欣慰呢。

      -

      日头爬到了正中,阳光洒下来,檐下的滴水连成一串串的,亮晶晶的。屋顶上的雪化了一片,露出底下黑褐色的青瓦来。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堆得高又直,更是给这冷天添了一道看得见的暖。

      灶房里,江珧在大铁锅里化开一块猪油,油热后把切好的厚五花肉铺了进去。热油刺啦刺啦地响,猪肉的油脂慢慢化开,肉香在灶房里窜开来,惹得守在灶边的汉子一个劲儿地探着头看。大福早就围着两人的脚边打起了转,被乔牧弹指嘣了一下脑壳子这才稍稍老实了些。两只小猫里胆大的那只已经钻出了篮子,蹲在案桌底下的凳子上,圆眼睛提溜转着,不住往这边张望着,小鼻子一嗅一嗅的。

      又是刺啦一声,江珧把一大把的葱姜蒜还有干辣椒倒了进去,香味顿时就变了,一股霸道的辣味冲了出来。小狸花吸了吸鼻子,像是觉得这味道不对胃口,又慢悠悠蹦跶回了篮子边。

      江珧见汉子的眼睛还黏在锅里,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汉子这才想起夫郎方才交代的,赶紧转去案桌边,把一大碗切好又沥过水的酸菜给端了过来。酸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热油把酸味一下子就激了出来,这下把离得最近的江珧也馋得咽了咽口水。乔牧倒是有眼力见,不等他再吩咐,就把一旁的热水提了过来。江珧往里倒了酱油和黄酒,撒了盐,又扔进去了几粒花椒。等一起翻炒透了,再把热水加进去,把锅盖盖上,让它在灶台上慢慢咕嘟咕嘟炖了起来。等过会儿再把那一大碗泡开的粉条加进去炖上会儿,这锅猪肉酸菜炖粉条就算做好了。

      乔牧早忘了上回吃这酸菜是啥时候了,香味一阵一阵涌上来,勾得他眼睛一直巴巴地黏在锅盖上面,惹得江珧偷偷笑了他好几回。

      他摇头笑笑,转身去舀了一瓜瓢玉米面,掺进去点小麦面,把待会儿要贴在锅里的饼子也给提前备好了。最后等他把饼子沿着锅边儿贴上去的时候,乔牧的目光还是没离开锅,馋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汉子的馋样儿让江珧感到好笑,可他也恍然就明白过来,汉子这是以前没有吃到过,好奇罢了。一碗猪肉酸菜能有多稀奇?这样家常的饭菜,汉子以前竟都吃不上。想到这里,他心里就不由地就酸涨起来,便再不笑话他那不争气的样子了。

      等菜做好了,乔牧又往灶膛里加了两根细柴,灶房里暖烘烘的,两人一狗,还有两只鬼鬼祟祟不住探着脑袋偷看的小猫,便守着这团灶火直接开饭了。

      眼前的锅里,猪肉被炒得微微卷起了边,在油汤里泛着亮亮的油花,酸菜在汤汁里翻滚着,粉条也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看起来就软滑。乔牧看得出神,江珧把他的大碗里盛满了,汉子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伸手端了过来。看见那滑溜溜的粉条,他忍不住伸出筷子夹了些尝了起来,果真是滑,吸溜一声就进了嘴里。粉条浸透了肉香和酸菜的味道,还带着干辣椒的微辣,吃起来真是过瘾。他又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肉片炖得酥烂,酸菜的酸已经渗进了肉里,香而不腻。最后才夹起一筷子酸菜,嚼了嚼,果真是酸爽开胃,比他记忆里模糊的滋味要真切多了。

      汉子沉浸在那美妙的滋味里,好吃得他直眯起了眼睛。江珧见了,抿了抿唇,忍着笑把一块玉米饼子夹到了他的碗里。汉子又是眯着眼咬上一大口,饼子贴着锅的那面是焦脆的,上面却是绵软又劲道,好吃得他一边嚼着一边连连冲夫郎点起了脑袋。乔牧跟着江珧吃了这么久的饭,早就摸清了这贴饼子的吃法。他又拿起了一块,蘸了蘸碗里的菜汤,再送进嘴里,汤汁把饼子浸透了,滋味便更足了,更是好吃得他一口接一口,直到盘子里见了底才停下来。

      大福见汉子吃得那么香,它也不敢去叨扰他直接让他喂它一口,便扭头就扒拉起江珧的裤腿来。江珧也正吃得香,低头看见狗子那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狠了狠心,还是没有喂它。菜里放了干辣椒,它吃不了的。

      狗子又哼唧唧叫了几声,见他不理会,只好蹲在脚边,巴巴地望着。乔牧听着那哼哼唧唧的声音,越听越觉得它吵得慌,忽然就搁下手里的碗筷,一个弯腰把狗子给提溜了起来。

      大福一被拎了起来,立马就怂了下来,尾巴夹得紧紧的,耳朵也压了下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一副老实模样。汉子却不理会,径直把它给拎去了堂屋里,关了起来。

      江珧听见堂屋里传来几声闷闷的呜咽,像是在说它错了,又像是在求江珧把它放出去,他却只是低头扒起饭来,没有去给它开门。他该学着狠狠心了。大福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狗崽子了,也是时候让它学着守规矩了。乔牧以前常常说,江珧就是太惯这狗子了。

      江珧心里觉得汉子这一下做得对,却又不好明着夸他——万一汉子以后下手比这还狠,到时候他反倒要心疼呢。所以他干脆就把脑袋埋了下去,没有作声。最后这顿饭倒是吃得莫名地安静。

      他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倒是对这狗子狠下了心来,汉子却是心软了——

      吃完饭后汉子主动给狗子弄了些吃的去喂它,等狗子吃完了,江珧明明看见,汉子竟拿来它的木头梳子,给它梳起了毛!要知道,这活儿以前都是江珧干的,汉子才记不起要给狗子梳梳毛,让它美美的呢!

      江珧只是觉得新鲜,便凑过去看。大福似乎也是对汉子的举动感到受宠若惊,被汉子按倒在地上,也是一副谄媚相儿,那狗眼眯得都看不见缝儿,狗尾巴更是扫得把地上的尘土给扬了起来。乔牧的一双大手干起这活儿来也是灵巧的很,见狗子不老实了,一只手就把它给卡住,让它再动弹不得,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毛梳子,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梳着,很是熟练的样子。

      江珧在旁边看了会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来。乔牧一抬眼,正好对上他那挂了笑的脸,心里这才松过一口气。

      方才他把这馋狗子给关了起来,夫郎就一直没有跟他说话了。他以为夫郎这是恼他了呢,这不就赶紧又“表演”起了这套给狗子梳毛的戏码来,想着再把夫郎哄高兴呢。

      江珧不知道乔牧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他只是在心里纳罕,也不知今儿这是刮的什么风,汉子竟主动给狗子梳起了毛?要知道以前汉子可是对这些最是不屑了。用汉子的话说,这毛梳了也是白梳,这狗东西不还是一高兴了就往地上躺,前脚梳顺了,它后脚就能把自己给滚成个草窝窝?

      江珧就站在一旁,看汉子手上动作利索,心里使劲儿琢磨也琢磨不透的样子。只不过还没等他琢磨过来呢,他就被呛得直往后退——狗子冬季正是长绒毛的时候,底下那层绒毛厚的像棉被,外层的粗毛却正是泄了力的时候,梳子轻轻一过,毛絮飘得到处都是。江珧只是凑近看了那么一会儿,就感觉有毛直往他鼻孔里钻呢,再看汉子,更是衣裳上沾满了,连头顶上都挂上了几撮儿乱糟糟的狗毛。

      江珧只得叫停汉子:“你倒是先头上围个东西再给它梳,别把衣裳头发都弄脏了……”

      汉子却正献殷勤献得起劲,头也不抬:“脏了怕什么,回头再洗就是了,这狗毛再不梳理,怕是要满院子飞呢……”

      汉子本就是想在小夫郎面前表现表现,江珧却没看透汉子这般殷勤是为何。他只觉得自己刚才开口说话,连嘴里都像是飘进了毛,索性便没接汉子的话,又走开了。

      乔牧照顾起狗子来也是颇有耐心,没了小夫郎这个观众,他倒是也没撂挑子,按着狗头,从头到尾好好把狗子的毛给梳完了。

      等他放开了在地上高兴得直打滚儿的狗子,直起了身子来,一大片的狗毛便像雪花一样从他身上飘落,他低头看了看那扑上了一层枯毛的衣裳,有些傻眼。

      夫郎细细柔柔的声音恰好传了过来:“牧哥哥,不如我们把西屋的炕烧上,趁着没事儿,好好把头发洗洗?”

      乔牧伸手从自己的头顶上摸下一绺儿狗毛来,马上回了句:“我来烧水!”

      -

      外面的雪化了又冻,冷得人直缩脖子。屋子里的门一关,外面的寒气便进不来。炕烧得整个屋子都是暖的,窗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天寒地冻便更是变得模糊起来。

      乔牧给烧了满满几大锅的热水,又前前后后地添水倒水,两人好好地洗了个透。乔牧按着江珧的吩咐,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皂角搓过两轮,水也换了三回,直到头发里再也搓不出一丝狗毛,这才作罢。

      等两人都洗完了,又舒舒服服地窝在热炕上面晾起了头发。屋里足够暖,头顶的热气慢慢散开,空气里浮出一层层薄薄的水汽来,马上就变得半干了。

      等头发干透了,江珧就赶紧从那屋子里逃了出来——

      江珧用上回汉子去府城买回来的那罐桂花发油抹头发,汉子非要抢过来帮他抹,这还没完,等抹完了,汉子竟就抓着不放了!

      乔牧似是格外稀罕江珧的那头乌黑的头发,抹上了发油又香香的滑溜溜的,更是让他越摸越舍不得放手,非要把他给揽在怀里,把脸埋在发间,细细嗅闻一番。

      江珧能感觉到汉子身上的热意一阵一阵涌过来,像是又要把他裹进去似的,便赶紧把汉子推开,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也不是不想和汉子在炕上腻歪,只是江珧心里还惦记着一会儿要出门呢。他是怕这汉子疯劲一上来就再收不住,真要耽搁了正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 11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