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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 110 章 一大锅红油 ...

  •   江珧见是乔牧回来了,连忙端上屋里的油灯走去堂屋里,三两步就把插上的屋门给打开了。

      乔牧浸了满身冰冷的风雪,此刻见着这向他敞开的满屋子的光亮,身上仿佛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他也忘掉了自己两手空空回来心里的烦闷,撞见夫郎那满是关切的目光,让他顿时就展开了笑颜,迈开大步向夫郎走去。

      汉子出门前戴了毡帽和围脖,还是让雪给打败了。浑身上下,除了那两个眼珠子,哪里都是挂着白。

      江珧见这汉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成了一个野人,心里不免酸涩。这样的天气,汉子竟还往山里跑。

      他也没有傻愣愣地站着,直接把汉子拉来了堂屋里,又迅速回卧房拿来了干净的外衫给汉子换上。

      房里烧着炕,江珧便又把汉子抓来,让他在屋里暖暖身子。

      他一边手里拿着布巾将汉子湿了的头发擦干净,一边开始絮叨起来:“有什么事是那么急的,非要在这样的天气出门,再回来晚点,非把你困在那山上不可……”

      乔牧听见江珧念叨了起来,心里竟有些发起毛来。

      他今日上山前本还是“雄心勃勃”的,本想要给小夫郎再弄点什么好东西回来的,没想到却是毛都没捞着。此刻面对夫郎的质问,他心里哪还有什么底气。

      只见他挠了挠后脑勺,冲江珧咧出一个尴尬的笑来:“珧珧教训的是,确实是不值得特意上山一趟,什么也没有带回来……”

      江珧也只是随口嗔他一句罢了,他知道汉子进山本是想要再挖点草药或者逮只野兔什么的,这样的天气什么也没有打到也是情理之中,他怎么能怨汉子呢。

      于是江珧主动开口宽慰起汉子来:“相公这趟去也只是去碰碰运气罢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那兔子恐怕早就藏到深山的窝里不肯出来了。那草药更是,现在地面上都光秃秃的,哪还剩下什么?怕是底下埋了草药也根本就辨不出,或者早就已经把根冻坏了吧……”

      江珧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乔牧的心坎上,夫郎的善解人意让他心里一下子就变得暖融融的。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的心里却明明正翻腾着一个春天,嗓音也跟着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这趟也没有白去呢!”

      江珧察觉到了汉子声音里的兴奋,好奇地看了过来,乔牧便扬着下巴向他解释起来——

      “相公我这样聪明,哪能不知道现在早已不是打猎或者采草药的好时候?”

      见汉子向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江珧心里觉得好笑,却没有笑出声来,而是也回了汉子两下眨眼睛的动作,以表示对他的话的赞同。

      乔牧心里满足,便接着兴致昂扬地说下去:“其实这趟去山上,最主要的也不是冲着打兔子这些去的。”

      “上回去那王木匠家里,见他家的廊下摆了一个新打出来的小床,说是有主顾专门让他给他们的娃做的。我就想着也给咱们的娃定做一个出来,以后娃睡觉就能有个地儿……”

      乔牧边说边冲江珧憨笑起来,江珧一听说是要给他们的娃做东西,心里不觉被触动了一下,瞬间就变得软绵绵的。

      汉子见江珧眼睛里闪起了亮光,心里感到满意,把话接着说下去:“我就想着,还是自己去山里找些好的木材,正好趁冬闲去砍回来,好让那王汉子给提前做出来,免得到时候用到了手忙脚乱的……”

      江珧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插嘴:“你倒是想得周到,我才怀了多久,还有大半年呢,现在就做起准备来了……”

      他也只是嘴上嗔了汉子两句而已。汉子这样用心,怎能不叫他心里觉得暖呢?也不知是不是被屋里的热气给熏的,江珧只感觉自己的脸皮都有些发烫了。

      乔牧自然看出了夫郎脸上的羞窘,他知道这些话真真是撩拨到了小夫郎的心窝里,心里那叫一个得意,长胳膊一捞,一把就将小夫郎给搂在了怀里。

      江珧也没有作半分挣扎,就那么依偎在汉子的胸膛里听他继续把话说完:“咱们盖房子的那些木料都用得差不多了,没剩下什么好的,王汉子那里眼下排的活儿多,也正是木料紧缺的时候,我便想着自己去山上找到一两棵树,自己把这木料给备了。”

      “以前打猎在山里跑的时候,见着不少好料子,今日就是去看看那些树还在不在,品相如何了。没想到还真让我给找着了两棵上好的槐树。那树可比碗口还要粗得多,看着都有些年头了。看那树干笔直,底下的枝杈也少,一看就是成材的好料子。长的地方也好,林子外面就是小道,骡车能通过去,往回运倒是不麻烦。到时候等雪融了,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找上几个伙计,一起帮着去把那树砍了。”

      江珧显然是被汉子的这番话给说愣住了,眼睛睁得溜圆:“两棵槐树?一个小床就用得上两棵树?”

      小夫郎的这句话简直是问到了乔牧的心巴上,只见他歪了歪大脑袋,语气里透满了神气和得意:“当然不是。除了给娃做小床,我还打算给珧珧做一个摇椅出来呢!到时候珧珧就能躺坐在咱的院子里赏花喝茶晒太阳,美得很呢!”

      江珧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只见汉子继续趁热打铁道:“这些才用多少,再打一把摇篮车出来也是有余的,以后推着娃出去串门子也方便。倘若再有剩下的,就给娃打些有靠背的小椅子或者小桌子什么的小物件,小孩子准稀罕……”

      乔牧说的这些并不是虚话。自从江珧有了身子,乔牧这心里头可谓是既欣喜又紧张。他怕自己照顾江珧哪里出了差错,也还在慢慢学着去当一个父亲。江珧那边他是处处小心照看着,同时也在悄悄地做着迎接孩子降生的准备。那槐木质地硬实,纹理顺直,打磨后表面光滑不会扎毛,当做木料着实是不错。冬天又天干物燥,砍下来的木头不易变形开裂,正适合做家具,他当然要好好准备起来。

      汉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洋洋自得,分明是在等着江珧夸呢。江珧却并不觉得汉子的举动惹眼,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就和外面那簌簌飘落的雪花似的,轻轻柔柔的直往他的心尖上挠去。

      屋外的狂风卷起鹅毛片子似的雪花,鬼哭狼嚎的,听得人心里直发毛。江珧却感觉自己已经融成了一滩雪水,汩汩的,还冒出了热气。

      -

      天黑得透不过气,雪却白得刺眼,狂风搅动着,天地仿佛混杂到了一起,乱匝匝的。

      一扇屋门将外面的扰闹给隔开了大半,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噼啪的响声听得清晰。

      灶上的铁锅里,锅盖缝里钻出了一团团的白气,是另一种白,热乎乎的白,扑在脸上直教人觉得暖。

      钻出来的香味缠缠绕绕地飘忽着,搅得灶前的两人一狗肚子直叫唤起来。

      时候已经等得差不多了,江珧便把锅盖掀开了,一大锅红油汪汪的辣炖鸡块正咕嘟咕嘟着响,倒比那乱吼的风雪听起来悦耳得多。

      灶房里生了火暖和,外面又冰天雪地的实在不想端着饭菜往风雪里钻,两人便直接在灶房里摆了桌子开饭了。

      一旁的泥炉上温着一罐米酒,浅浅的酒香气和这满屋子扑鼻的鸡肉香混合在一起,简直催得人都要醉了。

      乔牧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米酒,给夫郎的小花碗里只倒上了小半碗。江珧是喜欢喝米酒的,见汉子只给他倒了这么一点,马上就不情愿,嘴唇都嘟了起来。

      碰上汉子那颇有些严厉的眼神,他这才算是收敛了些,冲他哼了一声气便安生了下来。他知道这是汉子心疼他怀着身子,不想让他喝太多酒。

      一颗颗小红点似的枸杞子在乳白色的酒汤上面上下浮动着,看得他可稀罕极了。不过他和汉子一样,两人谁也没有先端起酒喝起来,而是不约而同地伸出了筷子,向那盆热滚滚的鸡块夹了去。

      江珧说晚上想吃这炖鸡块,可上回去镇上买回来的老母鸡都是给他炖汤喝的,乔牧可舍不得吃。汉子便愣是冒着风雪去村子里的人家买了一只公鸡回来。公鸡和母鸡的口感到底是不一样的。肉质紧实有嚼劲,越炖越香,嚼在嘴里,肉香久久不散。江珧往锅里炝了干辣椒和花椒,鸡肉吃起来便热热辣辣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滚烫鲜香麻辣,过瘾极了。汤汁浓稠油亮,里面还放了萝卜和豆腐,还有泡软了的粉条。乔牧说不用再做别的菜,江珧便索性把这几样都搁进去一锅炖了,弄了这么满满当当的一大锅出来。

      萝卜、豆腐和粉条都吸饱了汤汁,鸡肉的香和那道热辣全都渗了进去,甚至把豆腐用筷子一夹都能看到有汤汁从孔隙里冒出来。这是江珧前些日子冻好的冻豆腐,咬一口,滚烫的汤汁便在嘴里喷涌开来。那粉条也被浸得油润润的,又光又滑,吸溜吸溜,那股热辣和扑鼻的香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在这下雪天吃上这么一大锅,当真是享受。两人的鼻尖和额头上都冒出了热汗,哪还记得这大雪天里的冷,连江珧都吃了足足两小碗的米饭,汉子更是,直接呼呼噜噜吃掉了三大海碗,那盆里的汤汁也被他泡了米饭,吸溜了个干净。

      乔牧吃得浑身舒坦,见身旁的小夫郎也吃的小脸通红,怕他是被这红亮亮的菜辣着了,连忙端起夫郎面前的那碗米酒,递到了他的嘴边。

      江珧笑眼弯弯地抿了一小口,米酒的甜把那点酒味衬得淡淡的,却一点都不冲。喝一口,清清爽爽的,倒是解腻,一下子就把嘴里的麻辣给盖过了。

      见夫郎喝得眯起了眼,乔牧也端起自己的那碗尝了起来。他却觉得这酒喝起来还是不大过瘾呢。没有酒气,甜味也一点都不足。

      江珧见汉子喝了两口就把碗撂下了,便知这酒不合他的胃口。

      “牧哥哥这是又想喝酒了吗?”小夫郎的嘴里忽然就蹦出了一句。

      汉子霎时就是一愣,不过他随即就又像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似的,大脑袋立马就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摆着手回道:“不是的……不是的!只是饭菜吃多了,再喝不下了而已……”

      看着汉子这副急着撇清的小模样,江珧心里直发笑。他当然知道汉子这是在胡诌,却并没有戳破他。那日家里宴请,乔牧在席上一大碗又一大碗地灌酒,可是喝了不少,最后连一向能喝的大伯都开始劝了,汉子才停了口。汉子口口声声说着他没有喝醉,可晚上却抱着江珧说了一晚上的胡话。第二天江珧就拿起了小当家的做派,好好批评教育了他一番。最后是汉子向小夫郎承诺了年前都不再碰酒,江珧这才放过他。

      不过见眼前的汉子果真是守住了他的“诺言”,他心里也是真的高兴。他忍不住就柔声问汉子:“相公真的再吃不下了吗?珧珧可是还给相公准备了别的好吃的呢。”

      说罢,也不等汉子反应,就站起从橱柜里捧了一碟桂花米糕出来:“牧哥哥要不要把那铁鏊子拿来,咱们把这米糕烘了吃?”

      汉子见着那白里夹着黄,看起来就甜润润的米糕,眼里霎时就亮了起来。他一个八尺高的堂堂男子汉,哪能轻易被喂饱呢,小夫郎一句“撩拨”的话,他肚里的馋虫马上就又被勾醒了。只见他噌地一下就从凳子上起开了,大嘴一咧就忙着找去了,连脚边的狗子都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一个趔趄。

      而江珧在心里想的是,酒汉子喝得不过瘾,甜滋味倒是能让汉子吃个够呢。烘好的米糕一块块变得胖鼓鼓的,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桂花蜜浇上去,顺着裂缝慢慢渗进去,香甜的蜜汁和绵糯的内里融在了一起,简直能把汉子给甜个迷糊。

      江珧现在还是不大喜欢吃这甜甜腻腻的吃食,不过汉子倒一向是小孩子口味,有时候还吵着要弄点甜的来糊嘴呢。

      江珧的双肘支在了桌子上,捧着下巴看汉子一口一片米糕,吃得停不下来,忽然开口问他:“咱家不管是木床还是炕,都是那样大那样宽敞,这还不够娃睡吗?为何还要多余弄一个小床呢?”

      汉子傍晚说的那些可是现在还盘旋在他的心头,让他心里悸动着兴奋着呢,这句话也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汉子的回答却让他恨不得把话收回去——

      只见汉子抬起大手抹了抹嘴角淌出来的蜜汁,黏黏糊糊咕哝道:“那床是大,不过娃在中间,那是万万不成的……”

      “娃在中间躺着,相公我半夜还怎么抱珧珧?”

      “不抱着珧珧睡,相公我可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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