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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 109 章 只剩下雪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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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日子一天一天溜得飞快,眼看就已经到了大雪。
自打江珧和乔牧去镇上的那日飘过小雪,就再没下过像样的雪。这几日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像是在蓄着一场大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江珧从烧得暖烘烘的炕上醒来,从窗子里透过来的日光灰灰白白的,便知今日又是一个阴天。
被窝里挨着腿的汤婆子还是热乎乎的,让他心里也跟着暖,再阴沉的天也不觉得讨厌了。他不急着起身,先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木梁,新檩条还泛着浅黄,在这昏沉的天光里也是亮堂堂的,更是让他心里欢喜。
几日前,江珧和乔牧就挪进了这新家了。这屋子里哪哪都是新的,房梁的木头还散着淡淡的木香,土炕盘得结结实实,地上的砖也铺得平平整整,连那窗子都做得精细好看,三横三竖的窗棱上糊了白净的窗纸,要不是这几日天总是阴着,日光照进来,准能把整间屋子都铺得亮亮堂堂的。
江珧对这屋子稀罕得可是怎么都看不够呢,每日一睁开了眼总要在炕上多猫上一会儿,把这屋里的角角落落都细细地瞧上一遍,才肯钻出被窝来。
江珧又一次看了个嘴角弯弯,这才懒懒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扒拉过来衣裳穿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旁边汉子的棉被,底下空荡荡的,人早已经没有了影。回想了一下,汉子像是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他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给他掖了掖被角,又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江珧还是有些嗜睡,冬天又难从炕上爬起来,便每日都起得很晚。汉子却不一样,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昨日听他说,今日要再去山里跑一趟。
江珧推开房门,顾不上冲他黏过来的狗子,先打开了堂屋的门往外面看去。天比昨日还沉,云压得低低的,像是憋了好几天的雪,随时就要落下来。他站在门口,心里默念起来,汉子要早些回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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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珧盯着天上的云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冷风刮了起来,冻得他打起了哆嗦,这才转身往灶房走去。
灶上的大铁锅里水咕咕嘟嘟地响着,灶膛里烧着两根细柴,火还旺着,想必是汉子出门前特意给烧上的。
冬天实在冷,江珧又有了身子,乔牧可是把他照看得格外精细。家里的重活儿都让他给抢着干了,衣裳也不让他洗,连冷水都不让他碰,每天都要烧上好几大锅的热水备着。
江珧又揭开了灶上的另一口大锅,笼屉里头热着两个大包子,还有两个圆滚滚的鸡蛋。笼屉挪开了,锅里白花花的米粥蒸腾起的热气扑在了他的脸上,让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暖。灶房里热气氤氲着,暖乎乎的,他的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弯着嘴角又把锅盖重新盖好了,刚要去拿盥洗的东西,就叮叮当当传来了几声院门被扣响的动静。
“小嬷,快开门啊,雪儿我又来找你玩啦!”
侧耳细细听去,能隐隐约约听见雪儿那脆生生的声音,他的眼角弯了弯,抬脚就给小家伙开门去。
大福听见动静也疯跑起来,它可比他快多了,眨眼的工夫就蹿到了门前,一边扒拉着门板,一边歪着脑袋回头望了望落在了后面的江珧,尾巴摇得那叫一个飞快。
新房子的院子大,院门离正房远了些,江珧走得也不快,大福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他才终于走到了跟前。
大福见是它的小伙伴来了,开心得尾巴都摇得没了影儿。可榆木的门板又厚又沉,它扒拉了半天也扒拉不动,只能哼哼唧唧地在原地打起了转。
等江珧“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先是弯下腰伸手弹了一下狗子的大脑壳,这才把那两扇沉甸甸的院门吱吱呀呀地推开了。
门一开,雪儿那冻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就露了出来,江珧忍不住嗔她:“小嬷不是说过嘛,我们雪儿来家里玩,推门直接进来就成,不用敲的……”
雪儿见了她小嬷就乐呵,眼睛眯得看不见缝儿:“阿娘说过好几遍了,让我们去小嬷家玩,要敲门,小嬷准了才能进……”
江珧听罢,刚想说大伯娘也太客气了,没想到小家伙接着蹦出来的一句话直接就让他闭了嘴——
“阿娘说,我们冒冒失失进去,小嬷会不好意思呢……”
至于这为何会“不好意思”,小丫头没有接着说,江珧却是瞬间就懂了这里头的意思,小脸蛋顿时就羞了个通红。
那日晌午过后,大伯娘和辰哥儿还有雪儿来找江珧串门,见院门留了个缝儿就直接推开门进去了,不想开门就撞见江珧正倚着乔牧晒太阳呢。他当时整个人都贴在了汉子的胸膛里,汉子的手臂也紧紧揽着他的腰。两人挨得严丝合缝的,像是一个人似的,让突然“闯”进来的几人脚步都不禁顿了一下。
江珧当场可谓是羞得脸都抬不起来,急忙从汉子怀里挣脱开,等他再抬眼看去,几人却早已没了影儿——大伯娘早就拉着两个小的开溜了……
这小鬼头明明也没说什么,偏偏就把江珧的脸给憋了个通红。他哪还敢接话,只能牵上小家伙的小手,笑吟吟地拉着她进了门。
雪儿最喜欢这个香香糯糯的小嬷了,小嬷他们又搬了新家,她便觉得新鲜又稀罕,每日都要跑来玩呢。
江珧也不觉得烦,他心里也乐意和这小机灵鬼还有辰哥儿他们亲近,每日小家伙们来了就备上些吃食,和他们说说笑笑的,一下午便过去了。
这不听说小家伙早上就只吃了一小碗的鸡蛋羹,他便又钻进灶房里忙活了起来,想着再给她弄点什么吃的。
雪儿这回倒是没有跟着小嬷进灶房,而是又在这新房子里遛起了弯,大福那家伙也咧着大嘴,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头。
今日的日头没什么暖意,白擦擦地挂在天边,地上的万物都显得没了精神,灰沉沉的。新房子却在这灰楞楞的天色里愈发显得气派敞亮了。
三间坐北朝南的正房,堂屋居中,连着两间卧房,每一间都盘了炕。灶房挨着东边的卧房,比老房子里的大了两倍不止。灶房边上连着一间杂物间,墙根下码着一溜麻袋和陶瓮,粮食和干货都收在里头。中间开了一道门,取放东西倒是方便。杂物间南头搭起了一个柴棚,靠墙齐齐整整码着劈好的柴火。西边则是两大间厢房,眼下还空着,以后来了客人正好做客房。
每一间屋子地上都铺了砖,东西还没放满,显得空空荡荡的。雪儿带着大福在几间屋子里来回穿梭,咯咯的笑声不时飘进灶房,听得江珧也跟着乐。不只小崽子对这大房子稀罕,他也是每早起来都要里里外外转上一圈心里才踏实。
和小家伙不一样,他最喜欢的就是前院后院的来回转悠。家里的鸡鸭、兔子和骡子都养在了老房子里,新家的后院暂时就空了起来。新房子占的地界大,后院比老房子里的那两大片菜地加起来还要宽敞上好几圈,江珧只感觉一眼都望不到头呢。
地上还是光秃秃的,只露出土疙瘩来,江珧却每日都要对着那片空地乐呵上半天呢。他和乔牧早就合计好了,等来年开了春,后院的这一大片地方都要种上菜,这么大一片地方以后就是他们家的菜园子了。不止如此,前院还要种花呢。角落里栽上几棵果树,树底下开出花圃来,再搭上几道藤架,等来年藤蔓爬满了,花就开出一片又一片的来,那该是多么喜人的场景。江珧光是想想就觉得欢喜,仿佛已经看见了枣树抽出了新芽,满院子都是跳动的绿意。
孩童的笑声在院子里荡漾开,烟囱里炊烟袅袅,也跟着轻轻晃了晃。外面分明灰暗阴沉,毫无生气,小院里却正暖腾腾地热闹着,正攒着一股劲儿,等着迎来红黄粉绿的春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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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过后,天色就彻底阴沉了下来,一丝阳光也漏不出来。大地褪去了最后一抹跳跃着的金色,灰扑扑的,只剩下风还在肆虐地刮着。
江珧回到老房子里检查了一遍鸡鸭圈、骡棚和兔笼上盖着的草棚,正弯腰查看棚顶有没有漏风的地方,脸上突然拍过来一片湿湿的凉意。用手一抹,竟是两大片松蓬蓬的雪花,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化在了指尖上。
等他把老房子里的活儿都拾掇完,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花簌簌飘落,竟逐渐密了起来。
江珧踩着窸窸窣窣的雪又走回了新房里,进了堂屋才发觉脚指头竟有些发木。他便去灶房端了一罐热水过来,倒上一碗,坐下捧着慢慢喝了起来。
他们搬进了这新家,家具倒是没添置什么别的,只堂屋里摆了一张老榆木的八仙桌,还有灶房里也打了个新的案桌。灶房宽敞,乔牧索性就找王有恒他们定做了一个又宽又大的案桌出来,切菜揉面都舒坦,倒是用得顺手,很是合江珧的心意。
卧房里的床和柜子都是两人成婚的时候才打的,还新着,倒是不用再另做。新家的地方大,屋子也都宽敞,东西都归置得齐整,住起来舒坦,那日他们宴请,谁看了都要夸呢。
乔牧心疼江珧有了身子辛苦,新房子的暖屋酒,他说什么也不让他下厨干活,愣是从邻村请了办席的来。那做席的老师傅手脚利落,做菜手艺又好,把来的客人一个个都吃美了,可是好生热闹了一日。
等身子稍微回暖,江珧就回了屋里。屋里的炕还热着,他把窗子推开了一道缝儿,冷风裹着雪花扑过来,他也不躲,就那么趴在窗台上看了起来。
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得密又急,他看着看着,忽然就想起了宴请那日席上那道甜甜糯糯的糯米饭来。那饭里放了葡萄干、花生、核桃仁等等好几样果仁,糯米又是黏黏糯糯的,一端上桌就被席上的人你一筷我一筷地抢了个精光呢。就连江珧那日都没觉得甜腻,舀了好几大勺吃呢。
他忽然就感觉嘴巴里干巴巴的,想要填点什么进去。江珧最近的胃口还是有些不稳,再好吃的东西,经常就是吃了几口就再咽不下去了。不过此刻江珧倒是打算去灶房里鼓捣点什么东西出来塞进嘴巴里呢。雪已经下了起来,现在又没什么事可做,就当是打发时间吧。下雪天会黑得更早,汉子说不定马上就要回来了,也能让汉子先垫巴垫巴肚子。
于是雪渐渐把整座房子盖住,只烟囱里冒出一缕炊烟,迎着漫天的雪花,慢悠悠地飘向天际。
江珧没做什么太复杂的,只是把糯米粉和粘米粉搅匀了,上锅蒸了一屉米糕出来。只是在铺的时候,他没忘了隔一层就撒上一层干桂花。等切开了,一层白夹着一层黄,层层叠叠的,好看得紧。那味道更是,米香里透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又混了白糖的甜,别提多勾人了。
江珧用筷子夹了两块放到小碟子里,剩下的还在锅里用小火慢慢煨着,等汉子回来的时候仍是热的。
他从灶房里出来,这才注意到,雪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下得更大了。密密的雪花挤作了一团又一团,像是不断从天上扔下来一疙瘩一疙瘩的棉絮似的。
江珧又返回了灶房,把碟子扣上了一个盖子,这才把门又关好,迈开大步跑回了堂屋。刚刚坐定,他就不由地担心了起来,雪越下越大,也不知汉子走到哪里了。
他忽然就感觉眼前的这碟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米糕也不再那样诱人了。倒是大福那家伙,方才就一直在他的脚边挤来蹭去的,那狗鼻子早就闻见了好吃的,一直哼唧着讨要呢。
江珧却无心理会它,碟子也被他推到了一边,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外面白茫茫的一大片看着。突然刮来一阵疾风,裹着雪片子直直拍进了屋来,把门都掀开了,江珧赶紧走过去把门闩拉上了。大福本来疯劲上来了想要跑去院里,都被他给一下子按住了。
屋里倏忽间就暗了下来,江珧便回到里屋里,把油灯点上,守着窗子往外面望去。
渐渐地,外面的雪大得连远处的山都看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雪簌簌落下的声音,桌上的米糕也已经凉了个透。
江珧等得心焦,正打算把蓑衣和斗笠拿来披上,去院门口望上一望,汉子那伟岸的身影就忽然晃进了雪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