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黎明》q米亚p

4、Episode 4 花车巡游

　　彩色纸片正从钟楼顶层的铸铁花窗泼洒。纷飞的蝴蝶，流淌的果汁，如同激昂的人群一般。

　　穿钴蓝工装裤的码头女工扛着机械齿轮组装的游行牌，烫金标语用七种语言写着"浪潮永不息"，最底下那行小字还带着油墨味。
　　"让让！花车要转向了！"红发女工向我吼道，吼声带着工厂工人特有的腔调。花车正喷涌着水雾，女孩们站在她身边，挤满了花车的顶部，花车下方还有很多人。大多是年轻女孩，也有中年、老年女性，甚至还有一些孩子和男人。一列奇怪的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光滑的石板路上，让游行充满了荒诞的欢乐气氛。

　　我跟在花车附近，旁边是个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参加这游行）。也许这是埃克雷特港的传统吧，大家需要游行来释放多余的精力，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享乐、纵声高歌，并且以此满足自己那一点点崇高的理想。

　　花车顶上的红发女工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

　　“人人生而平等，而非男男生而平等！若男性独享权力，就是对于人人生而平等的背叛！一群男性用暴力垄断了定义‘公民’的权力……若性别可以剥夺权利，那么同理，啤酒肚和花生过敏也能成为歧视的借口！”

　　人群大笑起来，无论女人和男人都挥舞着手里的彩带。在欢呼声，喝彩声，和彩带的飞舞声中，我甚至有种乌托邦的感觉，似乎这座城市的每个人都充满了正义感。

　　“我们决不会服从！我们要用笔揭穿谎言，用钱包抵制暴政，用选票占领本属于我们的政治空间——即使他们逮捕我们，牢房也会成为自由的火种库！直到我们拥有选举权的那一天！”

　　“选举权！选举权！”人群呼喊着，包括我在内。与此同时，不停有人穿梭在人群之中，给大家递着传单。——可恶！传单上印的帽子和我刚刚买的那款类似，价钱却只有十分之一！

　　扒手也穿行在人群之中，我注意到了。他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可是那刻意贴近人们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们。我盯准其中一个，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他吃痛地大叫。

　　“滚开！”我喊道。

　　对方露出吃痛的表情，没想与我纠缠，立刻离开了。“女士，愿您实现政治理想！”他滑稽地鞠了一躬，趁我摸不着头脑之际，一溜烟跑走了。

　　……真是个神奇的城市啊。

　　我跟随着这支滑稽而奇特的队伍，随着红发女工的花车继续往前推进，手里还握着刚刚的传单。于是我把传单撕碎，它也变成了彩色的碎片。我把它们扔向天空，落在人群之中，也落在花车的顶部，给这支队伍又加了点排面。

　　头上飘洒着花瓣，彩带一类的东西。哦，是路边热情的路人在向我们献花。“祝你们成功！祝我们胜利！祝埃克雷特港变得更美好！”他们和她们都大声呼喊着，每个人的脸庞上都浮现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十分具有情绪的张力，人们对我们的欢迎体现的淋漓尽致——还有厌恶。

　　"小心！"不知谁尖叫起来。路边的临街建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一群好事者，他们拿起盆就往下泼水，不知道泼的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好东西，没有人想挨淋。“哗众取宠的家伙们，滚吧！”他们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你们参过军吗？就敢谈政治！滚回去做家务吧！”

　　游行队伍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顿时叫骂声和理论声响成一片，似乎还问候了好事者们的家人，慢慢演变成了双方互相问候家里所有的亲属。我听的迷迷糊糊，游行队伍最重要的诉求是：赔钱！无论是淋湿了衣服造成破坏，还是不明液体淋湿身体让自己生病，或者是清洁费也好，总之必须赔钱！

　　两边陷入了对立的漩涡，嘴像淬了毒一般，完全靠立场来匹配对手。我们可以用各种手段取得骂战的上风，诅咒也好，撒泼打滚也罢。最重要的是，这种骂战对于任何一个有正常逻辑的人类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我决定离开，再继续下去，估计要发生肢体冲突，打起来了。之后会有警察过来调停，暂时弥合，或者说遮掩双方的冲突。反正也玩够了，直接开溜吧。不过，为什么会有好事者反对游行呢？明明是件好事，既激发了各个群体参与社会事务的主观能动性，又能体现埃克雷特港包容的氛围。我不理解。也许回去可以和卡洛琳探讨一番。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会让渡他们的利益，无论是不是合理的利益！”我猜她一定会这么说，就和她之前无数次说的话类似。“斗争是残酷艰难的，但是只有通过强硬的手段，我们才能争取到属于自己的权力——”这是她在某节辩论课上说的。

　　听众中传来嗤笑声。是镇长的女儿和她的小跟班们。显然，她们对卡洛琳的言论嗤之以鼻。“你是小学生吗？”镇长女儿带头大声嘲笑道。

　　辩论的对手说：“直接这样说大家会很恐慌很抵触的，每个人自己选择对自己更好的生存方式就好了。掌握更多的生产生活资料，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获得在社会上的话语权，警惕被婚姻吸血……”以上，一些更加温和的内容。

　　镇长女儿听不下去了，离席了，尽管双方辩手还在进行交锋。那天也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卡洛琳。那天，其他的细节并不重要了，我只记住了最出彩的两位辩手的发言，毕竟在卡斯蒂涅这片保守的土壤上，并不能滋长前进的花朵。

　　关于我和卡洛琳成为朋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自那天起，加上之后的相处中慢慢验证，我知道她的本质是一个不屈不挠、刚强的人，坚定又独立，温柔而强大。尽管我对于她支持的主义不感兴趣，也不太在乎意识形态上的东西，我仍然想和她这样的人做朋友。

　　埃克雷特港夜幕降临。天边的颜色由玫瑰的绯红变成深紫色。游行队伍也挣破了好事者的阻碍，径直往政府大楼去了。站在远处看，就像是游乐场里的花车巡游一般。组成队伍的人们穿着鲜艳的衣服，做着夸张的动作，繁华的商业街上有灯火照亮着他们。今天是来不及回去了，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动身吧。

　　次日。我坐在返程的火车上，无奈地等待着。火车脱轨了，短时间内似乎没有修好的希望。车厢内的抱怨声连绵不绝，听得我也烦躁起来。可能是被噪音吵的，我感觉心脏突突的跳动，要挣脱出我的胸膛似的。

　　是的，我们生活中总是有一些浪费时间的时刻。小小的麻烦事，缠着我们的麻烦人，像是衣服上的线头一样，揪了又会冒出来。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对生命的浪费，生命应该用来体验更加美好，更加精彩，更加刺激的事和物。可是事实上，难道节省了这些时间，我们就能去做有价值的事吗？并不，我们只是在各种无意义的琐事中，浪费着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因此无需对浪费时间感到愧疚，毕竟就算节省了时间，我们也做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事。

　　多么有道理的说法。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跳个不停？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可能是因为车厢里的大家充满了烦躁和愤怒，因此都在拼命呼吸，争抢车厢里的空气吧。

　　不，我要窒息了。火车离车站已经不远了，我决定直接走回家。至少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光，比在车厢里呆着有意义的多。于是我干脆利落地翻窗，离开了火车，毫不在乎他人惊讶的目光。

　　头晕目眩。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毒辣的太阳照的我头脑发晕。也许我该马上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我推开家门，就在这时——

　　我撞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