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黎明》q米亚p

2、Episode 2 大人物和勇敢者

　　"女士们，先生们！"镇长声音洪亮（或许是教堂的结构本身也有收音功能），"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沐浴在神灵的恩泽下，见证神灵带来的奇迹——"

　　台下响起掌声，比以往的弥撒响应更积极些。应该是许多人都听说了“圣灵之血”的消息，大家都在期待自己能有幸被神灵选中吧。虽然在我看来，这场仪式的表演意义重于实际意义，毕竟"被神选中的幸运儿"只是个幌子而已，真正能获得圣灵之血的人早就内定了。

　　镇长接着热情洋溢地说："让我们感谢这位先生——西拉斯·戈德温（Silas Goldwin）！他本着一位虔诚教徒的无私精神，为我们镇上捐赠了一瓶灵药！就像大家所了解的那样，灵药是罕见的珍宝，它能与人类的血液融合，赐予人类远超常人的伟大能力——上天入地、腾云驾雾！甚至可以说，拥有灵药的人，就是被神灵祝福、给予恩赐的人！而今天，这位先生偶然得到灵药，却并不打算把它占为己有，而是无私地奉献给镇上！让我们向这位先生高尚的品德，向神的恩赐，给予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诚挚的敬意！"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什么？这样的好事竟然轮到我们身上？""这可是好东西呀！""那位先生也太慷慨了......"伴随着激烈的讨论，台下掌声雷动。

　　我也配合着场上的节奏微笑鼓掌。这么一来，镇长和戈德温可真是赚足了好名声啊。"虔诚而无私"的两人，多么配得上统治者的身份。可是仅仅为了名声的话，至于做到这一步吗？

　　台下的掌声响了许久才平息。接着镇长说："既然大家都很好奇谁能获得灵药，那么接下来让这位先生来为大家介绍——"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浑厚的声音引人心生敬服："灵药是慷慨无私的神灵为渺小人类降下的恩泽！祂从未停止过对人类的关注和保护。于是祂赐予我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空气、水、土地、食物！但是世界上也充满了各种邪恶的力量！有些恶魔是人类无法与之抗衡的！因此，神灵将祂的血液分给我们——我们人类中的一小部分获得了这样的幸运，就得以拥有远超常人的奇幻力量！"

　　"今天我们会举行传统仪式——掷圣杯，来问明神的旨意，决定获得灵药的人选。"镇长接着说，"先生、我和梅索维亚小姐会轮流投掷装有魔药的圣杯，圣杯会撒出魔药，而魔药会显现出人名——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我面上不显，心里暗自腹诽：怕是早就用了什么小小戏法做些手脚改改名字了吧？我去过的这么多地方之中，这个小镇最为保守和封闭。要是换了在更世俗化国家的大城市里，台下的市民们早就骂起来了。

　　但是在这种场合，也许我最好做一个听话的花瓶。我扮演好我的角色，双手奉上圣杯。接过圣杯轻轻一扔，里面的黑色魔药洒了出来，在白色的地面上显现得很清楚，上面的人名赫然是"卡洛琳"。

　　镇长的表情精彩极了，看来我可爱的同桌并不是他们选定好的人。

　　台下有眼尖的观众看清了名字："卡洛琳！""竟然是他——"台下炸开了锅："什么？一个遗孤？""居然还只是个女中学生，这不可能！"

　　镇长大声说："肃静！圣杯需要掷三次，神明的旨意尚未确定！"接着他捡起圣杯（黑色魔药早已在某些作用下自动装满），又一扔——还是"卡洛琳"。他接着将圣杯递给我，我也掷出圣杯，结果也是"卡洛琳"。镇长的表情精彩极了。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卡洛琳在议论声中款款登台，对上我疑惑的视线的是她坚定的眼神。

　　镇长和戈德温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盘算什么。很快，镇长开口道："恭喜这位小姐了！灵药珍贵，我把它保管在了台下。会议结束后，我们会继续进行授予灵药的仪式——"

　　真是个馊主意！台下突然响起声音，"镇长这样说，简直是明摆着耍无赖，不想把圣灵之血给卡洛琳了！"

　　台下顿时响起了阵阵议论声，显然大家都对镇长的话表示怀疑，尤其是那些平时就和镇长不对付的富户，已经按捺不住了。其中为首的一人大声质问道："哼！镇长怕是根本不想给这位女孩儿灵药。这是好事，本该正大光明地举办仪式，非要偷偷摸摸，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台下响起一片附和声。为首男人接着说："美索维亚先生，您说是不是？"

　　父亲非常惊讶，我也是。好端端的把我们卷进来做什么？

　　父亲皱了皱眉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位先生，既然您提到我了，那我只能说句公道话。所谓灵药，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圣灵之血！不知大家可曾听说过此物？"

　　"是的！听说过。"卡洛琳接话道，声音非常洪亮，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清。"它的功效和所谓灵药一模一样，想必是同一种东西了！它的确能赐予人超能力，但是副作用也非常可怕——意志稍有不坚定或是体质稍微弱一些的人，都会反过来被它控制心智和身体！原理就像......毒品一样。服用者会极度渴望人血，一旦得不到血液就会痛不欲生，最后下场凄惨！"

　　镇长气道："一派胡言！蛊惑人心的妖女！来人！带她下去——"

　　"您如此紧张，是被我说中了吧？"卡洛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打断道。

　　父亲竟然也上了台。他把我和卡洛琳护在身后，和镇长的卫兵对峙着，顿时无人敢上前。他一边震慑着卫兵，一边还不忘回过头来给我一个安抚的微笑。我安心下来，虽然不知道父亲选择卷入这件事的原因，但在我眼里，他永远强大，令人信服。

　　卡洛琳继续说。她提高音量，"镇长大人，您若是问心无愧，就把那所谓的灵药拿上来，让大家看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要是有什么误会，立刻解开了也好——毕竟在场的各位都是虔诚的信徒，不能容忍有人愚弄他们的信仰！"

　　镇长的眉头皱的很紧，我猜他在想，到底应该怎么面对卡洛琳的质疑？卡洛琳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而已，所以只要镇长回应了她，就是卡洛琳赢了。把“灵药”拿上来，就算是回应了卡洛琳的质疑；可是，要是不听卡洛琳的，又怎么堵住悠悠众口呢？

　　村长不敢贸然应答，陷入了思考之中，可是卡洛琳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我既然是被灵药选中的人，那请问我是否可以代表民众们的意见呢？民众们最关心的事，莫过于自己的钱，自己交的税，究竟被用到了哪里。”

　　卡洛琳此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她这番话简直是明摆着告诉人们，税收的去向有内幕。卡洛琳这么做显然是对的，普通的民众并不在乎信仰的正义性，无论是灵药还是圣灵之血都无所谓。他们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钱，自己能不能过的的舒坦。

　　“镇长，请您回答我！您可以忽略我，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但是您不能忽略这座镇上的民众们，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建设了这座小镇。”卡洛琳说道，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这话一出，卡洛琳的质疑变得有分量了起来。台下的人们逐渐从悄声议论变成了大声喧哗，人们的情绪和教堂这场戏，马上就要失控了。挪用税款，假公济私……种种镇长和他的班底的不良行为，都被人们一一说了出来。

　　镇长开口道：“关于以上这些质疑，我会在教区委员会（Vestry Meeting）召开的时候，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并且对结果进行公示。现在立刻回答，并不能保证信息的细节性和准确性，是对市政议会以及所有民众的不负责。”

　　教区委员会，由乡绅、牧师、富农组成一群教区代表，来管理这座小镇的事务。镇长的意思也就是走流程，能拖则拖。

　　卡洛琳说道：“可是今晚的弥撒已经选出了灵药的获得者，按照正常流程的话，就该进行授予仪式了。连灵药的安全性和合理性都保证不了，就贸然进行仪式，才是对于所有人的愚弄。”

　　台下突然有人大声喧哗起来：“就是！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这个镇长是怎么当的？”

　　镇长面色铁青：“你这属于人身攻击！”

　　但是台下的反对声浪一波接一波，越来越剧烈。藏匿于大众身后，便不需要担心太多的事情，只要宣泄情绪就好，毕竟法不责众，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戈德温见形势不妙，小声对镇长说，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把东西拿出来验吧，不然这帮暴民非掀了这座教堂不可。”

　　镇长逐渐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不过很快就收敛了。“女士们，先生们，大家请安静！请给戈德温男爵一个面子……对，就是这样，安静。我们现在就拿出灵药来检验是否有害！”

　　卡洛琳步步紧逼。“有没有害又能说明什么？台下这些虔诚的教徒所担心的根本不是安全问题，而是信仰问题！我们怎么能接受喝掉神明受迫害而流出的血液！”

　　镇长回击道：“呵呵，卡洛琳小姐。如果这灵药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邪恶，那想必会是非常有害的一种东西；相反，灵药若是安全的，就证明了它的神圣。所以安全问题就是个信仰问题。”

　　卡洛琳高声道：“这是诡辩！”

　　圣灵之血起效并不会那么快，按照镇长的思路，只要服用的人当场没事，就能说明这东西是安全的。只要“灵药”是安全的，就能推导出灵药是神圣的，而不是邪物。

　　我不由得望向卡罗琳，心中充满了担忧。镇长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卡洛琳尽管勇敢而敏锐，也还是稍逊一筹。如果她有危险的话……

　　在我思量的功夫，那东西被拿了上来，装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瓶里。瓶上有着繁复的花纹，是教会的标志。瓶里的液体暗红泛绿，表面浮着油脂状气泡。絮状物在粘稠的液体里缓慢舒展，液体随着瓶子的晃动也在琉璃瓶里诡异的震动着，确实很像是血液。

　　卡洛琳，千万不要喝！我心想。卡洛琳面色凝重的，盯着那琉璃瓶里的东西，似乎在纠结喝还是不喝。我暗下决心，只要她的嘴唇碰到那琉璃瓶口，我就一定要阻止她，不能让她有危险！

　　突然卡洛琳面色一松，手伸向了琉璃瓶，我的心顿时也提到了嗓子眼。她作势打开瓶口，要把液体送入嘴中。镇长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是紧接着，卡洛琳高举琉璃瓶，向人们呼喊着：“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看看！这东西与血液一模一样！我才不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是啊，换了谁喝心里都得打鼓，我怎么觉得镇长您有点逼迫卡洛琳的意思呢？”我忍不住了，开口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坐视不理了。镇长想要的，是我朋友卡洛琳的命啊！

　　我知道，父亲会支持我这么做的。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是，若是将一切都视而不见的话，也太冷漠了些。

　　见我出声，卡洛琳显得很惊讶，但很快她的面色就恢复如初，如同刚刚上台时那样，坚定而平静。她微笑着转向我，对我说：“我没事，米亚。”

　　镇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显然是没料到，我居然站在了卡洛琳这边。“美索维亚小姐，您……”他的视线转向我的父亲，父亲正紧握着剑柄，时刻提防着突发情况。镇长的话头也止住了，显然他有点害怕父亲。

　　就在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卡洛琳身上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刚才把圣灵之血端上来的家伙，居然从卡洛琳手中抢过了琉璃瓶，开始往自己嘴里送！

　　卡洛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琉璃瓶已经被他喝空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去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家伙疯狂的往嘴里倒着圣灵之血，更何况卡洛琳的力气并不大，哪里止得住。于是，全小镇的所有人，我父亲镇长，贵族们，普通民众，都见证着这场闹剧的发生。这也算是这个家伙的高光时刻了吧，他似乎是镇长的保镖之一，对了，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塞弗斯，你……”镇长也被这样的变故惊呆了。

　　男爵戈德温面色铁青：“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镇长！”

　　于是，大人物们和勇敢者们的对峙，就以这种黑色幽默的方式草率结束了。武力威慑，唇枪舌剑，扣帽子……最终，抵不过一个小人物的灵机一动。

　　弥撒快结束了，也该回去睡觉了。晚安，希望我和你做个美梦......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