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有钱的“堂叔叔” 他哪像是遭 ...
-
舱内都是穷苦百姓，哪有银钱去买姜来止吐，遂都比划着江春绵的手法去摁两处穴位，渐渐发现确实有效，呕吐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钱老爷用一个干硬的窝头给儿子换到了临窗的位置，冷是冷点，但空气清新啊。
借着这位“堂叔叔”的光，江春绵和秦满仓、祝疙瘩也能透过这一方小小的窗口看到点外面的景色。
官船破开江水卷起浪涛，两岸顺着窗棂不停后退，远山被白雪覆盖，满目荒凉。
三人轮流趴在窗棂上看了会就被冷风吹红了脸。
祝疙瘩鼻子下已经挂了清凌凌的水柱，他自个没感觉，还十分兴奋地唤他娘也过来瞧。
刘氏卷起袖子内里给小儿揩去鼻涕，只望了一眼就被震撼道：“这江面咋这么宽，瞧着怪吓人滴。”
话音刚落，就听外头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春绵立刻把手边的半扇窗给关上，与钱元程的右手擦掌而过。
两人四目相对都离了窗边，但耳朵却始终听着外头的动静。
舱门被再次打开，刺骨的寒风挟着大雪猛地灌了进来。
众人裹紧破旧的袄衣，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被抓到外面投了江。
为首的将士身着甲胄，盔甲上遍布寒霜，只听他站在外头大喊：“都起来排成两队拿好各自的碗往甲板上走，不许跑也不许抢，否则就没饭可吃，都听清楚了吗？”
大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要给他们放饭了？
没人敢动，将士又喊了一遍：“听清楚没有，回答我！”
“听清楚了。”
“列队！”吼声震天。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你推我搡排成两队从昏暗的船舱挪上了甲板，外头的风雪割得人皮肉生疼。
甲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脚下湿滑，大伙只得小心落脚，队伍走着走着就变得歪歪扭扭。
江春绵捧着碗站在队伍当中缩着身子等候那一碗热粥以及半个窝头，所有人都蹲在甲板上吃喝，这就是所谓的放风时间。
再看那些身穿甲胄手持兵刃屹立在风雪中岿然不动的将士，江春绵由衷敬佩。
大伙正老实蹲在甲板上喝粥，就有将士走过来把铁铲扫帚扔给了蹲在第一排人的跟前：“你们一个时辰内把甲板上的雪给我扫干净。”
“大人，我、我不敢，我怕掉到江里！”
“大人，我晕船，呕~我——”
砰地一声，推脱之人手中的碗被打落在地，那将士夺走窝头横眉冷对：“你们这些人都给我听清楚，这十日甲板上不能有积雪，若有哪一日雪没扫干净，就全都给我饿着。”
江春绵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在人群当中举起手来：“大人，他是真晕船，我愿意先替他扫，等他好些了，再替我，您看可以吗？”
晕船的汉子回过头颇为感激地朝江春绵拱手。
将士睥睨着二人，声音愈发冰冷：“我不管你们谁来干，只要船上积了雪，当日就不放饭，剩下的人排好队回舱。”
“绵丫头！”祝老爷子路过江春绵跟前时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就这一声便遭到了将士的喝斥。
钱元程并不怕这些当兵的，接过祝老爷子的话冲江春绵直接开炮：“你吃饱了撑的啊，别人都不出头，就你能？”
“喊什么喊，回舱，不许逗留！”有将士过来推搡钱元程。
不用他们这些当兵的发号施令，江春绵就把身前的包袱系紧了，弯腰捡起地上的扫帚麻溜儿地开始扫雪，先堆成堆，再用铲子铲起投到江里，动作一气呵成。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扫，胆子还没个姑娘大。”
余下四人颤颤巍巍地握着手里的扫帚，船身一晃他们就软了腿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次站起来，也只敢先扫甲板最内侧的雪。
江春绵从船头扫到船尾，干得热火朝天，因视野开阔，她在江面上看到了另外几艘官船，隔得近了，还能看见对面甲板上影影绰绰也有几个身影在扫雪。
“大人，劳您抬抬脚。”江春绵收回视线扫到一将士身边扬起脸笑，那将士瞥了她一眼往边上站了站。
于是江春绵赶紧扫掉又往江里铲，一个时辰不长，但她的双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甲板上的雪还剩不少。
有将士走过来领着她和另外四人回舱。
“再出来五人接着干。”本以为要好一番怒骂，谁想刚说完，难民当中就有三男两女站出列，接替了江春绵等人跟着将士往甲板上去。
“冻坏了吧。”刘氏拉着人坐回原位，又是搓手又是嘘寒问暖，所有人都盯着她看，唯独钱元程倚在半扇窗前眺望着外面的江面。
“没事，那些当兵的说话算话，这不一个时辰就送我们回来了，甲板上扫雪也不危险，只要别在船舷边上逗留就不会掉到江里去。”江春绵收回手还不忘宽慰大家。
因还有其他人平安归舱，所以周围有不少人在打听。
江春绵这时才发现没人敢往她们这边窥探。
“阿爷，我不在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瞧着他们都有些避着咱？”
祝老爷子闻言看向钱老爷，钱老爷把倚在窗边的儿子给拽到江春绵跟前骂：“死要面子活受罪，还不快让绵丫头给你看看眼睛。”
钱老爷子嘴上骂着心里想的却是不能让儿子做好事不留名，否则他那些银票白花了。
眼睛？他眼睛咋了？江春绵不解。
钱元程捂着右眼的手被他爹强制扯开。
呵，好大一个黑眼圈。
江春绵倒吸一口冷气，努力压着上扬的嘴角：“你这是和人打架了，没打嬴？”
“笑笑笑，你就只会笑，藏那几个破石子够打谁的啊？”钱元程并不想理她，扭头瞪了一眼挨着坐的秦满仓，因太用力，他的眼又开始疼得直抽抽。
秦满仓笑得更大声了：“江姐姐，我们打嬴了，要不然方才那些人也不会跟当兵的走。”
江春绵瞧着秦满仓同自个卖关子，抬手就掐：“还不快说。”
秦满仓便一五一十的同她说了，因出了扫雪这档子差事，进舱后难民们就互相推诿起来，大冷天谁想冒着风险去甲板上干活啊。
可不干活就没饭吃。
就在大伙争论下次谁出去时，有几个汉子就骂起了江春绵，骂她一女的起什么哄。
钱元程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站起来就和这几个汉子动了手，他下手又狠又快，几拳下去就把人揍晕了，但架不住有人搞偷袭。
所以他才落了个黑眼圈。
“堂叔打架可厉害了，堂叔说了以后扫雪五人一组互相监督，谁要是偷奸耍滑，他就告给当兵的，让当兵的罚那一人没饭吃。”秦满仓是和钱元程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所以喊起堂叔来格外痛快。
“你们在里头打架，外面当兵的没进来抓人，还能听他的？”江春绵讶然。
“绵丫头，这你就不知道了，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老爷压低了声音苦笑连连。
一旁的钱元程昂起下巴，手里还攥着块干姜在努力嗅闻。
这父子二人厉害啊，不愧姓钱，江春绵拱了拱手冲钱元程道了声谢。
“就口头谢谢啊！”钱元程闭了一只眼，也想不通自个为啥会为这丑丫头出头。
江春绵闻言朝窗外伸手团吧团吧团了一团雪进来，裹成球，朝钱元程递了过去：“喏，冰敷能缓解刺痛。”
钱元程傲娇接过，冰凉凉的雪球挨着眼圈那一刻，激得他嘶出声。
大伙瞧他那惨样到底都没忍住，噗嗤噗嗤笑出声来。
三日后，江春绵真正感受到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好处，她们七个人，老的老，小的小，但每次都是白天出去一起扫雪，比起其他人夜里出勤可好太多。
“江姐姐，你快过来看，有船和咱们是反方向行的。”秦满仓铲了雪往江里抛，唤了江春绵过来看。
江春绵瞥了一眼值守的将士，瞧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出言喝斥，于是便走上前。
她顺着秦满仓手指的方向往江面上一看。
嚯！好大一艘漕运官船，上下两层都载了好多牲口。
“好多马！好多牛羊！江姐姐，这是要把它们拉到襄州去吗？”秦满仓看到这些牲口就想到了自家的老牛。
江春绵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不过等那逆流而上的船与她们相对后，她发现船上那些马各个都是良驹。
蹲在甲板上铲冰的祝疙瘩听到秦满仓的喊声也想看，于是扯了扯钱元程的裤腿要让他抱。
“你要喊我什么？”
“堂叔叔！”祝疙瘩小嘴一张瞬间旱地拔葱，也看到了秦满仓口中的牛羊和马：“真的好多呀。”
钱元程抱着臭小孩也扫了一眼官船，随后扭头问江春绵：“你说官府要把这些牲口送到哪里去？”
“襄州？”
钱元程却不这么认为，对面船上那些马可是能用作战马使的，他把祝疙瘩往甲板上一放，就朝值守的将士走了过去。
“唉，你要干什么？”江春绵伸手去拽人没拽住，眼瞅着钱元程被值守的将士带到了厕舱。
她发现钱元程这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没他不敢干的事，他怎么就认为这些当兵的收了钱就会告诉他对面船上的马会被送去哪里？
再说就算知道了又和她们这些逃荒的难民有什么关系啊？
江春绵不由怀疑起钱元程的真实身份，他哪像是遭了难的富户，说话做事比这些将士们都还要硬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有钱的“堂叔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