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三石六斗

39、抵达襄州 襄州城门紧

　　“是，可就算分了，冬日地里冻得邦邦硬，你们说咋种？”接二连三被质疑，祝荣也有些恼了。

　　搞得好像是他要逼着大伙去卖儿鬻女般！

　　他为了啥，还不是为了能给大伙多提供一条活路，谁又能保证到了黔地就能活？

　　祝老爷子拍了儿子的臂膀让他好好说话。

　　此事，祝荣无话可说，抬手重重拍在小儿的屁墩上哄睡：“瞅啥，把眼闭上。”

　　祝疙瘩能分辨自个爹没真的生气，他眨巴眨巴眼问：“爹，那您要把我卖进城里不？”

　　“不卖，安心睡你的。”祝荣扯开身上的袄衣将怀里的小儿裹得更紧了些，他就这一个崽子，怎么也能养活。

　　祝疙瘩得了保证也不嫌他爹身上臭了，直往他爹怀里拱。

　　乡亲们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已经品出了祝荣话里的意思。

　　等他们一行人到了黔地，正是最冷的时候，怎么也要等到开春地化冻后才能耕种。

　　这就表示得有大半年没收成。

　　他们逃荒带的粮食早就在路上造完了，各家攒下的银两真的能支撑一家老小活到开春吗？

　　或许有的能吧，可也不乏家里人口多银钱少的。

　　一屋子人被冷风吹得心寒，谁都没敢轻易再开口。

　　“各位叔伯爷奶婶子们，我们弹弓小队现在能打很多猎物了，你们若真养不活谁，我们来养。”秦满仓猛地站起身来打破了这份沉寂。

　　秦猎户不在，他要是知道自个儿子说出这般猖狂的话，定要一脚给他踹到外面的雪窝子里。

　　张嘴就吹，养孩子那能和养阿猫阿狗一样吗？

　　“满仓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兄弟姐妹们一口。”卢威也不顾家里人反对站了起来，支持好兄弟。

　　破败的祠堂内，五六个高矮不一的小子们试图为同乡的兄弟姐妹们撑起一片天。

　　“噗嗤——”

　　也不知是哪位老人笑出了声，就见站起来的小子们身形晃了晃，为了证明自个没吹牛接着道：“敖大哥都夸我们了的，江姐姐，你快给我们说道说道，是不是夸我们技艺长进了？”

　　江春绵正了正脸色回应：“是，敖望是夸过。”

　　“绵丫头，你别和他们一起胡闹，村里各家情况都不一样，咱们都走到这了，如果不是为了寻一条活路，谁都不会干这事的。”祝老爷子发了话。

　　这番话不仅仅是回应江春绵，更是说给大伙听的，到了襄州，无论谁家要进城为奴，都不许在背后嚼舌根。

　　江春绵无法苟同：“正因为大伙都走到这了，不是更应该要团结吗？黔地难活，能难的过咱们路上逃荒？我就不信，官府把咱们都挪到黔地会不管咱死活，怎么也要发些救济粮让咱撑过这个冬天吧？”

　　“春绵妹子说得在理，咱们也不能全信那些将士说得话，是好是歹咱们得亲眼看了。”刘氏在黑暗里握住了江春绵的手。

　　“爹、娘我们不想进城，也不想和大家分开。”姑娘小子们陆续表明自个的态度。

　　“俺的儿，娘实话同你讲了，家里的银钱撑不到开春，你跟着会被活活饿死的啊。”

　　“呜呜呜——”

　　江春绵心里不是滋味，哭得这些人里头都给过她恩惠：“里长，咱村里人杀过匪啊，邓师爷当初不是说庞大人会给咱们赏赐么？”

　　“会有吗？”祝老爷子也拿不准。

　　“就算没有，这回他们跟着王班头押送粮草去援救邓师爷，总该有了吧，咱是不是也该等到他们回来再做决定？”

　　“对、对，得等他们回来！”

　　听着祠堂内的哭声渐渐停了，江春绵松了一口气。

　　经过一晚简单休息，没等号角声响，大伙就已经陆续往将士们歇脚的院子前去排队打粥。

　　就这样凭着这碗稀粥裹肚，吃不饱也饿不死人，大伙终于在隆冬时节坐着马车抵达到了襄州。

　　襄州城门紧闭，训练有素的将士们严阵以待。

　　被马车送过来的难民到了地方就立刻被分成了两队，由将士们领着往码头走，丝毫没有让他们进城的意思。

　　周围能走动的全是官兵，大伙如鹌鹑般缩着不敢妄动。

　　江春绵头回见还没破败的城池，只见身后城墙巍峨似蜿蜒的龙脊，在雪地里连绵起伏，眼前一条阔江隔绝了两岸，看不见尽头，惟有码头停泊着数艘大型官船。

　　再看领着他们的将士从怀里掏出了几本册子递给上峰。

　　她冷眼看着，这名统领只瞥了一眼册子，就挥手派人过来清点人数，核实完紧接着就开始对他们大声训诫。

　　大伙啥都没干就被训，也不敢吭声，都老实听着，但有好些事情大伙都听不明白。

　　比如为啥上船前要收走他们的农具刀具，下船再由各县父母官发回去？这啥意思么？要是他们的父母官死了，谁给他们发啊？

　　眼瞅着王大妞要集结村里老人们闹事，江春绵赶紧把人摁住。

　　“婶子，你听我说，咱们得相信官府，不然这么多人带着器械上船闹出事来，咱们就只能跳江。”

　　各家的媳妇们也紧跟着江春绵小声劝。

　　“冬日跳江，就算会水也是要死人的。”

　　“娘，咱听话甭闹，当官的又不是只收咱们的农具。”

　　祝老爷子听到自个队伍里的动静，也回过头低声喝斥：“不许闹，还想不想上船，都给我老实听着，听不懂一会上了船，让绵丫头再给咱都细讲讲。”

　　江春绵接收到了祝老爷子的眼色，忙点头。

　　于是王大妞便熄了火，她也不是真要闹，就想问问，咋还不兴问呢？

　　秦朔训完话发现没有出头鸟，清了清嗓子，敛下整军时的严厉，给这些难民讲了眼前这条阔江名汉水。

　　下晌他们登船后，就要在这条江上顺水行船两千里。

　　话音刚落又宽慰他们不必害怕，冬日江面风平浪静未上冻，水手们轮班换舵日夜不息，只需十日。

　　他们便可涉阳关，通过金牛山隘口进入黔地。

　　进入黔地后会有各县父母官领他们落户，把他们安顿好。

　　“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允你们问，若想进城为奴的，就出列站到前面来。”秦朔为啥上来就开口训，不训不行啊，瞧瞧这些难民哪有读书人，他要是不先行训诫，只怕要乱成一锅粥。

　　就看吧，这会让他们问都没人晓得要问啥！

　　秦朔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抿了一口，冰得他直嘬腮，这份差事也不知要干到啥时候去，还不如派他去前线打仗来得痛快。

　　不多时，就有数十人从队伍中走到了最前方，花娘和夏娘也在其中，走出去的时候，她二人就想把手里的弹弓交到江春绵的手上。

　　“你们留着防身用。”江春绵推过去并没有手，也没有问她们为什么不去黔地，只低声同花娘道了一句保重。

　　很快就有一队将士领着这些人进城。

　　不远处城门打开，内里长街人山人海，房屋鳞次栉比，风雪卷过街道，商户门前的幌子被狂风扯动，当城门关上，方才的一切如昙花一现。

　　将士返回复命，秦朔卷起手中册子就要走人。

　　“大人，民女有疑问，想请大人为民女解惑。”江春绵怕他看不见，立刻高举手在原地蹦跳。

　　“是谁？上前来说话。”秦朔闻言顿住脚步，往下方队伍中看去。

　　他在此地送过不少难民渡江，还从未有姑娘家敢向他提问的。

　　江春绵的衣袖被王大妞拉住，王大妞冲她努努嘴：“你方才还不让俺闹事，你自个咋就闹上了？”

　　“婶子，是大人允咱们提问的，不算闹事。”江春绵掰开她的手，快步上前。

　　“大胆，见了秦统领还不跪下！”有将士出言喝斥。

　　江春绵看着地上泥泞的雪水跪的很干脆：“民女江春绵见过秦统领。”

　　秦朔一身甲胄立在上方显然有些不耐烦：“说吧，你想问什么？”

　　江春绵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只挑了重要的来问：“民女想问，到了黔地官府真的能给咱分房分地分种粮吗？”

　　“这些自然是有的。”秦朔眉眼微沉，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敢当面问这些。

　　江春绵才不管旁人怎么看她，趁着当官的还没恼继续问：“那咱们这些难民到了黔地后可有救济粮领，若有，能领多少领多久？若没有，敢问大人，我们就这么过去了要怎么熬过这个隆冬？”

　　江春绵话音刚落，下方两队难民就有了异样。

　　“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秦朔可不信她一小姑娘能问出这些，只怕是有人存心叫她出来扰乱民心。

　　民心不稳，六王大业难成。

　　江春绵跪在地上任由他审视：“无人教唆民女，民女问这些只是想让大伙知道在黔地是否有活下去的希望。”

　　秦朔疑心她的身份，便把册子重新翻开，在嘉鱼县黑山村那一列寻到了她的名字，见有十户为她作保，遂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

　　“黔地地广人稀，咱们六王爱民如子，救济粮能让你们领到开春。”

　　既然都说到这了，秦朔直接把六王刚颁布的告示道出：“凡落户垦荒者，许民永为己业，免赋税三年，期满方行起科，这回你可还有疑问？”

　　江春绵喉头哽咽，早已泪流满面，抬起头来就冲着上方的秦统领结结实实给磕了一个：“谢六王，谢大人，民女没问题了。”

　　既没问题那就退下吧。

　　秦朔刚要开口，就见那瘦巴巴的姑娘已经踩着泥泞的雪水满心欢喜的归了队伍，叽叽喳喳地正给她周围的乡亲们解释。

　　祝老爷子一听当官的竟许了他们这群难民如此多的好处，想都没想就号召大伙给秦统领磕一个。

　　“多谢大人，大人是好官，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啊！”祝老爷子刚学会这么一个词就用上了。

　　后面的乡亲们也跟着他一起高呼。

　　秦朔听之大骇，立刻挥手让将士过去镇压，并让这伙逃荒的难民牢记于心，这一切都是六王给的，是六王爱民如子，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