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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有情有义 于她就像是 ...

  •   逃避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男人就不能怂!

      老少爷们把自个的决定同家里人一讲,窝棚内立马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声以及男人的劝慰声。

      “他爹,不去不成吗?俺也不稀罕啥大富贵,只要一家人平安,俺就知足了。”王大郎媳妇拉拽着自个男人的衣袖哭成了泪人。

      王二郎则是羞愧地低下了头,爹说这个家得留个男人来撑住。

      他们走了,自个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大哥和爹回不来,家里这些人——

      “爹,你别走!”王大毛扑到父亲怀里嚎啕大哭。

      王大郎也舍不得和家里人分开,可这回大伙其实都不是为了啥富贵,啥富贵能落到他们这些小人物头上啊。

      他们是为了还王班头、邓师爷的人情,为了日后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当初全村人险些渴死在路边,若没有邓师爷、王班头出手相救,他们早就成了路边枯骨,更别说还能提前坐车去黔地。

      如今王班头需要人手,他们怎能坐视不管。

      王大妞在旁边听了个差不离,再瞧老伴神色郑重,就知晓他们是一定要去的。

      “哭啥,这是好事,但俺只问一句,你爷俩都能活着回来找到俺们么?”

      王大郎抬头看见老娘迎着风口被冷风吹散的满头白发猛猛点头:“娘,俺保证和爹活着回来寻到你们。”

      窝棚里。

      王大妞佝偻着背想将大儿抱进怀中,可胳膊伸出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搂不住大儿,她的双手像风干的树皮,于是只能轻拍着大儿的后背。

      王大郎伏在老娘膝头痛哭流涕,老王头背过身不忍看,肩膀也跟着耸动。

      这厢,敖望把自个的决定表明后,并没有得到江春绵任何反应。

      他凑过去又解释了一番:“难民都会被分去黔地,等我回来肯定能找到你。”

      他知道春绵心里在担心什么。

      江春绵背对着他,看着外头的风雪依旧不肯开口。

      这一去,人海茫茫,真的还能再相见吗?

      “春绵,邓师爷和王班头予我们有活命之恩,我不能不去。”敖望握住江春绵的手态度强硬不容她甩脱,“各家都派了一个人,我们家里就由我去,行吗?”

      大道理谁都懂,但他们行至此处从来不是几句道理能盖过去的。

      江春绵喉头哽住,把旧袄脱了甩到敖望的身上:“天、天这么冷,你们怎么押送粮草,路上人都要冻死了,你把这袄子穿上,不穿不准你去。”

      袄子砸在脸上并不痛,但敖望的心里却密密麻麻布满了酸楚。

      敖望把带着她热乎气的袄子穿上身,再伸手便将人扯进怀里恨不得嵌入骨血:“别哭,脸会皴破的。”

      热气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溢出包裹着她全身,他的唇几乎是贴在她耳边。

      江春绵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有硬硬的东西塞到了她掌心。

      “这二两银子你拿着,路过城镇时托人买个冬袄,若还有剩的,便买些吃食。”附近窝棚挨得近,为了避人耳目他只得用这个办法给她。

      当初离开军营,他便用这些年的卖命钱换了极贵的干粮,剩下的二两银子本打算交到家中,可现在春绵亦是他的家人。

      “不管花多久都一定要来寻我。”这一路逃荒要不是有他相随,她知道自己是撑不下去的,她甚至想过去死。

      那些不能安睡的夜里,她见过有人为了不饿死,两方家庭互换了对方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小孩,一个黄花大闺女只能换一碗糙米,不少男人卖媳妇也只为换一口吃食。

      女人们有些受不住疯了死了被食了,活下来的生不如死。

      敖望于她就像是踽踽独行黑夜里的一束光,替她照亮了前行的路。

      “你家里都有哪些人,我记下来,等到了黔地我先替你寻她们。”江春绵把银子贴身放好,窝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提到家人,敖望眼中藏不住的柔软,同时裹挟着满心的牵挂与沉沉的愧疚。

      “我大哥敖曦是大柳村的秀才,大嫂娘家姓陈,我离家的时候,侄儿才三岁,每次大哥大嫂带他回村,爹娘总虎子虎子地唤他。”

      “好,我都记下了,等到了黔地,我一定替你先寻到他们。”江春绵在他怀里起誓。

      敖望胸膛微微发颤,没有太多话语,只有沉重又眷恋的拥抱。

      周遭的窝棚里已经陆续有人往王术窝棚钻。

      王术没想到十五人竟无一人反悔,只是回头路不好走,他得为眼前这些兄弟们争些好处。

      “既都决定好了,那你们现在都随我去见苏驿丞。”

      老少爷们一听要见官心里都有些发怵:“咱、咱就不去见了吧。”

      “就是,去见干啥啊?”

      王术心口痛,这群冻得鼻青脸肿老实巴交的汉子们是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啊。

      干啥?当然是要向苏驿丞要冬衣。

      驿站大堂内。

      王术再次面呈苏驿丞时唾沫横飞,据理力争,完完全全豁出去了,他哪还顾得上下尊卑。

      终于在他的坚持下,为大伙争取到了过冬物资。

      不过这些物资得明日才能分到手上。

      “行了,别看了,你们十六人的名字我都已圈下,来日定有赏。”苏驿丞推开王术凑过来的臭烘烘脑袋,从没见过位卑者敢当面要赏,还要的如此理直气壮。

      事情办成,王术咧开嘴拱手带兄弟们告退。

      众人刚走到院里,敖望想到苏驿丞手里那半本簿子,突然冲王术小声道:“王班头,那些造反之人的姓名你可有告知……”

      话还没说完,身前掠过一阵风。

      苏驿丞望着去而复返的王术怒喝:“你又想要啥?”

      “不要啥,属下还有件事忘同您说了。”王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两指翻动着纸张,“这些、这些,都是半道伙同罪犯闹事抢粮的人,您看?”

      “怎不早说。”苏驿丞狠狠瞪了他一眼,拿笔墨圈出簿子上的姓名,紧接着又朝外喊了一将士进来,“拿着这个,去外面抓人刺字。”

      “是。”来人捧着簿子速速离开。

      王术听到刺字后朝苏驿丞竖起大拇指。

      苏驿丞冷哼道:“你们要是不能带更多的百姓回来,自然也要被刺字拉去挖沟渠筑城墙,还不滚?”

      王术这回是真带兄弟们走了。

      晌午时分,外头风雪渐停,锣鼓声再次响起,空旷的驿站前围满了人。

      “爹,有些不对劲,咱这好像不是在选坐车离开的人。”江天宝身上裹了层层破旧的布衣,有男有女,乱糟糟的头发裹着整张黢黑的脸,黑豆眼来回在周围难民身上打量。

      江有金小声喝斥:“你给老子闭嘴,不是坐车离开,点我们名字要干啥?”

      话音刚落,驿站大门被从里面打开,众人纷纷抻着脖子去望。

      只见一个个火盆被将士搬出来,盆内搁置着数柄铁钎,有人见了立马道:“是给犯人刺字,不是坐车,回吧回吧,冷死个人。”

      “走走走!”陆续有人离开。

      江有金不知事,但江天宝在书里曾读过朝廷的量刑,所以当看到将士举起那柄烧红的铁钎朝他们走来时,他裹紧衣裳拔腿就跑。

      迎接父子二人的是无数柄寒枪利刃。

      这群被点出来的犯人被利刃围困在最中间,胆小的已经吓尿了裤子瘫倒在地,没被唬住的则是被拽到火盆前。

      “我是童生,我是童生,你们不能给我刺字,我不刺。”江天宝被将士拖拽出列,大声喊叫。

      嗞喇——

      烧红的铁钎挨个落下,皮开肉绽,他的脸上只剩罪名。

      江春绵隐匿在人群当中看完了这场刑罚,回到窝棚后才想起来,江家父子二人的身边竟然没有看到曹燕的身影。

      “唉~”不用细想也能知道曹燕最终的下场。

      “怎么才回来,肚子不舒服?”敖望见人回来脸色不好,便给她倒了一碗热腾腾的水。

      江春绵捧着碗抿了一口,也不瞒他:“我方才看到江家父子被刺了字,你知道他们最后会被发配到何处吗?”

      “怎一个人跑去看了,也不怕危险。”敖望皱着眉。

      江春绵面上装作无事:“就有些好奇,从没见过这种事。”

      敖望想到她的身份,于是为她解惑:“重刑犯双颊刺字,轻犯只刺单侧脸,这些人应是会被发配到黔地去采石做苦役。”

      “可惜了。”江春绵望着那簇簇燃烧的火焰幽幽道出一句。

      敖望忍不住觑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关注江家父子,但她既不说,他就不问。

      冬日难熬,若非必要无人出窝棚,众人就这么等啊等,等到了第二天,等到吃完早食,等到苏驿丞公布坐车离开人的名额,等到了数十辆载满了旧袄与布鞋的马车来。

      哪怕先前等待的难民见过这阵仗多次,依旧耐不住想要混到车前,试图从边上捡漏一双鞋或一身衣。

      然,那一排排精兵悍将如铜墙铁壁,只要他们这些没被点到名字的敢上前,就会被扎个对穿。

      “哎呀,这是俺先拿到的,快给俺孙子都穿上。”王大妞自个先套了一灰扑扑的旧袄,又从板车上扯出两件中不溜地往两媳妇手里塞。

      等自家人身上套齐了,又高声询问:“咱村谁还没有衣鞋穿的,俺这还有一件大花袄。”

      “王阿奶,我娘和奶她们——”温三脸上被人挠了一道血口子。

      王大妞扫了一眼温三身上那件小了一圈的袄子,把大花袄一扔,又扑到人群当中,眼疾手快地为他家三口人都找到了合身的袄子。

      “鞋呢,鞋有没?”王大妞颇有些骄傲。

      “有,都穿着呢。”

      “绵丫头、二丫、水草、花娘,寿姑,你们都有么?”王大妞晓得这几人的性子,就怕她们也抢不过这些人。

      “有,都有了。”陆续有人回应她。

      江春绵不光有一身合身的冬袄,还有一双棉鞋,都是敖望给她抢的,光凭她自个哪里抢的过这群老头老太太们。

      等每个人都穿戴好,车子空了后,苏驿丞示意将士们换岗,马匹也轮换下来,一声令下,就有人争先恐后爬上了车。

      黑山村的乡民们这回却不抢了,各个抹着泪握着家里男人的手:“俺不走了,俺在这等你回来。”

      有男人哄,有男人喝斥,最终一个个全都上了车。

      “路上跟好大伙,就是没寻到我家人也不要紧,我不在,你要保护好自己。”敖望站在板车前叮嘱道。

      江春绵抱着包袱眼泪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我知道,你也要注意安全,我……”

      “出发——”

      “驾!”马儿拉着板车一下子走动起来。

      十五个汉子立刻快步跟随,最后头几辆板车上哭声一片。

      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春绵看着险些摔在雪窝子里的敖望扒着车冲他喊:“我等你,我一定等你!”

      朔风侵入喉间,直沉肺腑。

      望着屹立在风雪中的那一抹身影,她的胸口阵阵发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有情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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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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