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三石六斗

36、刍狗 朝廷只让百

　　江春绵饿坏了，但长期逃荒，她晓得自个的身体状况很差，所以把得来的窝头掰成碎末掺在粥里。

　　吃一半，剩下一半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只光这么坐着吃了会粥食，她身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热乎气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就连人群当中的篝火也“噗”一声灭了大半。

　　王术那边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但瞧驿站周围搭了这么些窝棚，想来此地驿丞也不会如邓知行那般接纳她们入内。

　　这样干等下去肯定不成。

　　“荣哥，咱们寻个背风的地方也搭窝棚吧。”江春绵冷得直搓脸，入手却是一层厚厚的硬痂。

　　敖望瞧她动作，收拾好碗筷后便将她揽入怀中，为她挡去一半冷风。

　　祝荣看向村里抱成团的老人孩子，只犹豫片刻便推醒了昏昏欲睡的衙役们：“此地无法过夜，咱们村要另寻个背风地搭窝棚，你们是跟着我们走，还是到驿站前等王班头？”

　　衙役们经祝荣询问，各个面上都有些赧然,班头去办差事，他们却只记得吃喝。

　　“我们去驿站前等。”

　　“那成，等王班头出来后先别急着走动，我们过来寻你们。”祝荣抽出一根根篝火交到巡逻小队的手里，剩下的火星子则用黄土掩埋掉。

　　队伍立刻分成了两拨。

　　衙役们并没有太靠近驿站，只在光亮处站着，被戍守的将士们睨了一眼，纷纷低头。

　　驿站大堂内，灯火通明。

　　苏驿丞一边听着王术讲话，一边接过他递来的竹筒，从内掏出半本簿子，仔细在油灯下验明印章真伪后，又看到上面的人数，眼神微微一亮，继而对王术有了些好脸色。

　　“有了这等功绩，来日王班头在庞大人底下定能谋得份好差事，只是你要我派人去上处驿站接应邓师爷恐怕不行。”

　　“为何不行？”王术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质问，可在苏驿丞的端看下，他强硬的态度顿时消散，当即跪下请求：“苏驿丞，沿途还有许多百姓急需朝廷援救。”

　　“朝廷，朝廷只让百姓来北方寄食，其它一概不管，援救百姓的事情都分摊到各处王爷们的头上。”苏驿丞走到王术跟前。

　　“我也不同你绕弯子，现如今，几位王爷全靠这些政绩来获取陛下青睐，上处驿站不属六王的管辖。”苏驿丞卷起手中那半本簿子点了点王术的肩膀，意思不言而喻。

　　王术被他这番话惊得脸色煞白。

　　“其实你若真想援救他们，也不是不行，六王爱民如子出得起粮草，端看你愿不愿意再走回头路。”苏驿丞视线往外看去叹出声来，“你可要快些决定，外头已落了雪。”

　　上位者从来视百姓为刍狗，要不是为了那个位置，谁管百姓死活。

　　王术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拽住，他闭着眼，脑海里全是一路行来的不易，一半的思绪迫使着他不要去管那些难民，另外一半则是在撕扯他的灵魂。

　　若没有邓师爷等人的退让以及黑山村那些难民接济，他又如何能行至此处。

　　“我去，但你得让跟我来的这些难民先前往襄州登船与庞大人汇合，他们全是良籍。”王术咬牙切齿。

　　“没问题，后日就有车来，难民们登了船后，最后都会被分去黔地安置，但谁与你一同押送粮草？”苏驿丞闻此言，格外高看他一眼，且同他说了一些难民们上路的事。

　　“此事容属下明日再给您答复。”王术拱手告辞，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驿站各处屋舍内全是精兵利刃。

　　怪不得外头那些难民不敢造次。

　　王术在驿站门外呼出一口冷气，迎面扑来的雪花落在他脸上，顿时化作一滩水。

　　“班头！”有衙役出声喊道。

　　王术循声过去，立刻领着兄弟们就要走。

　　“班头，先等一等，祝荣他们在别处搭窝棚，得等他们来寻咱们。”衙役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温家两兄弟和秦满仓手执火把来为他们引路。

　　离驿站二里地外的背风处耸立着一大片坟包，乡亲们怕离驿站太远不能及时得到消息，索性就在这片坟地落了脚。

　　为了能尽快搭好窝棚，村里大部分人都举着火把去砍木枝薅茅草去了，眼下只搭好两个窝棚，还不够。

　　江春绵和姑娘们看护着老人孩子，把两处篝火燃得非常旺，又扫了干净的雪塞到汤罐里煮雪水喝。

　　等王术和衙役们到的时候，不等江春绵开口，温家两兄弟和秦满仓转身就去寻他们的爹娘去了。

　　“王班头，先坐下暖暖身子。”江春绵把灰烬里温着的瓦罐夹出来，倒了一碗热粥送与王术手中。

　　王术本以为是热水，可借着火光一瞧顿时愣住了：“这、这……”

　　祝老爷子抱着自个的孙子，王大妞和其他老人们也拥着孩子们笑盈盈地望着他：“王班头，您就喝吧，俺们都喝过了，且敖兄弟说了，驿站每日都会施舍吃食。”

　　衙役们纷纷别过头不敢去看王术的脸，和乡亲们比，他们除了穿着这身差衣，根本就没有做好分内的差事。

　　“多谢。”王术声音有些哽咽，双手捧着碗喝了，眼角有热泪快要涌出，被他用手揩去。

　　因着大部分人都不在，王术索性带着兄弟们也去薅草砍枝条搭窝棚。

　　忙了大半夜，窝棚终于搭建好，一座挨着一座。

　　一无所有的他们只能依靠窝棚上方层层叠叠的茅草遮蔽风雪，狭小的窝棚内大伙紧紧挨在一处不敢睡，怕一闭眼就再也醒不来。

　　汉子们的后背都贴着冰冷的坟包护着身前的亲人。

　　外头的风雪在嘶吼。

　　一夜过去，驿站前忽然传来擂鼓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接一阵的吵嚷。

　　王术率先从窝棚内走出来，刚踏出半只脚就陷在了雪地里。

　　抬眼望去，荒郊野地一片苍茫，各处窝棚落了雪，更像是一座座坟包。

　　冷，实在是太冷了。

　　王术抄起一把雪搓了搓脸，叫大伙赶紧去排队打粥，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如眼下先填饱肚子。

　　大人们咬着牙抱着娃从窝棚相继走出来，不出来不行，驿站有规定不能代打。

　　孩子们身上裹着家里最厚实的棉被，被大人背着往前走。

　　这厢，敖望把袄子脱掉直接套在江春绵的身上，昨夜他穿着抱了她一夜，这会白日里他尚能支撑。

　　“穿上，我是男人，比你耐寒。”

　　江春绵争不过他，被强制穿上后，伸出双臂环抱住敖望的腰身快步往前。

　　一路上她看见有窝棚坍塌，被风雪掩埋的人有老有少，或弯曲，或直挺挺，永远得沉睡不醒。

　　早上这一顿依旧是掺了麸皮的米粥和窝头。

　　众人顶着风雪打完便迅速往窝棚里钻，谁都不乐意待在外面。

　　瓦罐里的米粥逐渐冷掉，各家就着最后一点热乎劲儿，赶紧将窝头捻进去，搅拌搅拌，呼啦啦送进肚。

　　“祝里长，我有些事情要同大伙讲。”王术揣着袖子蹲在窝棚前。

　　窝棚内祝老爷倾着身子往外探，一身老骨头啪啪作响，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各家都派个人出来开会。”

　　偏僻的角落里，一群老少爷们将王术围在最中间。

　　王术看着大伙肩膀上的雪，直接长话短说：“明日会有车来先送你们前往襄州登船，路上你们要听从安排，切勿擅自离队。”

　　众人闻言激动万分，都不是傻子，这样好的事情能先落在他们头上，指定是王班头跟当官的说尽了好话。

　　这份情他们黑山村的人记住了。

　　王术讲完见无人追究其缘由满意的点了点头：“此处再往北去全是六王的封地，一路有将士护送，途中会经过城镇。”

　　祝荣张了张嘴想问，但被王术挥手打断：“逃荒的难民入不了城，若想入城就要被纳入奴籍，世代不能脱奴。”

　　此言一出，大伙如坠冰窖。

　　他们都想着要不就在此地城镇落脚，可谁能想到人家根本不愿接纳他们这些难民。

　　“除了这些，另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们谁愿意同我押送粮草返回援救邓师爷他们？此事不强求，但事成后必有重赏，说不得到了落脚地也能穿上这身差衣。”王术一个个望过去。

　　此事有风险但也有利。

　　跟随他的衙役们纷纷低下头不吭声。

　　黑山村的青壮年倒是跃跃欲试，但他们的爹还没发话，此事他们做不了主。

　　王班头助力他们良多，按道理他们村应该安排人同去，只是派谁去，祝荣也拿不定主意:“敖兄弟，你怎么想？”

　　敖望捧了把雪将手脸搓热：“我愿意同王班头去，但我想知道事成后，我们还能和亲人们分到同一个地方吗？”

　　“对对对，我也是担心这个。”祝荣连忙附和，抬眼看向王术。

　　“这事你们放心，我问过苏驿丞，除非半道不愿意登船，做了奴籍，那么所有逃荒的难民最终都会被分到黔地安置，和亲人团聚不过是时间问题。”

　　敖望寻亲的心顿时有了着落，也不担心一时和江春绵分开了。

　　“爹，我也去。”温二一开口，温三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不想让他走。

　　“老二，爹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要答应爹，一定要平安回来。”温贵抬手拂去儿子肩膀上的雪。

　　自从老大和小女儿去世后，老二一下子就变得沉稳起来，和他一同撑住了这个家。

　　温三淌着热泪：“爹，你别让俺二哥走。”

　　温贵将两个儿子同时揽入怀里。

　　有敖望和温二做表率，王猎户、齐猎户以及马猎户等，村里各家也都出了一到两人。

　　祝荣原也想参与进来，但被王术婉拒了。

　　黑山村其他乡民还需要他来带领。

　　前前后后定好了十五人，王术的同僚当中只有两人参与，剩余的则是跟着黑山村的人一同前往襄州。

　　“你们先回去再同家里人都商量商量，明日晨起前尚还有反悔的余地。”王术站起身抖落肩上的积雪往窝棚处走。

　　一众老少爷们则是互相推着彼此，谁也不想第一个回去挨婆娘们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