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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有人管他们了 爹,甭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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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路颠沛流离。
期间,衙役们的口粮早就见了底,多数时全靠弹弓打的鸟肉和乡亲们的接济充饥。
虽一时饿不死,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管事。
他们现下同逃荒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越往北地走,气温越来越低,众人身上穿的薄衫根本抵御不住晨起袭来的阵阵寒意,老弱孩童瑟缩着肩膀裹着家中唯一一床被褥。
队伍也渐渐慢了下来。
王大妞都有些后悔当初把家里那些厚衣裳全给扔道上了,不然她们一家老小也不会受冻。
但这事也不能全赖她,要怪还是怪这地界的天气,骤冷骤热,无迹可寻。
“大家再坚持下,算算脚程,天黑前我们就能抵达驿站了。”为了确保无人掉队,王术挎着佩刀站在官道旁尽职尽责地数着人数。
他的嘴唇冻得乌青,套着草鞋的那双脚早已没了知觉。
直到最后一人进入视野当中,王术这才抬脚陪着人继续往前走,隔断吊在身后的人群。
肖寿姑晓得王术的好意,她也想加快步伐,但此时她又冷又饿,瘦得只剩一把老骨头,再怎么努力也只能落于人后。
乡亲们已然帮扶她太多,她脸皮再厚也不能把最后一点人情给耗尽,凡事终归还得靠自己。
王术叹了一口气,不等他出手,走在前面的花娘和夏娘已经有所察觉,停在原地等肖寿姑走到跟前后立刻伸手去搀扶。
“坚持住,咱们都走到这了,不能放弃。”花娘的牙齿在打颤,身子紧紧贴住肖寿姑的胳膊,她和夏娘几乎是架着肖寿姑在走。
肖寿姑感激地望向二人,为自己先前在背地里嚼她们的舌根而汗颜。
走在队伍当中的江春绵虽然穿上了田跛子的旧袄,但依旧挡不住彻骨的冷风,尤其是赶路沁出的汗水贴在后背,风一吹,冷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敖望见此哪还有什么旁的顾虑直接将其如小儿般搂在了怀中,带着她往前走。
之前为了顾及她的名声,守着分寸不肯越雷池半步,如今二人表明心意,他若再把人远远推开,只怕江春绵前几日夜里就要冻死。
敖望心疼她,她自然也心疼敖望。
敖望只单穿了一层布衣,哪怕身上的火气再旺,也抵挡不住昼夜的寒冷。
江春绵从怀里掏出水囊举到敖望嘴边:“水还是温热的,你快喝一口。”
敖望自个怀里也捂着水囊,但早已冷透,他没有辜负她的好意。
就着江春绵举起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唇舌渐渐有了知觉,将怀里的人搂抱得更紧了些,互相汲取彼此身上的热乎气。
晌午时分,坠在后面的难民已经停下来在官道上生火取暖。
王术却接二连三地催促乡亲们继续走,实在是头顶的乌云愈发沉,祝老爷子和敖望都和他道这是要下雪的征兆。
今晚是万万不能再宿在官道上的,至于某些人,他眼下管不了,也不想管。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凛冽的寒风如刮骨钢刀。
大伙咬紧牙关几乎快要耗尽全部力气的时候,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巡逻小队突然大喊:“爷,是驿站,咱们到驿站了!”
祝老爷子让儿子摇起布旗,他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大伙都加把劲啊,已经能看到驿站了!”
疲惫不堪的队伍瞬间掀起一阵骚动,人人皆抬眼眺望前方。
江春绵和敖望走在队伍中间,虽看不见前方驿站,但越靠近就越能听见喧闹的声音,以及随风飘来的烟火气。
王术和衙役们打前锋,祝老爷子领着全村人跟上,大伙互相拉扯搀扶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睁大眼睛,被爹娘紧紧牵住手。
他们刚一靠近就被排成长龙的队伍挡住,无法再继续上前。
且这些难民们各个都对他们十分排斥。
“是在施粥,你们先在此排队,我去前面看看。”王术正要挑选一名兄弟走,但瞧兄弟们捧着碗已然排到了队伍当中,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兄弟们都饿坏了,哪里还办的了差事。
敖望心里记挂着家中亲人,和江春绵耳语一番后主动站了出来:“王班头,我同你一起过去。”
“我也跟您一块去。”祝荣也跳了出来,人多相互能有个照应。
三人离开后,江春绵排在队伍当中发现,哪怕是在黑夜里也没有人敢闹事,大伙都捧着碗挨个往前走。
王术带着祝荣和敖望顺着长龙快步到了驿站前。
只见大门外有身着铠甲的将士排成两队戍守周边,那些甲胄和长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数十座临时搭建的土灶燃着熊熊烈火,土灶上依次摆着大黑锅和屉笼,锅里正冒着热气,屉笼掀开,云蒸雾绕,里头竟然是窝头。
施粥的人拿勺在锅里一番搅动,唤人上前,一碗热粥,一个窝头,眼都不眨地给了出去。
如此大手笔,三人见了默默吞咽着口水。
王术强迫自个收回视线,略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个破烂的衣袍,从怀中掏出能证明自个的身份以及邓师爷托付给他的重要文件。
“属下嘉……”王术拱手上前,刚张嘴就被将士手持长矛喝退。
“排队!”将士睥睨着来人。
若是一般的难民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但王术却依旧掷地有声道:“属下嘉鱼县快班班头王术,奉庞大人令,与邓师爷救助难民同往襄州登船,现有大事要禀明,求见驿丞。”
将士收起长矛接过王术手中文件,借着火光迅速扫了一眼后,又仔细盘查了跟在他身边的敖望和祝荣。
驿站紧闭的大门从里头被人打开,王术独自走了进去。
敖望和祝荣没能跟着王术进去,于是向队伍当中的难民们打听了眼下施粥的情形,带着打听到的消息先返回队伍当中。
“有粥,还给发窝头。”
“真发?一人一个,连娃们都有?”
“对,真的,都有。”敖望耐着性子回答乡亲们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祝荣就立刻接着补充:“还给摸脉,要是谁有啥不舒服的,赶紧说,会给发汤药喝。”
因着今晚只有他们村里的人赶到此地,所以当祝荣和敖望返回时,大伙都围了过来。
江春绵听话听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周围这么些难民,驿站的粮食怎如此充足,她有疑问便立马问了出来。
祝荣冷不丁听到江春绵的问话,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她能和敖望凑成一对,这都想到一起去了。
只听祝荣压低了声音同众人道:“敖兄弟用半袋肉干才撬开那些难民的嘴,听说这些粮食都是六王爷派人送来的,只要验明了良民的身份,还会派车直接拉咱们去襄州登船,但犯过事的重则直接斩首示众,轻则充军户,再不济就被刻字充徭役。”
众人越听越不敢随意出声。
“儿啊,这话可当真,你没听错吧。”祝老爷子拄着木棍一把薅住儿子的衣袖,心里直打鼓。
祝荣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但还是觑了一眼敖望,见他点了头才道:“应是不会有假,骗咱们能落到啥好处。”
王婆子溜边插缝道:“不是说舍出去半袋肉干。”
一听肉干二字,祝荣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因为当时他是真没有敖兄弟想的周全:“这不还有驿站施舍的热粥和窝头,我把我那份分敖兄弟一半。”
“不必如此,眼下既然有官府出面管我们,想来也不会再让我们饿死,咱们还是先好好排队打粥吧。”敖望拉着江春绵排好队。
祝老爷子也让大伙归队,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大伙无论如何都不许闹事,临门一脚可别引起骚乱被前面那些将士们当成造反的难民给处置了。
乡亲们深以为然。
众人排队至深夜,周围已点亮了火把,终于轮到了他们村的人。
祝老爷子身为黑山村的里长,又年事最高,大伙便让他家站在最前面。
施粥的人早就换了一拨:“你这老爷子耳朵聋了吗,快上前来,后面的,后面的能听见吗?”
祝荣连忙搀着他爹往前走,弯腰递出破碗:“我们今日刚来,实在对不住。”
“赶紧拿好,下一个。”
一碗热乎的粥,一个窝头到手。
祝老爷子拿到手里后哭得稀里哗啦,被儿子搀扶到后面去。
“爹,甭哭,咱们好歹是活下来了。”祝荣把两碗热粥倒入瓦罐里,又把两窝头仔细包好揣进怀,搀着他爹在空地等待家人和乡亲们。
大伙轮流打到了热粥和窝头,握在手里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吧。
直到和祝老爷子汇合,大伙寻了一处空旷的地方围坐在一起。
“吃吧,都快趁热吃咯。”祝老爷子声音哽咽,不断拿袖子揩着眼角的泪。
一声令下,孩子们是最先忍不住的,遍地都是吸溜吸溜沿着碗边喝粥的声音,有喝完的,爹娘还把自个那份再分给孩子。
孩子们却懂事地摆手表示拒绝,催促爹娘爷奶们也吃。
江春绵被周围的氛围感染,一边耸着酸涩的鼻子一边吹着碗里的热粥,粮食落入肚子里,她的泪水也跟着滚落。
活下来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