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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投石打鸟 我,是我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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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弓。”敖望言简意赅,抬手推了推靠在肩膀上略有些碍事的脑袋。
江春绵晓得弹弓是什么模样,但她从来没玩过,更别提亲眼见别人制作。
只见敖望用短刀剔除了生骡子皮的外毛以及内侧的残肉和脂肪,将其分割成拇指宽的五个小块皮兜,再用草木灰糊满每个皮兜内侧。
“这样就不用管了吗?”江春绵拾起一块裹满了草木灰的皮兜察看。
敖望仔细剔着骡筋上的残肉,见她很感兴趣,索性边做边同她讲:“皮兜得用草木灰敷一天一夜,再洗干净揉搓阴干后方能使用,这骡筋比皮兜更麻烦,不仅要去除上面的油脂,还得阴干五天,再捶开劈丝,泡水合成股后反复拉扯才能做出有弹力的筋弦。”
江春绵半张着嘴听得云山雾绕:“要耗这么长时间啊,我还以为马上就能做好拿来用了。”
敖望瞧她鼓着两腮,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哑然失笑:“春绵,这弹弓做好可不是拿来玩得。”
江春绵腮帮子更鼓了,连同眼睛都瞪圆了些:“谁说我想玩了,我可没这样想。”
瞧她不打自招心虚地不敢与自己对视。
敖望从包袱里掏出一小块馕饼直接塞到了她的嘴里:“过去喝点水别噎着。”
那馕饼只有她半掌大,却撑得她无法张嘴说话,想吐又不能吐,只能就着竹筒里剩余的水嚼啊嚼啊才全给咽下去。
明明是又硬又没滋味的饼,但咋就能这么香呢?
江春绵含泪吃完,这馕饼肯定是王班头给他的:“这馕饼你有吃吗?”
敖望嗯了一声,怕她追问,连忙拿着骡筋皮兜起身往板车的方向去:“孩子们等着你教他们写大字,快去吧。”
接二连三地支开自己,江春绵怎么会察觉不出他的话里掺杂着谎言。
这边,敖望将骡筋抻开连同皮兜一起用草绳系了悬挂在板车下方,因车上有油布罩着,就算后面赶路途中下雨,也不会弄湿。
祝荣离板车近,将敖望的动作看在眼里,连忙上前询问:“敖兄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阴干皮兜和筋弦,做弹弓用。”
祝荣闻言立刻拍了他的肩膀:“还是兄弟你聪明,我咋没想到,这骡皮骡筋做弹弓可以日后用来打鸟。”
相比祝荣的激动,敖望则是淡定许多。
“敖兄弟,这骡皮和骡筋可还有多的么?我爹和村里的猎户也会做弹弓。”祝荣有些赧然地搓了搓手,虽然这老骡是他家的。
但当时他不是没要么!
敖望并不在意这些,路上乡亲们没少接济他口粮,于是把剩余的骡筋和骡皮交到了祝荣手里,转身就要去寻合适的木杈做弓架。
祝荣岂会不晓得他要去干啥,转手就把东西塞给了他爹,随后还喊了几个老猎户过来和敖望一起往荒草丛里去:“天快黑了,你一人去不安全,咱们一起找木杈。”
男人们聚在一起,都不是话多的人,但老猎户们得知敖望要做弹弓打鸟,都和祝荣同样的反应。
他们打了一辈子的猎,自然也打过鸟啊,出来逃荒他们怎把老本行都给忘记了。
这可不行!
“这一路上的鸟确实多,但大多都是食腐肉的乌鸦,这玩意儿可不能打了来吃。”王猎户举着火把,用柴刀砍倒前方的枯枝烂叶。
众人光是想到成群的乌鸦啄着倒在路边的那些尸身就觉得恶心。
若是打来吃,那和食人有什么区别。
已经有人在边上作呕。
“不食腐肉的鸟也有。”敖望弯腰捡起一根木杈,祝荣望了一眼,朝他竖起大拇指。
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话,敬他是条汉子。
他们黑山村不常打鸟,猎户们对飞禽不清楚,于是悉心向他请教:“敖兄弟,那有哪些鸟不食腐肉?”
“麻雀,斑鸠,燕子、大山雀,这些都是只食虫子,浆果,和草籽谷物。”敖望又捡起一根木杈。
走在他身边的秦猎户揉了揉眼睛,明明两人一左一右,都借着火光,怎他就没捡到合适的Y形木杈?
“其实日子好过之后,俺好久都没在咱们山头打过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中。”秦猎户叹了一口气,到底是上了年纪没有年轻人眼力强啊。
“这有啥,勤学苦练就是。”祝荣跟在最后面警戒周围的一草一木,“敖兄弟,你打鸟准不准?”
“尚可。”敖望已经寻到了五根合适的木杈,忍了又忍到底还是脱口而出:“其实,可以让巡逻小分队跟着一起学。”
“是,肯定得让他们跟着学,忘啥都不能忘本。”王秦两猎户齐声道。
四人在荒草丛内寻了近一个时辰,捧着木杈回归队伍的时候秦猎户还感叹道:“奇了怪了,你们有没有被蚊子咬啊?”
“你不提,俺都没发现,今夜真没蚊虫咬咱们!”
“要是日后夜里都这般凉爽就好了。”
大伙见四人回来,晓得他们要做弹弓,便立刻给他们腾出位置,方便他们打磨木杈。
敖望跟着围坐在篝火旁,不等他把一根弓架做好,肩膀就被人轻拍了下。
妇人们听到动静也跟着望了一眼,皆忍不住打趣:“绵丫头,你快别黏着他了,不是说教完娃们就来跟我们学编制蓑衣吗,快过来!”
男人一处,女人一堆,大伙连夜赶制蓑衣蓑帽好路上使用。
江春绵才不会因此脸红,大声嚷嚷道:“我总要先看看他受没受伤吧。”
“没、没受伤。”敖望在众人的哄笑中回应她,手一抖差点削断了木杈。
江春绵就站在他身后,自然看见了他的动作,嘴角渐渐上扬:“那我先去学编蓑衣啦。”
“我一会来帮你。”敖望强装镇定,刚抬起头就和边上的王婆子对视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继续埋头制作弓架。
老人们编制蓑衣的手法最娴熟,江春绵边学边问,才晓得若是蓑衣编得好,能拿到县城里卖上三文钱。
“别小看这三文钱,当初温贵他爹去世,我就是靠编蓑衣攒了些家用,日子才好过点。”温李氏忽然开口,惹得大伙跟着她一起感怀往事。
下半夜王术要领着老猎户们和兄弟们换岗,却发现乡亲们今夜几乎都没睡。
没有人高声说话,四下里只剩簌簌扯动蓑草、以及草绳缠绕捆绑的磨擦声,偶尔响起几声老人压抑的咳嗽。
火光映着众人眼底都布满倦意,大伙眼皮困得直往下耷拉,却依旧咬牙坚持着,想要赶在大雨来临前做出蔽身的雨具。
至少得先保证老人和孩子们能穿上。
“王班头,俺能和您打个商量么,夜里歇脚时允俺们去割茅草吧,俺们结伴去割,不给官爷们添麻烦。”
要想给队伍里每人都做一套蓑衣蓑帽,白日里割的茅草显然不够用。
可半夜衙役们为了他们的安全,说啥都不让他们往荒草地里钻,那哪行啊。
秦猎户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王术的回答。
王术深知蓑衣的重要性,自然应允,但再三叮嘱他们夜里要注意安全。
连着三日,队伍不停地往北赶路,竟真让他们追上了那团乌云。
上午还是细小的毛毛雨,到了晌午时分立刻化作瓢泼大雨,转瞬就泅湿了整片荒地。
刚赶制出来的蓑衣蓑帽在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大伙穿戴整齐,雨水顺着蓑衣的纹理滚落下来,内里的衣衫却没有被浸湿。
不用王术吩咐,大伙已经掏出了竹筒、水囊、食碗、但凡能装水的容器一个都没落下。
雨水挟着尘土落进木桶里,接得多了看上去就有些浑浊泛黄,但没有人嫌弃,连日缺水带来的煎熬一扫而空,望着那逐渐接满水的各个木桶,此刻每个人的心底都是既踏实又满足。
至少这些雨水给万物带来了生机,能支撑他们走到下一处驿站。
趁着路上还不甚泥泞,王术和祝荣商议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两日,敖望将悬挂在板车下方的皮兜和骡筋取出,做好了五把弹弓,祝老爷子和老猎户们则因骡筋不足只做好了九把。
这九把归谁,都各凭本事。
但江春绵不用凭本事,敖望直接送了她一把,把她高兴坏了,歇脚的时候立刻求他教自个打鸟。
敖望这边手把手地教江春绵,老猎户们可没耐心手把手地教孩子们,只说了要领,剩下的就让他们自个去练。
乌鸦个头大,落在地上一眼就能望见,孩子们打中后,欢喜地奔过去想给捡回来,却被老猎户们厉声喝止。
“只拿乌鸦练手,真正要打的是那些不吃腐肉的鸟雀,都好好练。”
哀怨声此起彼伏。
但下一刻,祝老爷子便发了话:“你们若不好好练,就换人。”
没被选上的孩子们立刻振奋起来。
江春绵也被这股内卷激起了斗志。
于是在接下来赶路的日子里,他们这些手握弹弓的成员便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线。
别人走路目视前方,他们则是环顾四周。
若有飞禽从他们头顶掠过,嗖嗖嗖,数个石子齐发,飞禽掉落的同时伴随着此起彼伏地喊叫声。
“我,是我打中的大山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