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三石六斗

31、突降甘霖 这简直是老

　　骡死车翻，那些造反的难民抢了粮食绝不回头，立马朝四周逃散，衙役们追上去从他们手中抢回来一点粮食。

　　两百多人的逃荒队伍登时少了一半。

　　王术挨个检查地上的尸首，若是见到对方还有一口气，立即补上一刀，他的眼底再无半点仁慈。

　　祝荣带着老猎户们和敖望汇合，他们村两边人都只有轻伤。

　　祝老爷子拍了拍儿子的臂膀悄声道：“这就已经很好啦，你们去帮王班头料理下那些官爷的尸身，我带着人去把碾进地里的口粮给拾掇出来。”

　　哪怕周围乱糟糟的，大伙还是有条不紊地听从爷俩地吩咐去做事。

　　路过那些尸体的时候，长辈们下意识想要捂住孩子们的眼睛，怕他们见着夜里会做噩梦，可孩子们却拍拍胸口表示自个并不怕。

　　和这些尸体相比，他们更害怕活着的人。

　　有的甚至还学着村里老人的动作，齐齐冲那些死人啐上一口。

　　祝荣带着村里的人帮王班头挖了坑，人多力量大，很快就将他死去的两个兄弟安置妥当。

　　众衙役沉默地站在坟前，谁都不敢过去打扰他们。

　　与此同时，江春绵同姑娘们将倒地的板车扶起，却发现一辆板车后竟还藏着两个女人。

　　那俩人抬头见着她们，立刻跪地哭喊：“我、我们没有偷粮，别杀、别杀我们。”

　　看着她俩衣不蔽体满脸惊恐的模样，江春绵和姑娘们也没敢贸然靠近，毕竟刚发生打斗，谁都无法相信彼此。

　　万一这俩人是故意扮惨，目的就是为了抓住她们威胁村里人怎么办。

　　江春绵拉着身边的姑娘们往后退了几步和她们保持距离：“他们都跑了，你们怎么没跟着一起跑？”

　　只听其中一人道：“往哪跑能活，与其跟着那些畜生，倒不如留下跟着你们。”

　　江春绵听了她这话有种老实人接盘的感觉。

　　姑娘们更是心直口快地骂道：“你们干出这样的事情，还想跟着我们，怎这般不要脸？”

　　“这世道想活着要啥脸，那些畜生压在我们身上时，我们早就死了。”女人自嘲道，二人的眼里俱是灰蒙蒙一片，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我们不如你们命好，能有爹娘兄弟们护着。”

　　村里的姑娘们被她的话噎得无法反驳，明明该厌恶憎恨她们，可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像是被钝刀子剌了，难受且疼。

　　江春绵没有立场去评判谁对谁错，若世道安稳，她们何尝不想有脸面的活着。

　　可就算世道安稳，这里的女子也无法得到相应的“尊严”。

　　她的拳头不自觉硬了。

　　“你们愣在那干啥呢，还不快过来帮忙。”王大妞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江春绵带着姑娘们往散落粮食的地方走，那两个女人则是结伴在附近拾掇干柴，并没有立刻向大家靠近。

　　江春绵跟着大伙一样佝偻着身子伏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捻着土疙瘩，小心翼翼地搓开泥土，挑出藏在里面的粮食，一粒粒拾掇干净再统一放进被缝好的麻袋里。

　　众人手掌皆沾满黄泥，指甲缝里全是尘土，拾掇出来的米粒都尽可能的擦拭干净，宝贝似的放进去。

　　没有人嫌脏，这可是能让人活命的口粮。

　　直到把周围的土地全塞了一遍，确定没有放过任何一粒粮食后，众人才撑着酸痛的腰背把粮食交到祝老爷子手中到旁边去歇着。

　　期间无人朝祝老爷子过问粮食的归处。

　　而祝老爷子则是一手拄着木棍，在儿子的陪同下把那麻袋沾着泥土的粮食放到了王术的跟前，“王班头，大伙把粮食都给拾出来了，只剩这八十三斤了。”

　　众衙役心里还怨恨着这些难民，可望着老人污糟杂乱的白发，皴裂的双手拄着木棍，眼底满是歉意时，腔子里那团火到底没有冲着他发泄出来。

　　这场打斗和黑山村的人无关，不仅如此，他们村的人还帮助了他们对付造反的难民。

　　王术接过黑山村乡民辛苦拾来的粮食，周身的戾气逐渐化开，刚要道谢，脸上却传来一点湿意。

　　苦苦期盼了许久的甘霖突如其来地降临，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们开得最过分的玩笑。

　　这场雨若是能再早些下下来，该有多好？

　　所有人仰头站着任由雨水打在脸上，润湿了唇/舌，砸进干裂的黄土地。

　　直到周围传来孩子们的叫嚷声，他们才跟着反应过来，不是梦，是真的下雨了啊！

　　“王班头，这里不好收集雨水，咱一起往前走吧。”祝老爷子扔掉了手中的木棍，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攥住了王术的衣裳，眼里满是恳求。

　　王术望向官道上留下来的难民，有的人已经自发将全部人的包袱扔到了一辆板车上，有的则是朝他们靠近，在尸山血海里寻找着还能用的木桶。

　　王术不确定兄弟们是否还愿意护着这群难民，可当他回头时，兄弟们已经迈开腿捡起了木桶，交到了乡亲们的手中。

　　“好。”王术捡起地上的木棍递到祝老爷子手里，随着他一声令下，遗失在各处的木桶被全部找齐，好好放置在板车上。

　　祝家父子听从王术的安排让大伙推着板车往前走一段路，现在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不干净。

　　远方有团团黑云，是大雨的征兆。

　　大伙的心情非常火热，齐齐站在官道上，任由丝丝细雨拂面，等待着王术清点完人数再接着出发。

　　等王术清点完人数后，发现留下来的尽是黑山村的乡民以及另外两个女子，这两女子经过王术盘问，以及村里妇人的搜身，确实没有藏粮。

　　哪怕大伙不是很乐意接纳她们，王术还是让这两人跟着队伍一同走。

　　旱了好些时日，这场雨不大，淋不湿众人的衣衫，却将众人的干渴细细绵绵安抚了下来。

　　只要追上前方那片乌云，他们就能汲到更多的雨水，有了盼头赶起路来也就愈发有劲。

　　江春绵把油布掏出来罩在了前方的板车上，那上头有大伙的口粮不能弄湿，否则会发霉烂掉。

　　等她做完这事后，一回头就看见王婆子那张皱巴巴的脸。

　　“绵丫头，那骡子咋就不能吃了啊。”

　　出发前，大伙原本想着老骡既然死了索性就剖掉充口粮，在分肉的时候却被江春绵给拦了下来。

　　她之前在驿站的马厩里就给老骡看过诊，老骡腹腔里有肿块，根据她的推断应是肠系膜淋巴结核。

　　“绵丫头，你说老骡肚子里长了啥核，俺听不懂，这是个啥病？”

　　江春绵略沉吟片刻方才解释给大伙听：“老骡长期吃了不干净的草料，加之路上饮水少感染了病菌，腹腔的淋巴结慢慢结块硬化，摸起来就像是有个硬疙瘩，这种病无法根治，人若是吃了这肉也会得病。”

　　闻言，孙丫丫的阿奶顿悟道：“硬疙瘩？那不就像那些吃多了观音土的人？”

　　王大妞立刻反驳孙婆子：“啥哟，那哪能一样，你别胡扯，一个是吃多了拉不出来涨死的，一个是得了那什么核，绵丫头？”

　　“肠系膜淋巴结核。”

　　“对，就是那病，幸亏咱没吃肉，不然咱也得病，就是可惜了啊！”王大妞抬手拍了一掌孙阿奶。

　　两个老姐妹顿时为这一巴掌拌起嘴来，话题也越扯越远。

　　最后在江春绵的劝说下众人这才舍弃了那病骡子肉，只有敖望拾取了地上的骡皮和骡筋。

　　众人在王术等衙役的护卫下，一直走到傍晚才停下来歇脚，虽离前方那团乌云甚远，但众人心里都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篝火被重新点燃，衙役们领着村里的汉子在附近的荒草丛里巡察，以防半夜会有人蹿出来闹事。

　　毕竟逃了那么多造反的难民，指不定他们就藏匿在附近。

　　别说，这一探查，秦满仓跟他爹还真发现了两只“畜生”，这两汉子在他爷俩跟前哭得涕泪横流，干下那等事，竟还敢张口重新归队。

　　“王班头，这藏着两人。”秦满仓把绑着柴刀的长棍支出去，同时大喊。

　　周围的衙役听了这动静立刻奔来，可惜只看见两畜生逃走的背影。

　　“夜里巡视时多加提防，估计他们会找来更多的人。”

　　“他们抢走粮食还敢回来，要真敢来老子给他戳个对穿，呸！”

　　秦满仓听他爹吹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等他回到巡逻小分队后就把这事讲给同伴听了。

　　大铁锅里散发出阵阵炒米的香味，因着拾掇回来的粮食不多，王术索性让兄弟们都给炒了，按人口分发下去，一人也能得到一把。

　　这事祝老爷子已经提前给乡亲们打过招呼，不能要，否则这些衙役们往后路上吃啥，再说了，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于是当王术拎着那装有热腾腾炒米的麻袋走过来时，祝老爷子直接把他拉到了一旁：“王班头，这拾回来的粮本就不多，与其咱一人一点，不如官爷们留着吃，我也不瞒您，咱们村的人出来逃荒这么久，虽历经磨难，但活命的粮还是藏的有的。”

　　王术的目光落在老爷子的脸上，见他黝黑凹陷的脸上透着股认真，眼神质朴坦荡，任谁都瞧的出来，他这番话半点不掺假。

　　“你们若是谁不够吃一定要来找我。”逃荒，哪怕藏了粮，也是不够的，乡亲们是想要他们这些衙役活着走到下处，王术领了他们的好。

　　“咱肯定都听官爷的。”

　　王术搀着祝老爷子回归队伍，发完兄弟们的口粮，又给那两个女人都发了，两个女人连连跪地道谢。

　　队伍走了一下午，雨水实际上并没有接到多少，所以傍晚也没人向衙役讨水喝，周围尽是艰难的吞噎声。

　　江春绵将攒的炒米吞进去还是不顶饿，她现在觉得自个命挺硬，竟能凭着这点粮食吊着一口气活到现在。

　　“敖望，你这是在做什么？”江春绵挪了挪位置探身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