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在古代逃荒种田》三石六斗

29、草台班子 就这样上百

　　一大早，驿站的门刚打开。

　　黑山村的妇人和姑娘们便分成了两拨人。

　　一拨往外出，一拨跟着江春绵往后院竹林去。

　　守门的衙役瞧着这一伙妇人过来立马皱着眉头将其给拦住：“你们干什么去？”

　　妇人们互相推搡着彼此，谁也不敢上前。

　　还是王婆子的大儿媳壮着胆子道：“回官爷，俺们想去外头割些草给家里的男人做双草鞋。”

　　“割草要这许多人？”

　　“俺们村人多得做不少双呢。”有妇人小声嚷嚷。

　　两衙役盯着这群老实巴交的乡下妇忍不住叮嘱：“别跑太远，若遇上事就喊我们。”

　　“哎哎哎，俺们晓得。”

　　一群妇人结伴往外走，看着那两衙役站在外头一直盯着她们，没忍住小声嘀咕。

　　“他们这些官爷人还怪好滴，俺瞧他们脚上的鞋也穿烂了，不如咱也给他们这些人做一双吧。”

　　“行。”

　　后院竹林。

　　姑娘们没一个抱怨干活累，大伙分工合作。

　　斩竹筒的姑娘们还细心把筒口削平整些，免得豁了娃们的嘴，跟着江春绵学烧洞的姑娘们也没嫌热，耐着性子把竹筒烧穿，等凉透了再往木桶里舀水一试，果真没裂开。

　　这动静自然瞒不住后面过来的人。

　　此时，江春绵已经找到了王术，把竹筒装水的法子详细告知，蹲在一旁的汉子听她这法子，忍不住嗤笑。

　　“就那半截竹筒能装几口水，也就是你们这些娘们闲着屁事多，尽会给我们添乱，要干你们自己干，我可没那功夫。”

　　江春绵没有出言反驳，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汉子：“王班头，那我先走了。”

　　王术应了一声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为他今日出去准备把留在外头的五个木桶带回来。

　　“江童生，你随我来库房。”王术喊了一声江天宝，又把从邓知行处要来的几张纸和一根木炭交到了他手里。

　　江天宝拱手接过，随着他踏入库房后就彻底惊呆了。

　　他们竟然有十二麻袋粮，每麻袋重达百斤。

　　藏着这许多粮食，凭啥每日只给他们两碗米汤吊着？

　　王术拍了拍粮袋没有瞧见身后江天宝怨毒的眼神：“我们只带六百斤粮食走，从今早开始，一早一晚吃多少斤粮食你都详细记下，务必保证我们这些人能吃到下处驿站，若此事干得好，将来庞大人那……”

　　虽然他话没说全，但江天宝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可江天宝觉得只有真正攥到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好处。

　　“我定好好筹划这些粮草。”

　　很快他便在边上寻到了杆秤，先称出二十斤粮食打量了一眼王术的脸色，见他并没有多言就往外提，随后又在纸上用炭笔写下几日几时用粮几斤，一切做妥当好，交给王术看。

　　王术只瞥了一眼就招呼兄弟们拿去熬粥，其实这些事情邓师爷早就同他交代好了。

　　江天宝松了口气把纸笔往袖子里塞便往人堆里扎。

　　与此同时。

　　姑娘们从江春绵口中得知，其他人可能看不上这小小一截竹筒，干起活来越发卖力。

　　既看不上，那这片竹子可就归她们了，她们不嫌麻烦，若是两截竹筒都掏空，能装不少水呢。
　　、
　　然，用过早饭之后，还是有不少人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后院竹林。

　　有人问怎么做，江春绵和姑娘们也并不藏私，很快这些人也学会了制作竹筒，眼瞧着那片竹林在晌午前就被砍光。

　　王术带着兄弟们又出去了，四名驿卒本也想同去，却被邓知行强留在驿站，帮着赤脚大夫照顾病人。

　　邓知行出来坐镇的时候就发现今日不论男女老少，各个手里都有活在干。

　　尤其是女舍内闹哄哄地，他站在外头定睛一看，有人在搓草绳，有人在编草鞋，还有人跟着祝老爷子学团草塞子。

　　孩子们的身前则是被大人挂上了两三个竹筒，在大人的询问当中，摇头晃脑地说不重。

　　看着乡亲们做出来的这些东西，邓知行弯腰抄起地上两截竹筒询问：“这法子是谁想的？”

　　祝老爷子坐在最外面搓揉草塞子听见他问话，立刻就要站起来，却被邓知行压住。

　　于是他只好坐着指了指屋里的江春绵：“是绵丫头，她教咱们做的。”

　　邓知行往屋内看了一眼江春绵，瞧着她正同村里的妇人学着做草鞋，再看一眼廊下摆着的鞋山鞋海，“这草鞋是不是做得有些多？”

　　“不多，除去咱们自个穿，大伙还另给官爷们做了，咱们得官爷搭救也没啥能报答，还望官爷别嫌弃咱大伙手艺糙。”祝老爷子诚心诚意，没有半分阿谀奉承之态。

　　里面的妇人也纷纷看向邓知行，都希望他别嫌弃。

　　邓知行站起身看着那一双双不同尺寸的草鞋，忽然笑了，冲祝老爷子报了自个的鞋子尺寸：“那就有劳里长给我找一双合脚的吧。”

　　“唉，好。”祝老爷子浑浊的双眼一下子就亮堂起来，把那双草鞋递过去时候，手都是抖的。

　　邓知行往脚上比划一番后，大声称赞着妇人们的巧手，又把驿站里的衙役们挨个唤来选。

　　很快，衙役们也感受到乡亲们的热情，各个怀里不光揣了一双草鞋，还一人得了截竹筒。

　　哪怕他们推脱说身上有水囊，但架不住乡亲们的好意，只得收下。

　　衙役们回归岗位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逃荒太久，除了身边的兄弟已经没有人再在乎过他们。

　　下晌，王术和兄弟们只推回五桶水，自然也收到了草鞋和竹筒。

　　没救回来人，邓知行望着那空荡荡地板车消沉了两天，直到到了约定的三日之期，他才敛了情绪。

　　盼来了上路的日子，众人热情高涨，井里的水都险些被掏空。

　　天不亮众人卷好了草席，背上包袱排好队伍等在官道上。

　　粮草，牲口，木桶，板车，谁走谁留下等这些问题王术和邓知行早早安排好，也没人敢反驳二人。

　　可真当要离开时，王术仍忍不住红了眼，领着兄弟们拜别邓知行和四名驿卒。

　　“王班头放心，我们会保护好邓师爷。”四名驿卒抱拳道。

　　“趁着太阳还未出来，你们赶紧上路，路上注意安全。”邓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术轻咳一声，嗓音有些干涩：“等我回来接应你们。”

　　官道最前方早有三辆板车等候多时，王术领着兄弟们阔步往前不敢回头。

　　老骡载着粮草由衙役看着，后面两辆车各放了十五桶水由犯人推行，就这样一行人赶往下处驿站。

　　直到看不见队伍的尾巴，邓知行才领着赤脚大夫和四名驿卒退回驿站，还有难民需要他们来看顾。

　　这才走了一上午，队形很快便散了。

　　天热，车上的食水都是定量发放，但各自身上带的衙役们不管。

　　黑山村乡民们身后背着草席包袱，身前挎着不少竹筒，哪怕这会渴得不行他们也没肆意喝水，这些水尽可能得省着喝。

　　“疙瘩，你们需要大人帮忙背竹筒吗？”江春绵自个也挎着几截竹筒，走得时间长了，肩膀被细细的草绳勒得难受。

　　孩子们拽着身前的绳子齐摇头：“俺，我们自个能背得动。”

　　江春绵冲着孩子们竖起大拇指，孩子们越发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老人为了不拖队伍的后腿，胳膊挎着胳膊互相给彼此打气，她们都从鬼门关里逃了一回，就不信这回还能倒在路上。

　　就这样上百人竟成了队伍当中最省心最不用衙役看着的难民。

　　晌午太阳大，王术下令歇脚，一人分了半碗水喝，很快就消耗掉两桶半的水走，就这样好多难民还怨声载道觉得水少，不够喝。

　　“班头，您别发愁，师爷和那小子都说近日会下雨，咱要不再分些水？”

　　王术舔了舔湿润的唇，视线落到敖望那小子身上，“牲口也要饮水，你瞧瞧那些人的眼睛，一个个跟恶狼似地，给再多也填不饱他们的肚子。”

　　再看用麻绳捆着双手的十五个犯人，王术眉头皱得更深了：“夜里你们警醒着些，那十个乡民到底不是正规军。”

　　“晓得，班头放心。”衙役这会子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没再提水的事情。

　　再次上路的时候，好些人就发现这些衙役不会时刻看着他们，因此有不少人的心思就逐渐活泛起来。

　　到了晚间需要有人拾柴埋灶做饭的时候，有的人便坐在原地不动弹，一问不是没力气便大喊着凭啥只让他们干。

　　大伙也不愿意出来头一天就拌嘴，于是想着今日我干了，明日便轮到你了吧。

　　可他们哪里想得到，第二日做早饭的时候，这些人还是不动。

　　一而再再而三，次数多了，彼此之间就有了嫌隙，出来逃荒，他们谁都不欠谁，凭啥他们不干活吃得分量还相等。

　　而这场埋伏已久的隐患，在三日后的食水分配时彻底爆发。

　　江天宝手里攥着纸笔，脸上升起腾腾怒火，这群难民竟敢嚼他舌根，说他偷藏了粮食。

　　他倒是想偷藏，可也得给他机会干啊。

　　“我儿是奉班头的令行事，粮食吃多少都有记载，你少胡扯。”江有金叉腰斥骂。

　　“读书人心眼最多，我们都看见了，每次他掌勺给分粥时，就属他们自家人碗底的米粒最多。”

　　“没错，我也看见了。”

　　啪——

　　谁都没料到躲在父子身后的曹燕竟突然冲了过去，给了那汉子一巴掌，打完曹燕就又迅速躲了回去。

　　于是，那汉子攥着拳头和江有金扭打起来，又有人上前来帮忙，江有金不敌挨了几拳。

　　直到人冲着自个来了，江天宝这才转过身拔腿去寻衙役来帮忙。

　　王术早就看不惯这些难民，借着此事杀鸡儆猴：“闹什么？”

　　他这一声吼，众人吓得直缩脖。

　　“班头，我们不服，凭啥江家人吃得粮比咱们多？指不定他偷藏了粮食。”

　　“官爷，冤枉啊，每次分都是一人一勺，反倒是他们次次不干活光等着吃喝。”江有金肿着半张脸反驳。

　　难民当中，也确实有人跟着帮江有金说两句话。

　　“王班头，我身为读书人，不可能做下这有损名声的事情，既然他们不信我做的账目，不如换个人来查验？”江天宝把纸张掏出朝王术递了过去。

　　王术眯着眼看着这群闹事的难民：“那谁，教小孩读书的那姑娘，你过来。”

　　江春绵被黑山村的乡民们推出列，接过那黑黢黢的纸张，又瞥了一眼江天宝。

　　江天宝挺直了读书人的脊梁骨冲她哼了一声。

　　哟，看样子是真没私藏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