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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父与子 往后他爹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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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祝荣和敖望同站在正中间,接受几位官爷的审视,额上不断冒汗,连擦都不敢擦。
四名驿卒见着二人进来时也很震惊,没想到王班头口中的木匠竟会是他们。
“你们认识?”邓知行坐在上首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四名驿卒当中有人站出来回话:“师爷,黑山村便是协助我们杀匪的义士。”
邓知行从椅子上站起身,绕过桌案拍着祝荣的肩膀:“你们立下此功,当赏。”
祝荣哪敢要赏,老老实实道出实情不敢有所隐瞒:“当时那些匪寇霸占驿站的水井害了不少人,有这几位官爷打头阵为民除害,大伙哪能袖手旁观。”
“好,好一个为民除害。”邓师爷转身在桌案上铺纸研磨,“驿站一事,我会书信一封由王班头交给庞大人,届时大人自会对你们论功行赏。”
站在边上的王术听了这话不由皱眉:“您不和我们一起走?”
方才可是都谈好的,有这四位兄弟愿意留在此地接应难民,不用再做上百木桶,他们也能尽快抵达下处驿站,或许还能送粮草和人马返回来接应。
“总要留个主事之人,你也不必多劝,带着这许多人上路,你们的担子比我重。”邓知行将书信吹干放进竹筒内,又把终日不离手的簿子一分为二,记满众人户籍的那半盖了自己的私印卷起塞进去,一同交到王术手中。
王术只觉那竹筒似有千斤重,再抬头,恭恭敬敬地冲着邓知行拱手:“属下定不负师爷所托。”
邓知行稍稍松了口气,又看向敖望:“找你二人来是想知道后日能带多少木桶上路,毕竟这雨也不知何时会落啊。”
“要荫干试过方知有几个可用。”敖望道。
“此事关乎你们日后上路用水,你多费些心,到时告知王班头。”邓知行突然朝他拱手。
祝荣被吓得不知所措,还是看着敖兄弟回礼,他才慌手慌脚地跟着回,两人被王术送出来时,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二人回去后先莫要声张,暗中挑十人出来,届时路上和我们轮流看押犯人。”
能得到王班头信任,祝荣别提有多骄傲,很是爽快地应下。
祝荣和敖望一回到难民堆,不少人都围过来打听。
“大人找你们有啥事情啊?是不是给你馕了啊?”
祝荣抄起竹篾表情颇为凝重:“啥馕,就咱们做的这几个木桶,都不知道能不能用,大人让咱们加把劲儿赶紧做。”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不管如何,衙役们一上前,众人做鸟兽散。
与此同时,江春绵并没有离开,她跟着王大妞等人一起给箍好的木桶刷桐油,等敖望又箍出一个桶送到她面前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
敖望压低声音道:“让里长别担心,晚上再同你们细说。”
江春绵含糊应下,等他一走,蹲守在廊下的孩子们三五结伴跑过来拽着江春绵回女舍。
王大妞也顺势夺走江春绵手里的木片:“有俺们这些人就够了,你快回去。”
江春绵也没矫情,她确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傍晚时分。
王术点完粮草将库房锁紧,站在铁锅旁清点着前来喝粥的难民,加上马厩那边羁押的犯人和屋内尚未清醒的,人数倒是与簿子上的一致。
看着这群喝个粥还要闹哄哄的难民,王术头痛至极。
但该说得还是得说,路上若有人敢闹事就武力镇压:“都静一静,听我说。”
与此同时,祝老爷子也从儿子口中得知了邓师爷不光没问罪他们,还要给他们赏,这可真是祖上冒青烟啊,娃娃们将来的路也稍稍好走些。
尤其是还得知,王班头要重用他们村的人,祝老爷子偷偷抹着泪,心里别提有多骄傲。
“去,把这锣给王班头送去。”这喊的多费嗓子,这些人也是,没听见王班头都让闭嘴有事情要宣布吗?
忒不好管了。
祝老爷子再看一眼自个村里的人,叹了口气,深知日后上路王班头的不易。
祝荣拎着锣过去的时候,王术身边的兄弟一把接了过去使劲敲。
咚咚咚——锵锵锵——
黑山村的乡民早有防备,已经给孩子们捂住了耳朵。
江春绵能接受这刺耳的锣声,她没捂,但敖望却坐在边上替她捂住了双耳。
铜锣确实管用。
王术舀了一碗水豪迈喝过后便冲着众人说了后日出发上路的事情,途中若有人不服管教可以脱离队伍自个走,如果有人胆敢行凶,就地斩杀。
“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想自个走的可以举手。”
院子内,难民们面面相觑,跟着衙役们随行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他们当然不会蠢得自个走。
“好,既然你们愿意一起走,便要一切听从我等指挥。”
这时人群当中突然有两人站起身来:“我等愿意听王班头的话。”
打头站的是江有金,其身侧是江天宝,父子二人高呼完立刻又有许多汉子跟风站起。
王术眯了眯眼,他记得江天宝是童生,于是让自家兄弟去请了江天宝过来。
天黑后,众人都各自躺在草席上安歇,看着院子里聚在一处的黑山村乡民直撇嘴,也不知这些人有什么话要背着他们说。
祝老爷子让大伙聚在一处小声商量着事,最外围有青少年组盯着动静,单反有人靠近就提前吱声。
“选十人,你们谁愿意自个举手啊,我只说一点,这差事有危险,但既然要干咱就得好好干!”祝老爷子坐在树墩下悄声道。
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曾想,温二竟第一个举起了手。
“老二。”温贵皱着眉想让他把手放下,看押犯人是项凶险的差事,他已经没了一儿一女,不想老二再丢了性命。
可温二拗起来谁的话都不听:“爹,俺晓得轻重。”
陆续又有人举起手来,最后祝老爷子选了五个汉子和五个青年。
祝荣侧首看敖望:“敖兄弟,你怎么不举手?”
敖望没说话,只看了一眼江春绵。
祝荣立刻了然,目光里带着些许揶揄。
江春绵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小声道:“他伤还没完全好。”
“剩下的也别丧气,咱们自个还得组两拨巡逻小队。”这回祝老爷子不光安排了男人巡逻,还有妇人,王婆子就在其中。
王大妞被选中,那叫一个骄傲。
议完此事,祝老爷子又告诫大伙上路后不能掉以轻心,别看随行的有衙役,那衙役的眼睛哪能盯着这许多人。
祝老爷子说一句,大伙就跟着点头,这两日相处,好些人确实不咋滴。
“绵丫头说得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好,咱不闹事也不怕事,首先顾好自身,有余力再顾旁人,都听清楚没。”
“里长,俺们都听清楚了。”
“好,还有一事让敖望说给你们听。”
大伙的视线立马朝敖望看了过去。
“木桶里的水是公用的,这雨一时半会下不来,咱自个得多存些。”敖望说完,大伙就犯了难。
“敖兄弟,这要怎么存,我们的水囊就这么多。”祝荣压低了声音询问。
江春绵把怀里准备好的竹筒朝敖望手里递过去。
敖望却没有接,江春绵就只能自个展示给大伙看:“多砍些竹筒用绳子串好,可以这样斜挎,竹筒不重,孩子们自个都可以背好几个。”
“绵丫头,快拿过来让俺们瞅瞅。”王大妞朝江春绵伸手,几个婆子挨得近也立刻凑了过去。
竹筒在众人手中传递。
王大妞看完后又让老姐妹们看完给其他人看,她自个则是小声问道:“后院那片竹林都干死了,这竹子干弄不好就会开裂,绵丫头你这孔洞是如何开的?”
江春绵也是下晌背着人偷偷做的,于是把这法子说给大伙听,“找一截细硬的木枝,一头削尖,放在火堆里烧成通红的木炭尖,对准要开孔的位置,轻轻顶住,不能猛压,猛压竹筒就会开裂。”
“然后呢?”
江春绵舔了舔唇接着道,“等碳火一点点烧穿竹壁,冷却后拴上绳子便行,就是花些时间。”
“这算啥,咱这么多人,姑娘们明儿个就都跟着你去做竹筒。”王大妞直接就接替了祝老爷子领头人的位置下令。
祝老爷子也不生气只笑看着大伙。
“娘,咱绳子可不多,还得有人多搓些草绳,俺明儿就不跟你们刷桐油了啊。”
“娘,俺也不跟你们塞泥灰了。”年轻的媳妇们也开始罢岗。
几个婆子非但没有怪罪,还纷纷冲着自家儿媳竖起大拇指,汉子们则在旁小声提醒,“别太过分,让人看见不好。”
“有啥不好,你们一天能箍几个桶,就这点活,俺们几个婆子就能给你干咯。”
“俺咋就生了你这蠢货,多做些竹筒,你娃俺孙子孙女不就能多喝几口水?”
婆媳齐上手,汉子们立刻不敢再吱声了,生怕说多错多。
有衙役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外围的青少年组立刻喊了声,“里长爷!”
祝老爷子拄着木棍颤巍巍站起身宣布:“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都赶紧回去趴着。”
乌泱泱一群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路过衙役时,都老实巴交低着头回屋。
敖望拉住江春绵的手,二人落到最后。
“怎么了?”
“竹筒装水这法子瞒不住,王术会找你。”
江春绵声音里夹着笑:“明日一早我就会把法子告诉他,与衙役们交好对咱们也有好处,怎样,我聪明吧。”
借着廊下灯笼,敖望看着她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于是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脑袋:“很聪明,但也别事事冒头,让他自个找人做。”
江春绵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枪打出头鸟嘛。
两人自廊下分开。
男舍里,江天宝内心澎湃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班头竟然会让他监管粮草。
那可是粮草啊!
江天宝双手死死捂着嘴,生怕溢出笑声被别人发现。
后日邓师爷不随他们一块走,这些粗人看样子也不会文书,否则也不会找他来做此事。
这样一来粮食每日吃多少剩多少都由着自个登记,其中能倒腾出多少粮食,还不都是他操作,他说了算?
“爹,往后就不用让她去给咱换吃食了。”黑暗里,江天宝突然转过身冲着江有金没头没尾来了句。
江有金闭着眼没有回应。
但江天宝晓得他爹并没有睡,往后他爹也得指着自个活命。
江天宝吐出一口浊气,之前所受过得委屈和折磨,来日他定要一一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