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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吉他 “可你更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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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霄?你又在走神。”肆非夜笑盈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陆为霄回过神来,发现肆非夜的饭盒已经空了一大半,红烧肉只剩下两块,青菜也快见底了。肆非夜正用筷子戳着最后那点米饭,把它们聚拢到饭盒一角,一口扒进嘴里,两腮鼓鼓。
“我吃完了。”肆非夜把饭盒端起来给镜头看,空荡荡的饭盒底上只剩一点油渍和几粒米饭。
“哥哥真棒。”陆为霄眉眼弯弯。
肆非夜笑了声:“你呢?你中午吃的什么?”
“……”陆为霄顿了顿。他中午吃的什么来着?好像是面条?不对,今天是周二,食堂二楼的窗口应该是——
“……吃了。”
“吃了什么?”
陆为霄实在想不起来,“就……吃了。”
肆非夜眯起眼。他的眼睛不算大,但眼型很长,眯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狐狸,似乎能看穿一切。
“你别总糊弄我。”肆非夜把手机拿起来,换了个姿势,屏幕里他的脸一下子近了很多,能看到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这样,以后你好好吃饭,我就好好吃饭。你不吃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威胁我?”陆为霄挑眉,心情却很好。
肆非夜:“是啊,有用吗?”
陆为霄看着他,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陆为霄总是拿肆非夜没办法,哄骗也好,威胁也罢,只要是肆非夜的招式,那对陆为霄就是百试百灵。
“有用。”陆为霄缴械投降,“我答应你。我们都好好吃饭。”
电话挂断后,陆为霄的表情有一瞬的阴沉,甚至能称得上阴鸷,但转瞬即逝,眨眼工夫,重又变作面无表情。
还有六天,他还得在他面前再装六天,装做一无所知。
午后的教室安静得有些过分。
陆为霄坐在自己位置上,手边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
肖沉见陆为霄刷题的速度慢了,左手时不时敲一敲桌面,他就知道,陆为霄现在心情不错。
果然,午饭是他霄哥的“晴天娃娃”。
“霄哥,”肖沉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陆为霄没抬头,笔尖还在动,“嗯。”
肖沉又犹豫两秒,舔了舔嘴唇,“咱们学校最近要开文艺晚会,我想着,要不咱俩一起出个节目呗?”
教室里有人突然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窗外有鸟在叫,叫了两声就飞走了。肖沉如坐针毡,只觉得这两秒钟比两个世纪还长。
陆为霄写完了最后一个步骤,把笔搁在练习册上,抬头看一眼肖沉。他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肖沉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补了一句:“我就随口一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陆为霄没说话,将目光从肖沉脸上移开,看向窗外。他的视线似乎落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时光倒流,远到昼夜颠倒。
不上不下的沉默远比直截了当的拒绝更让人抓心挠肝的难受。
肖沉又等了大概半分钟,陆为霄才应了声:“行。”
肖沉已经在心里排练了一出道歉、滑跪、求饶三件套了,却猝不及防听他轻飘飘的答应,他怔住:“行?你居然答应了?”
你这么爽快显得我的犹豫纠结牺牲很廉价啊!
肖沉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他霄哥这么好说话,那他干嘛还白白搭上他自己?
陆为霄睨他一眼:“你是想我拒绝?”
“不不不!我这就跟盏盏报名儿去!”肖沉生怕他改主意,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蹦起来,飞到江盏盏旁边报喜去了,屁股上跟绑了弹簧似的,完全没听到身后那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见肖沉凯旋归来,并带回了自己最想听到的消息,江盏盏笑得合不拢嘴,把人好一顿夸。
“太帅了,肖沉!你有这个执行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好吗!”
“陆班这块硬骨头都被你啃下来了!”
“……”
都把肖沉夸害羞了,直摆手:“过奖过奖。”
节目的事定下来以后,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
出什么?
这是肖沉没想到的坎儿。他本以为最难的部分是说服陆为霄答应,结果陆为霄听完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他反而懵了,毕竟,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唱歌不行,他五音不全,小学音乐课唱了一首《明天会更好》,老师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了个“勇气可嘉”的评价,乐器就更别提了,没那细胞。表演类的……他倒是挺能说,但这文艺晚会又不是脱口秀。
“霄哥,要不咱俩说相声?”肖沉撑着脸看陆为霄,“你捧我逗,我包袱都现成的。”
陆为霄这次更果断:“不行。”
“为什么?”
“不会。”
肖沉噎住了。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为霄没回答。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肖沉又问:“或者,霄哥你有没有什么特长?就那种……钢琴?吉他?随便什么都行,能让咱俩凑个节目出来就成。”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跟陆为霄同学也将近一年了,这人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周末也不见参加什么活动。肖沉甚至怀疑他有没有“课余生活”这个概念。
陆为霄的笔顿了一下。
“就吉他吧。”他说。
语气很淡,也很随便。
肖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桌上弹起来:“你会弹吉他?!”
“学过一点。”
“一点是多少?能弹一首完整的歌吗?”
“应该可以。”
“那不就够了吗!”肖沉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声音大了点,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脸上的兴奋,“你弹吉他,我干嘛?我总不能站在旁边当摆设吧?”
陆为霄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干嘛?”
“我想……”肖沉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却自动浮现出两个字来——
跳舞。
他喜欢跳舞。准确地说,他喜欢街舞。小时候在少年宫看到高年级的学生跳breaking,一个风车转得行云流水,他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回家之后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月的地板动作,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但就是觉得开心。
可是家里人不许他学街舞,他们说那舞不正经,只有街溜子才会去学。
他妈那天跟他说了很多话,都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上替他考虑未来的。肖沉都懂,所以他没有吵,也没有闹,甚至没有反驳,只是也再没有跳过。
但现在……校内举办的文艺晚会,这是一个舞台,更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台上、在灯光底下、在几百人的注视下跳一次街舞的机会。
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孤立无援,他是和陆为霄一起。
肖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击膝盖骨的声音很轻,却极具存在感。
“要不……”他难得认真,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弹吉他,我跳街舞?”
陆为霄点头:“好。”没想到,他同桌居然还会这个。
“你想好了?”肖沉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你要是觉得吉他配街舞太奇怪,我也可以去找别人演话剧。盏盏她们打算排《海的女儿》,还缺人手……”
陆为霄看了一眼他放在膝上的手,笃定道:“可你更想跳舞。”
肖沉眼神一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他霄哥这个人,只是看着冷,但其实看东西一阵见血,什么都看的分明。
“行。”肖沉原本还在摇摆不定的心顿时变得坚定,声音也比刚才稳了很多,“那霄哥,曲目我来选吧?还是说你有练习的比较熟练的?”
陆为霄嫌麻烦,只说:“你选吧。什么都行,有谱子就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
节目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肖沉在为时隔多年,终于又能重新拾起当初的热爱而感到高兴,没注意到陆为霄的笔尖已经停滞很久了。
他蹙了蹙眉,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吉他,早就成了他家遗址的一部分了。
余光瞥见肖沉扬起的嘴角,陆为霄终究没有反悔。
吃晚饭的时候,陆为霄还在想这件事。或许,他可以向学校借一把,再不然,找个时间去二手市场转转,看能不能淘到宝。文艺晚会至少也要到下个月开了,时间完全来得及,他上次弹吉他还是在小学,不过他记忆力比较好,不至于忘得太干净。
“在想什么?”肆非夜用筷子敲了敲陆为霄的碗,“汤要凉了,还不喝吗?”
陆为霄回过神,三两口迅速解决掉剩下的半碗汤,又拽了张纸擦嘴。
“刚刚在想学校里的事情。”见肆非夜的碗也空了,陆为霄便站起来,边收拾碗筷,边说,“答应人家说要弹吉他,转头才想起来,我现在徒有一双会弹吉他的手。”
他用的明明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肆非夜却从中听出了自嘲,和一丝卑微。
肆非夜攥了攥拳,心里很不是滋味:“哦。”他家阿霄原本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如今却要为一把吉他发愁……
陆为霄并不知道自己弯腰刷碗的时候,他哥在几步以外的地方为他伤春悲秋。
但其实,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准确的说,只要是和肆非夜在一起,睡窑洞他都愿意。
次日,陆为霄照常上学,还带上了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零花钱,打算放学去二手市场瞧瞧。
肆非夜坚持每周给他一百块零花,节假日更会翻倍的给,陆为霄拒绝,他就偷摸塞他书包,或者衣兜里去。陆为霄拗不过,就只好随他。
出于方便,陆为霄还是先问了问学校,但他去晚了一步,那吉他已经被人借走了。
他们高中没有音乐课,学校里的音乐器材也只是摆那儿好看的,根本没多少,吉他只有两把,还是很久都没用过的,谁也说不准放坏了没。万一借出去的时候看上去好好的,还回来出了什么问题……
倒还不如直接买一把新的。
陆为霄只打算弹这一次,买个二手的更划算些。
下午第一节下课,陆为霄依旧是不上厕所就刷题。
“陆班,有人找,说是门卫室有你的东西,让你过去取一下。”
陆为霄没抬头,“嗯。”
笔下的那道题做完,陆为霄才起身,出了教室。回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个吉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