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绮怀》耳语情长

22、对象 “别以为我

　　肆非夜找到了一份轻松的工作，坐办公室的，冬暖夏凉，还是长白班。对学历没什么要求，能熟练使用办公软件就行。工资也不算太低，前三个月三千，转正后四千五。虽然不包食宿，但离家近，骑车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比永辰一中近不少。

　　办公室的人都不错，没什么放着自己的事情不做，偏要给别人使绊子的蛀虫。

　　带他的那位前辈热心随和，把所有的工作内容，具体该怎么做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肆非夜。他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半个月就全部上手，很少出纰漏了。

　　“没想到经理这次这么爽快，刚提了两个月就把人招来了，还以为要等到年后才能轻松点呢。”前辈靠在办公桌上跟人聊天，看肆非夜的眼神满意得不得了。

　　“上半年确实忙，天天无偿加班，我差点儿辞职不干了。”
　　“不干？不干家里的神兽怎么办？喝西北风？”
　　“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儿。”
　　“……”

　　也不是没人认出这个新来的就是前段时间很火的那个视频里的外卖小哥，但能坐办公室里的，不说多有心机，好歹说话会过过脑子，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如果不是问的人太多影响到了人家原本的工作，还不一定会跟他们成为同事呢。

　　所以尽管有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好奇地抓耳挠腮，凑到肆非夜面前张嘴问的还真是一个没有。

　　也正因如此，适应新环境新工作的这一个月肆非夜过得很舒心，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小肆啊。”
　　“叫我？”
　　“对啊，咱们办公室不就你一个姓肆的嘛。”圆脸男人坐到他旁边，笑呵呵地说。他年纪比肆非夜大不了多少，还没到30岁，却已经在这里干了十来年了。

　　“嗯，有什么事吗？”肆非夜不好意思地笑笑。虽然在同一个办公室，但大家有事儿大多都是微信上联系，邵哥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工位。

　　“也没啥事儿，就是你这么帅的小伙子肯定不少姑娘喜欢吧。”

　　“……没有。”他很想说自己这也就是正常人长相，但想到还在上学的时候班上同学对他这个说法的反应，默默地把话憋回肚子里。

　　“正好儿，哥有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长得漂亮，人也机灵，哪哪儿都好，就是爱好比较独特……”

　　看邵哥这一脸苦大仇深的，肆非夜还挺好奇，身子往前倾了倾，结果居然是追星。

　　“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她喜欢那小明星今天在哪儿开演唱会，明天上了哪部新电影。爸妈给她的零花钱是让她发展爱好，出去旅游的，结果全花在这上面了……”邵哥一脸苦大仇深。

　　“但是她很开心，不是吗？”肆非夜忍不住辩解。“不瞒你说，我以前也追星，我喜欢的明星开巡演的时候我是场场必到，从不缺席。所以对我来说，这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

　　“哦……那挺好。”至少不用担心他俩聊不到一起去了，虽然不太赞同这种行为，但他亲妹妹他还能说几句，肆非夜他就管不着了，就算要管，也得等到他们结婚以后。

　　“我把她微信给你，你们俩聊聊，找个时间约个饭什么的。”

　　肆非夜连连摇头：“不了不了，这太冒昧了，我们都不认识……”

　　“嗐，那不得先加个微信才能认识吗。你这微信不加，天儿不聊，饭也不约的，怎么找对象？”

　　说着，手指已经在屏幕上扒拉妹妹的微信准备分享名片给肆非夜了。

　　“哥，真不用，我、我有对象！在一起挺久了，相处得也不错，谢谢你的好意，我得干活儿了。”

　　邵哥手一顿，道德跟私心疯狂拉扯，最终还是前者占据上风：“行吧，那你先忙。”

　　可惜了，好不容易找着个符合臭丫头标准的，人踏实，没什么坏心思，长得还一点儿不比电视上那些小明星儿差。哎，可惜有主了。

　　前辈转过来凑热闹：“小肆有对象啊，好看不？性格怎么样？”

　　脑中顿时浮现出一张笑盈盈的脸，肆非夜耳根滚烫，心下大惊，搁在腿上的十指心虚地紧紧攥在一起。

　　“……好看的，性格也很好。”

　　办公室里其乐融融，高二三班的画风却截然相反。

　　失去体育课和活动课的日子里，教室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半，绝望又窒息。下课铃一响，任课老师准时走人，一分钟也不愿多留。知道内情的老张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们呐，身在福中不知福”，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

　　整天开窗通风也没用，班里依然死气沉沉。直到又一周的周四，下晚自习的前几分钟，崔簇走进教室，扫了一眼底下那些耷拉的脑袋，清了清嗓子说：“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早点睡觉，住宿生不要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课外书，走读生也一样。”

　　“明天早上八点，全班在校门口集合远足。”
　　“目的地——辰山。”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老崔我爱你！”
　　“远足！远足！远足！”

　　欢呼声几乎要把窗户震碎。有人桌子拍得震天响，有人把书抛到空中放声尖叫。肖沉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差点撞翻后排的桌子。隔壁班同学从门口路过，被这一连串的巨响吓得直捂胸口。

　　“能出去远足你们很高兴？”等那阵欢呼落下去一半，崔簇才勾着唇角，无奈地问。

　　“当然！上课时间出校门，干什么都高兴！”底下有人喊。

　　崔簇没忍住，嘴角弯了下，又很快压平：“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周你们怎么骂我的。”

　　底下嘿嘿直笑。

　　“霄哥，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肖沉问。
　　“嗯。”
　　肖沉咂咂嘴：“啧啧，嘴可真严啊，身为你的好兄弟兼同桌，我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
　　陆为霄：“让你知道跟提前通知全班有什么区别？”
　　肖沉：“……”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周五早上，全班在教学楼下排好队，背着包，头上戴着遮阳帽，叽叽喳喳地往外走。体育老师在前面带队，崔簇殿后。

　　肖沉一步一回头，教学楼窗户上密密麻麻全是脑袋。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羡慕。

　　“看什么呢？磨磨蹭蹭的。”崔簇拍拍他的肩膀。

　　“我等等班长，他好像还没下来，我没看到他。”

　　“走吧，他不去。”崔簇好笑道，“你不知道他请假一周去干什么了？”

　　依她对这两人的了解，如果肖沉主动去问，陆为霄不会不告诉他。

　　“哦，也对。”肖沉冲他们班的方向挥了挥手，转身跟上大部队。

　　窗户后面，陆为霄看着那些背影走过校门口，拐过街角，越来越远。

　　教室里空荡荡的，课桌排列整齐，椅背上搭着几件脱下来的外套。他把窗台当桌子，趴在上面做题。阳光柔暖，把留守班长的发梢悄悄换了颜色。

　　刷完一套数学题，侧头远眺。辰山不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它在薄纱似的云中蜿蜒流动的轮廓。

　　今天的三班教室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寂静。

　　十二点到两点肆非夜终于可以自由支配，不需要三两口扒完一顿午饭，然后着急忙慌地接单送单，甚至还能小睡一会儿补充精力。

　　监督了一周后，陆为霄也总算放下心，不再饭后视频打卡。

　　虽然心里有点空，也有点不习惯，总是下意识地跑到小树林，翻出手机点开微信，再装作若无其事地按熄屏幕，塞回口袋里去。

　　正要往回走，头顶上忽然落下来几片树叶。陆为霄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惊恐的眼。

　　“……对不起！”

　　陆为霄伸手捋了捋头发，拍掉可能会有的灰尘：“下来。”

　　“……哦。”凛冬抱着树干，踩着上面的凸起，三两下落地，站到他面前，低着头，像个自知做错事乖巧听训的小孩。

　　“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凛冬微微一愣，嗫嚅道：“……午休。”

　　陆为霄眉峰轻蹙，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嗯……，不热吗？”
　　“现在好多了，没那么热了。”
　　那就是热。

　　低头给肖沉发了条消息，等了几分钟得到肯定回答后，陆为霄把他带回了自己宿舍。

　　“他们今天都不在，你可以睡这儿。”陆为霄指着肖沉的床铺，“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谢谢陆、陆哥。”凛冬站着没动，“我现在还不是很困。”

　　“那就过来坐，聊聊天。”一屁股坐在下铺肖沉的床上，陆为霄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他们一间宿舍住六个，四张上铺，两张下铺，肖沉是其中一个，陆为霄自己的在肖沉上面。

　　凛冬犹犹豫豫地坐过去，心里暗暗跟床铺的主人说了声抱歉。

　　“你宿舍是哪个？”
　　“……203。”
　　“有自己床位吗？”
　　“……有。”
　　“每天中午都跑树上睡？”虽然宿管阿姨会来查寝，但并不严格，只要有正当理由，比如留在教室做题，她就不会多问。
　　“唔……不是。”他飞快地看了陆为霄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陆为霄了然：“行了，上去睡吧。不想睡我的床，去躺那张空床板我也没意见。”

　　说着，他往后一躺，没脱鞋，脚垂在床边，闭上眼将就着睡了。

　　凛冬原本不想麻烦他，但无法拒绝他，又不想拒绝他，抿了抿唇，脱鞋爬上了他的床。

　　他睡了升入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安稳的午觉，没人打扰，也没被咬一身包。

　　睡醒对面的床板已经不空了，铺上了褥子床单，放了枕头。凛冬睡得有点迷糊，总觉得那个盖着牡丹花枕巾的枕头看上去眼熟得很。

　　“我跟宿管阿姨协商过了，以后你就睡这里。”不等他开口拒绝或者道谢，陆为霄继续道，“要上课了，起来洗把脸回教室吧。”

　　目送他出门，轻轻摸了摸身下的床单，凛冬一边笑一边红了眼。

　　“谢谢你，陆为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给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