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绮怀》耳语情长

21、喜欢 还是不敢…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周倾站在抵达大厅的出口，手里没有花，没有接机牌，两手空空。他穿着纯白色的休闲装，头发打理过，看起来整洁得体，只是眼底带着点没睡好的痕迹。

　　抬头看着出口方向，人群一批一批地涌出来。

　　身穿米白长裙的长发少女推着行李箱走过来，在周倾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周倾？”

　　“嗯，你好，姚小姐。”

　　“叫我姚瑶就好。”

　　“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的名字，大家都这么叫。”

　　周倾顿了一下：“好的，姚小姐。”

　　姚瑶挑了挑眉，似乎从他的态度里读出了什么，没有再纠结称呼的问题，转而问：“你准备怎么招待我？”

　　“……”好问题，周倾也不知道，“你吃饭了吗？”

　　姚瑶沉默了两秒，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认真的吗？

　　“你没交过女朋友吧。”

　　“嗯，其实我——”

　　“我就知道。”姚瑶打断他，“就算你真的有过，我猜她也坚持不了太久。因为如果我是你女朋友的话，在我们见面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我已经起了至少两次转身就走的念头了。”

　　周倾：“……”真是不好意思啊。

　　“不过好在我有点颜控，所以还算有一些耐心。”姚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运气不错。”

　　周倾说不上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扯了扯嘴角：“车在外面。”

　　他们去吃了饭，逛了博物馆，走了一条据说很文艺的老街。姚瑶全程保持着一个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会笑，会接话，会给出恰到好处的反馈。

　　但与其说相亲，倒不如说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起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姚瑶累了，想回去休息。周倾说送她去酒店，她说不用。周倾说那至少送你去机场，她也说不用。

　　“我自己叫车就行。”姚瑶站在路边，伸手把被风吹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回去吧。”

　　周倾没多问，只说：“注意安全。”

　　姚瑶笑了下：“你这个人还真有意思，明明不情愿，却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这是在说你自己吧。周倾心想。

　　“你不累吗？”她更想说的或许是“你装得不累吗？”

　　周倾摇头：“既然答应了，再不情愿也得做到啊。”

　　姚瑶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降下车窗，探出半张脸来。

　　“那你下次就别答应了，免得耽搁别的姑娘时间。”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之后，姚瑶拨出去了一通电话：“喂，是我，姚瑶。”

　　“见到了，人……不错，就是太无趣了，当然也可能是对我不感兴趣吧。”

　　“是是是，我也一样，我都有你了还敢对谁感兴趣啊？”姚瑶好脾气地哄着。

　　“……不勉强，哪儿有勉强，我明明是乐在其中的语气好不好，不要总是污蔑我。”

　　“你以为我为什么总说要你跟我去乾海？如果不是答应相亲，我根本就没有理由过来找你。”

　　“…………”
　　脸上的笑淡去，姚瑶眼底划过一丝纠结：“我会跟家里说的，但不能是现在。这事待会儿我当面跟你说，现在不是很方便。”

　　说着，她瞥了一眼前座看上去专心致志开车，实则内心早已经脑补出一部千金大小姐爱上穷小子戏码的司机师傅。

　　从罹州返回随临的路上，周倾拿起手机，点开跟肆非夜的对话框，敲下一句“我想见你”又删掉，发出一句“你现在在哪儿”又撤回。

　　还是不敢……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喜欢上我呢？周倾百思不得其解。一边觉得把自己做了什么都告诉肆非夜或许能让他喜欢自己一点，一边又觉得这是挟恩图报，而他不想这样。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也是两条不相干的水平线。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又能怎么做了。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周倾长叹一声。

　　回学校上课的时候，陆为霄的腿还有些疼，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跑步是肯定跑不了了，于是课间操干脆直接跟班主任告了假没下楼，留在教室刷题。

　　刚回来那会儿肖沉还问他是不是跟人打架打瘸了腿，陆为霄斜他一眼说：“爬山去了。那几天心情不好，出去散了散心。”

　　肖沉乐了：“霄哥，你这不行啊，爬个山都腿疼，最近缺乏锻炼了吧。哪座山？说来听听，我找时间也去挑战一下。”

　　“五岳。”陆为霄答。
　　“这是五座山。”
　　“嗯。”

　　肖沉这才反应过来：“你六天爬了五座山？！”
　　“五天。”
　　“带上赶路一天一座！”肖沉眼睛瞪得溜圆，“怪不得你腿疼，爬山哪儿有这么爬的……”

　　陆为霄唇角微扬：“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挑战？”

　　“额，哈哈……”肖沉强笑道，“挑战什么？我怎么没听懂霄哥你在说什么呢。那个……马上上课了，我得抓紧时间做课前准备，还没预习呢，不说了不说了。”

　　中午吃饭，陆为霄没再像从前一样着急，慢悠悠地往食堂挪，慢悠悠地吃。

　　肖沉原本说要帮他把午饭带到教室里来，但陆为霄在教学楼憋了一早上想出去透透气，肖沉就陪他一起慢慢走。两个人的身影在一众跑出残影的饿鬼当中显得尤为突出。

　　为了缓解气氛，路上肖沉一直在跟他唠点有的没的，陆为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霄哥跟凛冬认识？”

　　陆为霄想了想，微微侧头瞥一眼身后：“说过几句话，算是有点交情吧。”

　　肖沉拖长嗓音“哦~”了一声，调侃道：“霄哥还是魅力大，连男生都对你情有独钟。”

　　“怎么？”
　　“虽然凛冬跟我们同一栋楼，但能碰上面的机会很少，上周前，我一个学期大概能见到他五六七八次吧。我知道他总被人欺负，但没见过过程，只是见过不少次他青青紫紫的脸。他到底不是咱们班同学，也没求到我头上让我帮他，我也不好多管闲事。”

　　肖沉挠挠头：“扯远了，总之就你没来那几天，前两天的时候他几乎天天站咱们班走廊外面，一站就是一整个课间。我问他找谁他也不理我，就挨个盯着那些空位看。我猜估计是找你的，就跟他说你这周请假不来了，然后我就没再见过他咯。说起来，我那几次在咱们班外面见到的他脸上白白净净的。”

　　“所以霄哥，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肖沉眯眼挑眉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略显暧昧的神情。

　　那小子脸长得好看，像只小猫小狗似的弱小可怜又无助，他霄哥这样儿的中二病最吃这一套了。虽然他俩都是男的，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除开皮囊，谁的本质还不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魂呢。

　　“机缘巧合借了他点钱，他应该是有钱了过来还我。”

　　“原来是这样。”肖沉深信不疑。

　　陆为霄平时偶尔逃课，但很少请假，更何况还一请就是一周。虽然请假的时候陆为霄说自己已经提前自学过后面的内容，并且保证成绩不会退步，班主任崔簇还是担心他会落下进度，讲新课时特地录了视频发给他，还让他有哪里不懂的就去办公室问老师。

　　毕竟是一份心意，陆为霄晚上写作业的时候顺便当背景音听了。

　　后来的周考陆为霄依然拿了第一，崔簇却总觉得如果他没有请假成绩肯定会更高一些，因为他各科成绩比起之前都有不同程度的下滑，但下滑最多的物理也拿到了89分，属于正常波动。

　　直到九校联考他超过了周倾，并拉开了十五分的差距，崔簇才总算彻底放心。

　　劳逸结合看来是真的有用。原本摇摆不定的计划终于敲定，崔簇把体育老师跟陆为霄叫到办公室，一番商量后……

　　“体育课改上语文？！不是凭什么？霄哥你不是刚拿了联考第一，咱们班均分也比上次考试前进了两名！不奖励我们一节体育课就算了，还强取豪夺！没天理啊！”肖沉拍案而起。

　　“就是，这也太不公平了！”

　　“走，找醋王理论！咱们大家一起，法不责众！都是交了学费的，凭什么其他班能正常上体育课咱们不能！”

　　其他同学也是义愤填膺，后排几个已经举起了旗子揭竿起义，文采斐然的几个则开始组织同学写起联名状来，效果暂且不知，但气势喜人。

　　陆为霄敲了敲讲桌，乱成一团的班级静了一瞬：“体育老师他……”

　　话没说完就被底下同学打断：“陆班，别跟我们扯什么体育老师生病了，这借口早八百年前就没人信了。”

　　“我是想说，体育老师他已经答应了。”

　　“……”
　　“啪嗒”一声，扫把应声落地，“刺啦”一声，废纸对半裂开。

　　高二三班的起义中道崩殂，为首的灰溜溜跌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一样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在你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悄无声息地夺走，而你却连要回来的权力都没有。

　　“一个星期就指着体育课跟活动课续航呢！这下可好，白白丢了一半……”肖沉低声嘟囔。

　　“你提醒我了。”已经坐回位置上的陆为霄重新站起来，“刚刚忘了说，这周的活动课改上自习。”

　　“！！！”肖沉捂着心口，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
　　他就不该多嘴！
　　肖沉恨得狂扇自己这张惹是生非的破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