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绮怀》耳语情长

23、相亲 “别误会，

　　自从“挑明”自己有对象，肆非夜过了好一阵清闲日子。

　　周五这天下午，肆非夜去了趟厕所，回来就被人连拉带拽地拖去了会议室里开会。

　　“快来快来，就差你了。”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儿，上头领导就发话了。

　　“这么一看，咱们办公室没结婚的还挺多。”

　　“那可不，平时工作忙，大家都没多少时间找对象，怎么结婚呐？”

　　“就是，总不能想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啊。”

　　“下周一咱们跟政府组织举办联谊会，会来很多年轻人，都是带编制的。”领导推了推眼镜，总是板起来的一张脸偶尔换上笑颜，倒是使那两道斜在鼻翼两侧的法令纹显得更深邃了些，“没结婚的都去看看，有对象也没关系，就当多认识点人，交流学习一下彼此的工作经验。万一碰撞出什么化学反应也是一桩好事。”

　　“周六周日这两天有时间去买套新衣服，做个发型，别到时候邋里邋遢的，谁愿意搭理你们。”

　　“这不就是集体相亲嘛。”有谁接了这么一句，会议室顿时哄笑一片。

　　肆非夜却是有些不自在。他一直不太喜欢相亲，这总让他有种被安排、被规划、被凝视、被推着走的感觉。他不喜欢。

　　比起刻意的牵线搭桥，他更相信缘分天定，该认识的人早晚会遇见，以各种方式。天定的红线可以是一把游戏、一次停电、一场考试，甚至是一份外卖，不拘泥于形式，却能使原本处于平行线的两个人意外产生交集，发展出更多故事。

　　即便如此，肆非夜也不会用这个理由直白地拒绝，这对别人来说，或许可笑，或许天真，但绝对不值得重视。
　　还不如走个过场。

　　下班往外走的时候，同事还在提这件事。

　　“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往年哪有这好事儿。公费相亲，还是在上班时间，再说了，茶水零食也都是免费的，不去白不去。”

　　“也是。”肆非夜轻轻扯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在哪儿来着？我那会儿走神没听见。”

　　“就咱们对面新盖那宏远大厦，近得很，走两步就到了。”

　　“嗯，我知道了。”

　　打完卡，出了门，刚拐过弯就看见个穿着高中校服，个头挺高，戴着口罩的男生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人。

　　对了，今天放学早。

　　唇角往下压了压，终究没能把那点显而易见的笑意藏住，肆非夜只好匆匆转过头，加快脚步走到停车的地方，躲开他弟弟直勾勾的视线。

　　前两天下过雨，气温已经没那么高了，但没云没雨的时候还是有些热。

　　“等很久了吗？”把车骑到人面前时，肆非夜已经没再笑得那么张扬了，偏了偏头示意他上车。

　　“没多久，我也刚到。”陆为霄抬腿跨上去，一只手虚扶着他哥侧腰。

　　肆非夜身体僵了下，很快放松下来。

　　陆为霄一味地盯着他哥发顶，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想起来冰箱快空了，我准备先去买点菜。你跟我一起还是自己先回去？”肆非夜偏了下头问，“想回家我就先把你送回去。”

　　陆为霄想也不想：“一起。”
　　“好。”

　　进去超市，陆为霄自觉推着购物车，跟在他哥后面左拐右拐。他哥在认真挑菜挑水果，他在认真看他哥。

　　肆非夜原本也不会挑，买的多了，慢慢就知道黄瓜要选刺硬的，西红柿要软硬适中，白菜的叶球要坚硬紧实，苹果要表皮纹路多的……

　　“阿霄，你想吃什么自己拿，你都这么大了，不用我再一个一个举到你面前问了吧？”肆非夜笑着调侃。

　　陆为霄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蔬菜水果，想了想，说：“那就买点儿蟹棒吧。”

　　将称好的菜放进推车中的手一顿，肆非夜抬头看他一眼，奇怪道：“你不是说味道怪怪的，你不喜欢吗？”

　　陆为霄伸手抓了一把蟹棒扔进塑料袋里，随口道：“现在喜欢了。”

　　“好吧。”肆非夜半信半疑。

　　周倾跟他家阿霄最大的不同，就是肆非夜永远猜不到陆为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就比如现在。他的表情太正常了，肆非夜不确定他是借口买给自己，还是真的喜欢。

　　“别的呢？果冻，巧克力，翻糖饼干什么的，要不要？”

　　陆为霄忍俊不禁：“哥，我现在是十七岁，不是七岁。”

　　面上一烧，肆非夜接过装蟹棒的袋子，逃也似的扭头过去称重。

　　肆非夜如今是有假期的，虽然只有周六一天，但比起全年无休已经好太多了。他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伴陆为霄，带他出去放松心情，尽管他更愿意和自己一起窝在家里。

　　周倾约过他几次，都被肆非夜找理由拒绝了。跟他相处不算累，但肆非夜嫌麻烦。他对周倾其实观感不错，甚至偶尔会有什么越界的想法一闪而过，觉得或许可以试着接受他的好意，但他很快又会清醒过来，守好自己的边界底线。

　　这个少年很好，所以他们不合适。

　　肆非夜周日值班，前脚刚走，陆为霄后脚也跟着出了门，方向一致。

　　他不是为了跟踪他哥，只是想溜达溜达，让晨风疏散一下自己脑中的一团乱麻。

　　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宏远大厦。

　　仰头看了许久，陆为霄终于下定决心，抬脚进去。

　　这栋楼是他们随临唯一一家全国五百强企业出资建造的，装修上下了大功夫，地面光可鉴人，层高少说有十几米。阳光从整面弧形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海。

　　见有人进来，前台小姐站了起来，微笑着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陆为霄走过去：“请问这里什么时候举办相亲会？还有对面北楚预约的哪个厅？”

　　“恕我冒昧，您成年了吗？”这个帅哥个子挺高，但身上一点班味儿都没有，怎么看都不像在北楚上班的。

　　“……没有。”

　　前台面露狐疑，于是陆为霄补充道：“别误会，那天我男朋友也会来。”

　　！男朋友？！前台瞪大眼，心脏扑通乱跳。没想到上个班还能吃到瓜！

　　原本想说女朋友来着，想到他哥，陆为霄下意识脱口而出了句“男朋友”，不过是男是女都没差，有用就行。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勉强扯着嘴角，语气满是发现自己深爱的男朋友出轨了的幽怨，说出来的话却大义凛然得很：

　　“我知道我们这不正常，他家里也一直不支持我们在一起。为了这段感情他付出了太多，总不能让他连家人也失去了。我不会闹事的，我只是想见一见最后会被他选择的人，告诉她他所有的生活习惯。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姐姐，请你帮帮我。”

　　前台深吸一口气，帮？可是违反规定啊！不帮？但我的良心过不去，而且……他叫我姐姐啊！

　　谁不想白捡一个长得好看还会叫姐姐的弟弟呢？

　　怎么办？好纠结。

　　“哎，我钥匙放哪儿了？风花雪月厅的钥匙，明天下午五点要用的。”前台装模作样地一顿翻找，“对了，得跟王姐说一声至少提前一个小时打扫完卫生……”

　　“谢谢姐姐。”陆为霄勾了下嘴角，“明天见。”

　　从宏远大门出去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挺不错的，但很快他就没那么高兴了。

　　知道时间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故意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腿，好让他哥为了照顾他错过相亲不成？陆为霄自嘲地笑笑。

　　周末两天他无数次想问哥哥养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累，或者他是不是觉得孤单，但都没开口，周一心事重重地去上学，一整个白天都心不在焉。

　　腕儿上的手表从来没这么有存在感过，每隔几分钟都要得到一次注视。

　　眼看马上就四点半了，陆为霄攥了攥拳，蹲下身子偷溜出教室，跑到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翻墙出去。

　　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了一个可能出现的嫂子逃学，辜负他哥的付出，何必呢？
　　不过是相亲而已，不一定就这么成了。
　　就算真的成了，他们也不一定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他究竟在急什么？
　　他只是他弟弟，也只能是弟弟……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过了五点，陆为霄就在前台姐姐的指引下走员工通道上了风花雪月厅的二楼。上面人不少，也在透过玻璃往下看，年纪大多在四五十岁左右，陆为霄一个还穿着校服的毛头小子混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塞进角落的阴影，陆为霄低头往下看，两手环抱在身前，眼神漫不经心。

　　底下那些男男女女端着饮品，三三两两站着聊天，偶尔有人走到窗边往外看一眼，但都不是他想找的人。

　　看了将近半个小时，没找到他哥的身影。

　　陆为霄的心顿时往回落了大半。如果他哥真的重视这件事，他绝对不会迟到。

　　所以他根本就没来。

　　虚惊一场。

　　正准备转身下楼，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陆为霄？你怎么在这儿？”

　　他回头，一身西装，梳着油头的年级主任眼睛都瞪圆了。

　　陆为霄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