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绮怀》耳语情长

20、解决 年年有今日

　　陆为霄请了一周的假陪肆非夜出去散心，并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实行了五天五岳计划，让流个不停的汗水和哆嗦不停的双腿占据了全部的身心。虽然充实，但真的很累。

　　肆非夜一张脸通红，头发焊在上面任凭狂风肆虐也纹丝不动。他劲头十足，呼吸声重的陆为霄生怕他一个呼吸不畅生生撅过去，就拉过肆非夜的胳膊环上自己脖颈，架着他走到休息点，谎称自己又累又渴必须休息至少十分钟才能继续往上爬。

　　爬的过程中陆为霄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答应了这个一点儿也不人性化的爬山攻略，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率先提出来，又被大数据突然推送给了他说风就是雨的哥哥，导致他一个其实根本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爬山的人硬生生爬完了全程。

　　而当双脚踏上山顶，与肆非夜并肩而立俯瞰众生的时候，所有的埋怨悔恨身心俱疲全都化作了长呼出去的那一口气。

　　作为一个工作日每天都要叨扰肆非夜并在他面前刷脸的人，周倾很快就发现他的非夜哥哥这周不在随临。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两天见不到他就要死要活，跟还没断奶似的黏人小奶猫一样的幼稚鬼，周倾特地等到了周二，才发微信询问肆非夜今天会不会来投喂自己，顺带一个小狗叼饭盆的表情。

　　然后苦等到周三早上才得到一句已经被实践了的“不会”。

　　好无情。周倾委屈巴巴地撇嘴。

　　相隔万里，他们的脑回路终于同频了一次，肆非夜也觉得这样似乎有点过于冷漠，且不近人情，于是亡羊补牢了一句没什么信服力的“昨天没看手机”。

　　周倾叹口气，我就当我信了。

　　事实上肆非夜没骗他，他们昨天征战的是华山，从始至终精神紧绷，别说看手机了，就连休息也是少有的事。

　　休假的最后一天，陆为霄和肆非夜才拄着登山棍去了罹州欢乐谷，两个人凑不出一条不颤颤巍巍的腿来，愣是吓得负责人特地派了个工作人员随时跟着，就怕一个不留神早上出事儿，下午上新闻，晚上直接关门大吉。

　　臊得肆非夜几乎要拉着陆为霄立刻落荒而逃，如果不是门票已经开始生效了的话。

　　陆为霄倒是笑得没心没肺，一边揽着他哥，一边跟他咬耳朵：“我就说先来这边玩儿一天再去爬山吧。不听弟弟言，丢脸在眼前。”

　　肆非夜：“……”

　　这次来陆为霄本想圆了小时候没能坐一次大摆锤的遗憾，谁曾想跟在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并非他预想中的“摄像头”，而是嘴角上扬四十五度，语气温温柔柔却态度强硬的“铁栏杆”。

　　“抱歉先生，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我的饭碗，以及欢乐谷的正常运转，请您暂时放弃征服大摆锤，移步至非强刺激项目区域。”
　　陆为霄：“……”
　　肆非夜：“……”

　　甚至还是个“复读机”。
　　“抱歉先生，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我的饭碗，以及欢乐谷的正常运转，请您暂时放弃征服海盗船，移步至非强刺激项目区域。”
　　“抱歉先生，为了您的生命安全，我的饭碗，以及欢乐谷的正常运转，请您暂时放弃征服儿童迷你飞椅，移步至非强刺激项目区域。”
　　“……”

　　如此这般，最终陆为霄还是咬牙切齿地跨上了一匹“高头大马”，面无表情转了一圈又一圈。

　　肆非夜笑得直不起腰，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几十张照片，全都是跟着音乐一上一下的冷脸少年。

　　“很好笑吗？”终于挨到了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刻，陆为霄一手撑脸，看着底下各色灯光交相辉映，似乎热闹非凡的景象，开口打破沉寂。

　　肆非夜还在摆弄手机里的照片，闻言抬头看他一眼，眼带笑意：“很……可爱。”

　　“哦。”很久没听他这么说过了，原本以为是因为长大的人就不再适配“可爱”这个词，尤其是一个男人，被用可爱来形容或许还会恼羞成怒，至少在此之前陆为霄是这么觉得的。此时此刻，他却只感到欣慰，甚至有一丝窃喜。

　　肆非夜高兴的时候，或者说暂时放下所有负累烦恼，只单纯沉浸在快乐这种情绪当中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回归到自己十七岁前的状态，就好像后来所有的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被暂时封锁在了潘多拉的魔盒之中。

　　而那时的他最常用来形容陆为霄的就是“可爱”。

　　虽然陆为霄从不觉得自己哪里可爱。

　　肆柔也这么认为。

　　而这正是这次外出陆为霄想要得到的结果。

　　值了，为了这么一句“可爱”，被一群小屁孩儿蛐蛐“这么大的人还来抢我们的旋转木马，羞羞脸”也不算什么了。
　　“哥，听说在摩天轮的最高点许愿，愿望就能成真。虽然我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如果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是真的，你想许什么愿？”

　　肆非夜想了想：“那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陆岁岁一愣，随即柔了目光。

　　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跟了他们一整天的工作人员递给肆非夜和陆为霄一人一杯奶茶，特地选的最符合大众口味的，外加一些伴手礼。毕竟，他们花钱进来却没能玩得尽兴，总归还是要有所表示。

　　今晚的车是赶不上了，两个人便订了车站附近的标间，洗漱完躺上床。

　　陆为霄拿了两条热毛巾出来，一条给他哥，一条盖在自己腿上。

　　“还酸得厉害吗？”一边热敷，一边扭头跟他哥聊天。

　　“比前几天好多了。”

　　“那就好。”刚想再说些什么，扔在旁边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捞过来一看，是肖沉。

　　【肖沉】：霄哥，那个救人视频好像没了，我翻了好久都没找到。
　　【肖沉】：搜相关词条出来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肖沉】：你那边还能看吗？就我之前发你的那个。
　　往上扒了扒聊天记录，果然变成了不可见状态。
　　【霄哥】：不能。

　　他还在思考怎么告诉他哥，肆非夜却比他先开口，语气有些迟疑：“阿霄，那天的视频……好像被人删掉了。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删得挺干净的。”

　　“挺好的。”陆为霄说，“至少没有人会再打电话过来骚扰哥哥了。”能这么快把网络上那些痕迹清掉的人，大概得有些背景。但究竟是谁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肆非夜还没来得及“嗯”出声，手机铃声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在打谁的脸一样。

　　陆为霄：“……”

　　号码归属地是罹州，后四位有点眼熟，应该不是什么骚扰电话。

　　“喂？”
　　那头没人说话，但明显的呼吸声暴露了有人在听电话的事实。
　　“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一阵沉默后，“嘟——”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莫名其妙，肆非夜眉头微蹙，“估计是打错了。”

　　“嗯。”陆为霄起身下床，把已经凉了的毛巾送回卫生间放好。

　　“晚安哥哥，祝你好梦。”话音刚落，一只手按在了开关上。

　　对于已经适应了黑夜的眼睛来说，白炽灯无疑是刺眼的。于是周倾眉头紧锁，看向站在自己房门口的不速之客，一脸不耐烦：“爸，我想您应该知道现在是晚上十一点，而我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给您打过招呼关灯睡觉了。”

　　“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不要忘了定闹钟。”周旻像是压根儿听不出儿子的抗拒，又或者是并不当回事，公事公办的说，“姚小姐明天上午十点到罹州机场。为了你的绅士形象，我认为你至少要提前两个小时起床，收拾得人模人样，以免人家看到你当场定下最近的航班扭头飞回乾海。”

　　周倾：“……”
　　或许这不是提醒，而是建议？

　　周旻似乎知道周倾在想什么，贴心补充道：“别忘了跟姚小姐相亲是你自己答应的。”

　　去年跟家里出柜以后，一向不赞成早恋的周旻就开始致力于给周倾相亲，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把他掰回正途。周倾总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包括但不限于装病、离家出走、跟奶奶告状等。
　　如今终于避无可避了。

　　“我承认我对你的教育可能有些问题，但我确定我没有把你教育成一个出尔反尔的小流氓。”

　　周倾咬牙切齿：“我似乎说过不喜欢你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更何况你今晚还擅自打开了我的壁灯，且没有征得我的同意。”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从没答应过你要敲门，而且你知道我的意思。”周旻正值壮年，脸上连一丝细纹都没有，丰神俊朗，气度雍容，周倾却明显感受到了他爹那张笑面之下的不屑。

　　“子不教，父之过。如果你真的做了让我下不来台，以后都没脸再见你姚叔叔的事情，那我或许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给你做了什么不好的榜样，比如答应你删掉某些东西，又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复原……”

　　“言尽于此，晚安，我的小流氓。希望你能让我抱上孙子，哪怕是在你的梦里。”

　　周旻走的时候带上了灯和门，为了让他亲爱的唯一的儿子休息好，甚至特地控制了关门的力道，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他推门而入时一样。

　　可他的一番苦心终究要落空了，周倾非但没有感到熨帖，甚至气得一点睡意都没了。虽然早在他不小心拨出去了那通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的电话，而他的暗恋对象恰好手滑接了的时候，他就已经激动得睡不着了。

　　但并不妨碍周倾盯着那扇被他爹关上的门，把所有错误全都归咎于周老头子。

　　他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再请他帮忙，我就不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