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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任性 你弟弟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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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非夜把腿放下,从书中抽身,转身看陆为霄,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另一只放在侧腰。
“回来了就吃饭吧。”
陆为霄无奈地笑笑:“你又自己偷偷做饭。”
“什么叫偷偷?我就煮了两碗汤,等你回来刚好放凉,可以直接喝了。你去炒个菜,顺便把馒头热热。”肆非夜理直气壮。
陆为霄挑眉,露出一个有点麻烦的神情:“谁说今晚要吃这些,我原本打算煮面的,哥哥,你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那汤怎么办?送人?还是倒掉?”
肆非夜抿了抿唇,盘坐起来,被他顺手搁在腿间的书页难得折了角,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送人?这个时间点,周围的邻居都已经吃过饭了。陆为霄没回来的时候,肆非夜就闻到了别人家飘过来的饭菜香味,知道楼下包了饺子,隔壁做了红烧肉,楼上出门打包了大盘鸡回来。还能送给谁啊?
倒掉就更不可能,肆非夜宁愿自己不吃菜不吃馒头,晚饭就喝那两碗汤。
“……”纠结一番,肆非夜抬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我喝?”
陆为霄脸上的表情早在肆非夜陷入沉默的时候就尽收了,等来等去等到这么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陆为霄咬咬牙,心头蓦地涌起一股火气。
明知道他不会浪费,更不会态度强硬地让自己放弃原本的打算,配合他炒菜把汤喝掉,却还要逼着他在那两个选项中选出第三个答案。陆为霄,何必呢?
陆为霄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双手环胸倚在门边看肆非夜,眸中黑沉一片,困着一个他不忍苛责,却气得他心脏疼的人。
听他说一句“别煮面了,今晚喝汤”……就这么难吗?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会任性了呢?陆为霄没印象,似乎他就没见过他任性。
肆非夜不会,陆为霄也教不了。
“要不留着明早喝吧,今晚吃面?”肆非夜哪能看不出他在生闷气,却想不明白他在气什么,退一步说。
陆为霄深深地看他一眼,说了句“我去炒菜”,转身去厨房洗菜热馒头。
直到没几块肉片的辣椒炒肉和司空见惯的番茄炒蛋出锅,肆非夜还呆坐在陆为霄床上,茫然地看他端着饭菜出来。
陆为霄轻叹口气,走过来把肆非夜脸着地的拖鞋摆正,放在他旁边。
“哥哥,我刚刚是在逗你玩儿,没怪你。”他喉间涌出一声短促的笑,位于肆非夜视野盲区的手却不自觉紧了紧,“怎么这么不经逗。”
“到底谁是哥哥?”肆非夜眼神幽怨,揉了揉他的头发撒气,碎碎念叨,“跟谁学的?没大没小……”
“穿鞋吃饭吧,还是哥哥想我抱你过去?”陆为霄直起身,手上已经做好了随时把他哥抱了就走的准备。
“……我自己来……”
吃过饭,洗过碗,依旧是陆为霄坐在书桌前做题,肆非夜靠在他床头看书。书皮已经不再光鲜亮丽,上面的小王子也沾染了岁月的痕迹。这书他十二岁就看完了,最近不知道怎么又翻了出来。
陆为霄手中的笔在卷面上划出一道痕迹,末端成点,且不断扩大。
上次买新书还是在五月份,按哥哥的阅读速度上周四就该看完了,难怪……明天得去一趟书店,给书架进进货。
他们家有两个书架,一大一小。小的放在陆为霄床脚,里面堆的大多是他要刷的习题册。大的立在客厅,挨着阳台边,背靠陆为霄的卧室墙壁,书类齐全,摆放整齐,是肆非夜平时最喜欢停留的地方。
半套卷做完,陆为霄都没听到书页更替的沙沙声,转头就见肆非夜的视线落在书上某处,久久没有移开。
陆为霄侧身过去瞟一眼——“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肆非夜的手指搭在那行字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但在陆为霄看来,重要的从来都是玫瑰本身,否则不会有人愿意为它花费时间,即使那是一朵已经跌入谷底、粉身碎骨的玫瑰。
“哥,我出去倒点儿水,你要吗?”陆为霄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抢回肆非夜的视线。
“你那杯子里不是还有?”
陆为霄一本正经:“凉了,喝了我怕晚上睡觉肚子疼。”
“……”大夏天的,常温水凉?
“要不要?”
“……要。”肆非夜四处看了看,没找到自己的杯子,“我的应该在我房间,帮我拿过来吧。水我要凉……”陆为霄眼神一凉,肆非夜连忙改口,“温的,我要温的。”
“嗯。”陆为霄再三叮嘱,“你胃不好,不许喝凉的,尤其是平时出过汗以后。冰淇淋和西瓜也少吃点,太寒。”
“……知道了。”
再回来的时候,陆为霄一手一个水杯,一样的款式,不同的颜色。陆为霄的是淡蓝色,肆非夜的是浅绿色。
两杯都是温水。肆非夜不会在陆为霄做题的时候玩手机,陆为霄也会陪着肆非夜一起喝温水。
“谢谢阿霄。”肆非夜接过水杯就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陆为霄坐回去,拎笔看题,不经意地随口一提:“吉他,哥哥租了多久,租期还没到吗?”
肆非夜一口水险些呛到嗓眼,下意识隔墙看了眼自己房间,神情有些慌张:“那个啊,我补了点钱,买下来了。难怪我总觉得这两天有什么事儿忘了告诉你。”
“阿霄,那吉他,现在属于你了。”
陆为霄笔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全身心投入到了解题当中:“哦,xi、下次再有什么活动,想弹还能弹,挺好。”
虽然他没追问,看上去似乎相信了肆非夜的说辞,语气中却完全听不出“挺好”的意味。肆非夜的书还是看不进去了,黑色的字浮在眼前,怎么也进不去脑袋。
一中文艺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中午,肆非夜骑车去了二中附近,发消息给周倾说吉他自己用完了,过来还给他。
周倾秒回: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肆非夜的本意是把吉他放在门卫那里,叫他记得抽空去取。周倾这么一回复,他倒不好意思放下吉他直接走人了。
下次还是放到那儿以后再告诉他吧……
还是别有下次了。
他到的时候,周倾已经站在校门口等他了,看到肆非夜过来,眼睛都亮了亮,笑着迎上去:“非夜哥哥。”
虽然在聊天框里看到这个称呼的次数即将破百,但面对面地听周倾亲口叫出来还真是头一遭。怪怪的。
肆非夜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低头把怀里的吉他包递出去:“谢谢你借我吉他,我弟弟已经用完了。”
“不客气。”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周倾没推辞,接过来背到背上,顺便看了眼时间,说:“时间还来得及,非夜哥哥陪我吃个饭吧,这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我还没吃午饭。”
“我吃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
“你看着我吃,可以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他好麻烦。
肆非夜还是跟周倾走了,骑车带着他。周倾本想和他一起边走路边聊天,像小情侣压马路一样。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他坐在喜欢的人的后座,呼吸间全是肆非夜头上洗发水的味道。就算牢牢钉在原地一下也没有刻意贴近,依然会时不时碰到他被风送过来的衣角。
周倾坐的板板正正,目光乱飞,心脏砰砰直跳。
面馆不大,位置也比较偏,如果没有周倾指路,肆非夜根本想不到这不起眼的地方居然藏了一颗遗世明珠。
“婆婆,面还有吗?”周倾撩开门帘进去,等肆非夜跟进来才放下。
墙角的风扇卖力地转着,风扇前面的桌子上放了一大盆冰块,这么吹起来跟开空调也差不了多少。
店主婆婆个子不高,头发顶上一圈白,其他都是黑的。她的年纪看上去不小,收拾的动作格外干脆,腿脚也利索,肆非夜这个年轻人见了都自愧不如。
“没有了,已经卖完了。”婆婆头都没抬。
周倾把肆非夜和吉他包安置在风口,自己凑到婆婆身边,俯下身低声说:“婆婆,我好不容易拉他过来跟我吃顿饭,您忍心让我们五分钟都坐不够啊。”
婆婆这才停下动作,看清是谁以后眼睛都笑没了:“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你还知道来?我当你之前说要把心上人带来给我看看是哄我呢。”
周倾脸一红,偷瞄肆非夜一眼:“这不是他没同意,我不好意思自己来嘛。”
“什么话,你不过来我才要揍你呢。”说着,婆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听上去响,却没用什么力道,“自己算算都多少天了,我们小刷子估计都不认识你咯。”
“那它可太没良心了,吃的用的都是我买的,怎么会不认识我。”
“哈哈,好了,我去给你们煮面。”
“辛苦婆婆了,等我们走了,您记得去那按摩椅上躺躺,休息一下。”
“我还用你提醒……”
风扇声音不小,肆非夜听得断断续续,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不过他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什么兴趣,只想赶快应付完周倾离开。
肆非夜不傻,并非看不出周倾对自己怀有怎样的心思,他偶尔会让肆非夜感到困扰,却并没有到讨厌的地步。
只要他不戳破,肆非夜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有些不明白,周倾究竟是怎么看上自己的?因为脸吗?
腿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扒拉了一下,肆非夜低头去看,一只瘦瘦小小的狸花猫正穿梭在他腿间,抱抱左腿,扒扒右腿,时不时拖长嗓子喵喵叫。
肆非夜面上一僵。它这是把他当攀爬杆了吗?
“别紧张,非夜哥哥,刷子这是喜欢你,在跟你闹着玩儿呢。”周倾在他对面坐下。那猫皱皱鼻子,转头过去骚扰周倾。
刷子?
“为什么给它取这样的名字?”
周倾:“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婆婆说是它自己认领的。”
“婆婆第一次见到它那天,外面在下大雨,这小猫怕水,在雨中叫的凄惨,婆婆就放它进来躲雨。她那时候正打算刷灶台,找不到刷子,就顺口问了句‘刷子去哪儿了’。这猫听见了就跑过去一通乱叫,婆婆走到哪它就跟着叫到哪儿,所以就叫这个了。”
“给它改名儿它也不要,只对‘刷子’这个名字有反应。”
“……好吧。”尊重它的选择。
沉默片刻,周倾问:“非夜哥哥,你现在除了送外卖,还做别的工作吗?”
肆非夜愣了下,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什么特长?我有个朋友,家里给了他点钱,让他自己摸索着创业,现在虽然是起步阶段,但发展势头不错,就是稍微有点缺人手。我去看过,那活儿不重,工资也高,你可以试试。”
特长……
肆非夜呼吸一紧,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A3图纸、尺规、线条……和陆满霁;朱红墙面、废墟、血迹……和陆为霄。
手上传来一阵刺痛,肆非夜落寞垂头,强笑说:“没什么擅长的。高中都没毕业,能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