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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破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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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镜内飘着龙泉酒香,仪修指尖的第三只鹿形灵焰刚凝到鹿角,忽听得耳畔琉璃盏轻响——那是幽笛搁下玉盅时惯用的力度,像往日里他推演完星图后分她半盏茶汤的模样。往日?仪修皱眉,给她递过茶汤的分明是个少年……
"这雨下得倒比当年经筵司的夫子叨叨还久",幽笛懒洋洋倚在阑干上,月白衣襟被中天门特有的梅子雨洇成深浅不一的青,“又被她识破了一重幻境”。
仪修眯眼远远望着雨滴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突然发现倒影里的雨帘竟是向上飞散的,像极了大典上没接稳的珍珠帘。她指尖蓄着的灵火猛地撞向石柱,本该被惊动的铜雀铃却纹丝未动,燎原刀已横在幽笛颈侧:"玉律仙君的酒量可不似这般差劲。"
刀锋映出幽笛漫不经心挑起的眉峰,仪修这才惊觉不对劲——对方抚着玉笛的手分明在捻着当年她胡乱涂写的潦草书信,可这书信根本不可能在幽笛手中……
"哎呀呀,把刀架恩人颈上,仪修上仙?"幽笛突然用笛尾敲她虎口,惯常含冰的声线沁了点梅酒气,"上个月还说要拿百年冰莲赔我的书案......"
仪修再无犹豫,手起刀落,“这信笺,还未落成便早已被我烧成灰烬……”
幽笛望着正在与第五重幻象的自己对饮的仪修,指尖凝了半日的细雨咒终究化作雾气,脚下幼鹿的虚影已足踏九瓣霜花,明明只需振角便可破开这镜境,偏生被衣袂翻飞间的绯红发带绊住脚步。本想等她察觉,可自己第一重幻像便是当年首次下山采买归来的红衣仪修,幽笛自嘲一笑,这天机镜实在太懂人心。
"雪梨膏要配蒹葭露才能疗三百年的寒毒。"他第三次替幻影中的仪修斟满玉杯,琥珀色酒液却忽然蒸腾成灼眼的金焰,“她年少时对灵火的掌握可没这么不堪。”镜灵化的幻像身形一抖,碎落一地,幽笛可惜地看着这一地碎屑,“也没这般不经试探。”灵鹿忽然撞向他掌心,额间霜印明灭如黎明将尽的天光,幽笛瞳孔微缩,那人要劈开幻境了,手中霜玉笛一震,灵力暴起,幻境层层破碎,露出仪修意气风发的笑脸,“都说法修克制幻境,今日你差点就输给我这只会蛮力的武修了。”
将仪修所经历的幻境收尽眼底的幽笛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本仙近年惫怠,是有些疏于修炼了。”
刀锋险险擦过他耳畔,将悬在空中的映着记忆的天机镜碎片钉成漫天星火。仪修踹开滚到脚边的镜架,"仙君谦虚",说话间却悄悄蜷起被玄铁针扎伤的指尖,血珠渗出鎏金铃的缝隙,在靴面凝成梅枝状的暗纹。
灵力交织的刹那,天机镜残骸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无数银丝自破碎镜面涌出,织成密不透风的茧房。仪修看见银茧上映出五百年前的自己——正攥着截断发带,往幽笛疗伤的药汤里倒辣椒粉。"呃……这事我没做过",她挥刀斩断缠上小腿的银丝,"当年不过毁了你三页星图......"
"是三十七页。"幽笛召出幼鹿虚影撞破东南角的茧壁,霜玉笛勾住她腰间玉坠向后疾退,两人终于稳稳落在云麓宴那早已一片狼藉的云台上,"外加六坛醉仙酿——其中两坛还是中秋夜浣衣所那位绣工精湛的女修所赠。"
最后半句话故意说得缠绵悱恻,惹得仪修险些削断他垂落的雪白发带。她自然记得那日幽笛抱着摔碎的玉坛站在雨里,衣襟沾满她涂鸦的星图,却不知这看似正经的玉律仙君竟连女修赠酒的细节都要记得如此清晰。
“愿赌服输”,看了眼被幽笛收起的储物镯,“一日后记得还我。”踢开脚边几块碎镜,逃也似的捏碎传送玉符回宗门找人来收拾这云麓宴的残局去了。
传送玉符的流光还悬在檐角,幽笛低眸,手中摩挲着那尚带余温的朴素镯子,“这一次……”,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不由得笑了一声,“终于是无需顾虑了。”
霞光漫过九嶷山巅时,仪修踹开灵枢阁大门。正在调配朱砂的老君吓得打翻赭石盒,红雾中浮起潦草字迹——竟是幽笛当年补写的出师评语:"刀似焚风,心如赤子。"仪修一愣,定睛一看,缘是传送还带了一块幻境碎片,灵火将自己周身燎了一遍确保再没什么书法残留,“天机镜走火入魔把云麓宴搅得天翻地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