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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修复残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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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缕霜纹隐入阵眼时,幽笛广袖忽卷,将仪修鬓边散落的发丝拂至耳后。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与五百年前在中天门论道台上的最后一战如出一辙,仪修猛地一惊,还以为又入幻境。残破阵旗迎风猎猎,她转身因触及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阵布好了,仪修返宗门复命”,旋即脚步匆匆离去。
目送那道火红的身影离去,幽笛一哂,“确是不知你还有这样一副模样。”
天机镜暴走后的第七日。
幽笛将朱砂笔悬在离位阵眼三寸处,笔锋凝而不落的寒霜,迎着仪修踏云而来的刀势。
"天玑位的裂痕就改为补阵手法罢。"笔势一转,笔尖正点在东南方虚空。连续七日的“护法”请求,幽笛总会"不慎"震碎不同的阵器。此刻他正将裂魄笛横在唇边,吹出的《劲竹》第三叠忽转凄清。破碎的音节坠入阵眼寒潭,荡开涟漪竟与三百年前仪修战甲上的焰纹相同——那日她红裙染血,刀锋斩断的魔蛟逆鳞正扎在此处。毫无预兆的,霜玉笛的笛穗如霜化雪,而后缓缓凝出一朵冰莲,走神许久的仪修感觉到异变抬眼看去,却见花蕊处依稀可见「心悦,心往,宜修之」的字迹。
冰莲花蕊上的字迹如星火灼灼,燎得仪修耳尖泛起珊瑚色。她突然挥袖卷起赤焰真火,裹挟着残阵砂砾朝幽笛面门掷去:"玉律仙君何时也学得幻术惑人?"
"此乃霜天第三十七变式——"幽笛不躲不避,任凭火焰穿透虚影,冰莲花瓣瞬间化作漫天流萤,"名唤「皎皎」。"他广袖轻振,萤火在仪修鬓边凝成白玉兰,簪尾冰纹竟与五百年前他赠她的那支旧笔如出一辙。
"这阵法..."她佯装端详冰莲纹路,刀柄却泄密般源源不绝溢出火星,"倒像当年经筵司夫子打瞌睡时画的涂鸦。"
幽笛忽然逼近半步,霜玉笛尾扫过她腕间红绳:"上仙可记得甲子年霜降?"他指尖凝出枚玉简,上面歪歪扭扭的火纹正是仪修年少时练习画的阵图,"当年你说这星轨像烤焦的炊饼,怎地都学不好,不如你的刀法来的方便。"
仪修望着玉简边缘焦黑的灼痕,突然笑出声。那时她刚学会赤焰真火,为掩盖布施法阵的拙劣手法,故意将阵图烧得面目全非。未料幽笛竟用霜息将每一道焦痕拓印保存,连她失手滴落的蜡油都凝成琥珀色星子。
"仙君莫不是要效仿凡间话本——"她旋身避开霜息凝成的红线,刀尖挑起块碎石掷向残阵,"集齐九千九百道失败阵纹,炼成件能羞煞本仙的战袍?"
碎石落入阵眼的刹那,七十二道霜纹突然游龙般缠上她残留在随时上的火灵息。仪修面热,战场上只进不退的杀神愣是踉跄后退了一步,旋即后背便撞进带着冷梅香的怀抱。幽笛炙热的手掌虚扶在她腰侧,"当年我同你说修士的鞋履最是紧要",他呼吸扫过她耳后淡疤,声音浸着北海玄冰般的清冽,"你倒是从未放在心上。"
仪修猛然想起当年第一次参加中天门的弟子试炼两人因排名占前,师门另奖了下山游历的名额,那时幽笛说“师姐早有下山游历经验,可否指引师弟师妹一二”,她便接了那下山领头的职责,硬是陪着师弟师妹们逛了数日的山下市集。
"这个也值玉律仙君记仇至今..."她挣开束缚,靴底蹿起的火苗却将周身冰霜蒸成一片水雾。
"三问,你现在有答案了么?"未接仪修的话,幽笛忽然停下修补法阵的动作,取出怀中的储物镯,捏碎化形诀,储物镯中飘出一支布满裂纹却又被数个法阵强行修复的玉笔,笔身上「问道,问劫,问心」的刻痕渗出丝丝火意。
"那次下山,本要赠你这双蛟绡战靴。"他点虚空,冰雾中浮现未送出的战靴虚影,"却见你收了旁人的鸾凤佩。"仪修正要开口,冰雾突然成一头牡鹿长鸣着撞向阵枢,破碎的护山阵竟在一片冰焰中重组,数百道霜纹裹挟着星岩,最终汇集成云麓宴开始前云台本身应有的模样。“护山大阵已成。”
仪修欣赏了片刻新成的法阵,“不愧是玉律……”钦佩地看向幽笛,却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中,“仙君……”
“现在”,幽笛扬唇,“终是可以专心与仪修上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