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妹妹该挂哪科？》葡桃子

40、【风月无岸39】 风家少主

　　花太婆坐不住，进了风宅便要张罗姐妹俩素日爱吃的菜肴。风笑知劝不住。太婆身子骨不似五年前硬朗，眼神也浑浊了，行走需人搀扶。

　　风笑知在房中如坐针毡，弹丸之地，被她踱了几个来回，终是头晕坐下。布叔这才觑准时机开口，【老太太这般年岁，万事须得顺着她。少主既在那院中，总不能不叫她们祖孙相见。待老太太归去，您二位再如何行事，皆由得您。】

　　布叔不知小圆具体所犯何罪，只知必是滔天大错，与那二万余生灵相关。他不敢深想，事到如今，除却将少主接回演这出戏，别无他法。

　　风笑知心知这是唯一的法子，只觉身心俱疲，不愿再思量这些事，更不愿做此决定。况且小圆已离开江阳城，于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一旦相见，那二万亡魂的重量便会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她已经走了。】

　　【她看见你了？】

　　【嗯。】

　　布叔随之沉默。花太婆已在厨房忙碌，人既在风家，无论如何也搪塞不过去。既是唯一之法，踌躇反增烦忧。风笑知命布叔先去备马，随后紧闭书房木门，再次唤出元灵。

　　风笑知跟随小圆踏入那片墨染的夜。没有月光的密林中，小圆摔了一跤，默默爬起，拍拍尘土，继续前行。

　　走出树林时，天光已微熹。她朝着远离姐姐、远离风家军的方向踽踽独行，欲寻一处没有姐姐也没有风家军痕踪的所在。

　　她跋山涉水，饿了啃几口自祭坛起便攒下的冷硬馒头，渴了饮几掬山涧清泉。靠着大树便算过夜，一路垂首，缄默无言。

　　她时而枯坐河畔，时而呆立石上。骤雨忽至，躲于树下，仍被淋得浑身透湿。她也只是木然承受，山野无处可避，她总是形单影只，神情呆滞，人人皆道她是个哑女。

　　马蹄声由远及近。小圆回首，见是风家军，慌忙闪至树后。风家军见她孤身荒野，又淋着冷雨，遂下马探问。

　　风家军并不认得她，只知百姓之事无小事。她们本欲送她至江阳城安置，小圆抵死不从，更不敢与风家军有丝毫牵扯。风家军无法，只得将她送至山中猎户遗弃的小木屋暂避，并留下保暖的毛毯与些许干粮。

　　翌日，小圆在屋旁捡到一只刚断奶的小狗。那小狗步履蹒跚，睁着懵懂的眼，见了小圆非但不惧，反冲她摇尾示好。小圆亦对它露出久违的笑意，将毯子让给它，连带着香软的馍也一并给了它。她想，风家的东西，给这小狗，也比给她强。

　　布叔依言而来。风笑知告知，骑马向东南五十里，于木屋旁的河滩处可见，将其带回。布叔领命而去。风笑知在那河滩上，望见小圆与小狗依偎而坐，面前是巍巍青山，脚下是潺潺溪流。

　　布叔策马疾驰，翻过两个山头，不及一个时辰，便在路上遇见抱着小狗的小圆。小圆闻马蹄声，侧身避让。见是布叔，下意识便往树后躲去。岂料脚步声近，布叔径直走来。

　　小圆不明所以，又慌忙让路，再抬头，布叔仍站在面前。小圆还要再退，布叔唤了声，【少主。】

　　小圆不明其意，只怔怔望着他。

　　这位总能一言定她“罪状”的老管家道，【太婆来了，想见您。】

　　小圆摇头，抱着小狗低头欲走。

　　【是家主让我来的。】

　　小圆脚步更快。却又蓦的停住，回首望向布叔，似欲问询，张了张口，终是无声。

　　布叔却似洞悉其意，颔首道，【她知道你在这里。】

　　小圆沉默得像风干的尸骸。

　　布叔总会对症下药，一语中的，【你要她亲自过来接你不成？】

　　小圆急急摇头。
　　布叔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小圆呆呆望着。
　　可她罪孽深重，她怎么可以再回风家？她们说好了，她不想再看见她，她也与风家再不相干。

　　【少主。】布叔又催促道。

　　可她不敢劳烦姐姐亲至。
　　她的任何事，哪怕一丝一毫，都不敢再扰姐姐清静。
　　小圆向前挪了一小步，复又张口。她太久未言语，几乎忘了如何发声。姐姐私心留她一命，她便该如行尸走肉般苟活。

　　【怎么了？】布叔询问。

　　她终是开口了，声音带着久未启用的生涩与清脆——

　　【我能带上小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