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9、第 9 章 暗流涌动

　　地牢中散发出闷热的气息，墙壁上粗糙的砂岩包裹着一层岁月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辛的双手被铁链绑在中间的石柱上，身上的步袍已经破烂不堪，两名守卫站在他面前，其中一人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辛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血液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形成暗绿色的痂。他的头低垂着，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还挺硬气？”那守卫冷笑一声，走上前来，用鞭子的把手抵住他的脸，“没想到你这城外的野小子，还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只可惜……”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柔和的光芒洒了进来。沙瑞特缓步走进地牢，她的紫色长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她面容柔美，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怜悯。

　　“住手。”沙瑞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两名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停下手中的鞭子，恭敬地退到一旁。“沙瑞特大人，这是大祭司的命令……”

　　沙瑞特轻轻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我知道。把他放下来。”

　　守卫们对视一眼，显得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遵从了她的命令。他们解开铁链，辛的身体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沙瑞特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扶起辛的头。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他脸上的血迹，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孩子，你受苦了。”

　　辛勉强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希望。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沙瑞特大人……救救我……”

　　沙瑞特露出为难的神色，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大祭司的旨意连我也无能为力，现在，只有你可以救自己。”

　　辛眼中的光很快熄灭了，心中充满了悲伤和失落，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然：“我不会背叛我的朋友。”

　　沙瑞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她轻轻叹了口气，略带惋惜地说道：“他已经不是你的朋友了，从他决定触犯禁忌的那一刻起，他又可曾考虑过会给你和族人带来灾难。这件事关系到所有斯帕拉人的命运，而你还要继续为他隐瞒吗？”

　　辛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好像越过沙瑞特看向不可知的远方，他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沙瑞特缓缓站起身，她转身对守卫说道：“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死了。”

　　守卫们恭敬地点头：“是，沙瑞特大人。”

　　沙瑞特最后看了一眼辛，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终变为冰冷。她转身离开，紫色长裙隐入走廊昏暗的光线，地牢的门缓缓关闭。

　　“看来我们得继续了。”守卫的脸上又恢复了狰狞的冷笑。

　　素娜的洞窟内，瓦帕正躺在一张病床上，嘴唇苍白，双目紧闭，身体的伤口已被涂抹了草药，小心地包扎好，但仍旧昏迷不醒。

　　族长苏里站在病床前担忧地看着她的哥哥，握住权杖的手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她恨自己的无能，身为族长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家人。十四年前祭司们以相同的理由将瓦帕的妻子玛鲁带走时她没有阻止，最后得知她被处以火刑，那时她也以为这不过是城市贵族内部的纷争，只要卷入其中便不会祸及族人。可是如今侄子莫罗身上也出现如此征兆，被迫逃进地穴下落不明，族中无辜的男孩被圣卫军抓走，连瓦帕也命悬一线。

　　她以族长的身份向一向公正的祭司丘托讨个说法，得到的却是更加冷酷的回答：若她们不交出莫罗，整个萨瑞族可能都会成为斯帕拉城的敌人。圣卫军如今光明正大地驻扎在地穴附近，族中人心惶惶。从祖先走出地穴以来，萨瑞族人便游离于城市与地穴之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们是灵巧的工匠，却没有像样的战士，如今难道只能任人鱼肉吗！

　　苏里回到崖壁最高处一间较大的洞窟，两位客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尤鲁纳，你和你的托卡朋友为何事而来？” 苏里看向起身行礼的秃顶男人，正是石子老爹。

　　“哈，好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我自己都快忘了”，石子老爹笑了笑，仿佛回忆起令人怀念的时光，“族长大人，一位老朋友托我引荐。”

　　苏里的目光看向他身旁一位奇怪的老妇人身，她穿着破旧的带着兜帽的灰色布袍，眼睛被一缕布条蒙住，手中拄着一根用黑色布料层层缠裹着的拐杖。

　　老妇人右手抚胸郑重地鞠了一躬，道：“族长大人，我的名字是图卡里，城市的罪人。但我今天并非为请求庇护，而是代表地穴而来。我听说您的侄子被四大祭司判定为诅咒之子，您难道也真的相信他有罪吗？”

　　“他是个好孩子，我当然相信他是无辜的”，苏里毫不犹豫地回答，转而又露出无奈的神情：“萨瑞族人从不参与城市的纷争，可是我们终究没有力量反抗大祭司的决定。”

　　“噢，城市的僭主们。她们之所以如此害怕所谓的诅咒，不过是因为那预言：‘她将在阿霍之日结种，她必使斯帕拉城灭亡’，不过在我们中流传的预言却有另外的意思：‘她继承桑维之古藤，她将统治斯帕拉城。’”

　　”你的意思是说，莫罗是你们的预言中所指的人？可是这似乎指的是一位女性？“ 苏里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感到无比震惊。

　　”没错，我已感受到了神谕，那孩子就是桑维女神选定之人。最开始我也感到困惑，但古语中‘她’也许只是光藤继承者的意思。“
　　图卡里接着说：”我今天代表所有地穴中等待了千年的信徒们，为结盟而来。不只是因为神选之人的出现，还因为我们都是桑维的子民。“

　　”你如何知晓萨瑞族的秘密？“苏里脑中闪过从前代族长处继承的记忆碎片，她以前不太理解，现在想来竟似乎真的与图卡里所说的有某种联系。

　　“僭主们或许以为将知晓真相之人全部除掉便能稳坐圣殿，可地穴不会忘记。” 图卡里浑浊的的声音显得沧桑而又沉重，仿佛带着地穴里空旷的回声。

　　她取下蒙在脸上的布条，露出两只黑洞洞的眼窝，又解开衣襟，只见她身上的皮肤布满粗糙可怖的伤疤。她面向苏里，让人有一种错觉，那两只黑洞中不存在的眼睛仿佛正在注视着年轻的族长：“我的眼睛被夺去，我的身体曾被灼烧，我的光藤再也无法生出，但我战胜了死亡。失去了视力使我看得更加清楚，我看见了千年前她们向自己的同胞犯下的罪行……”

　　有一瞬间苏里感觉自己快要完全相信这女人匪夷所思的言辞，但她很快恢复了理智。问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我对你们一无所知，你们自认为有可以对抗城市的力量吗，你们地穴里的同胞有多少？“

　　“噢，比您所看到的要多得多。”

　　“萨瑞族人不擅长战斗，又能给你们提供什么帮助呢？”

　　”你们比地穴里的我们更了解城市，了解我们的对手。” 图卡里意味深长地说，又转向石子老爹的方向，“更何况灵巧的工匠擅长制作趁手的武器。“

　　石子老爹微笑不语，似是默认。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苏里从桌上一个矮脚陶罐中取出一件小巧的石雕，“我们在莫罗的床下发现了这个东西，这看起来不是族人的手艺。”

　　那漆黑光滑的石雕看上去像一个无头的女人生长出茂密的藤蔓缠绕全身。

　　”尤鲁纳，你知道些什么吗？“

　　“这的确是莫罗从我那里拿的”，石子老爹也略微震惊，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道：”它原本的主人我也只见过一次，族长是在怀疑莫罗的变化与这雕像有什么联系吗？“

　　”我向来不愿迷信所谓的预言，它总能被有心人解读成自己需要的意思。这个雕像与当年玛鲁结种时有几分相似，为何莫罗一个男孩也会拥有光藤，不能排除是否有人有意为之。“苏里带着些许质问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位，神色似乎恢复了族长的威严：”既然选择结盟，我希望我们彼此坦诚。“

　　这时，图卡里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指仔细抚摸雕像的表面，感受它的每一处细节。她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这尊雕像……确实很像桑维女神，但却有些差别，女神的藤蔓虽多但不会如此致密。而且头部受到破坏，这不可能是我们桑维信徒所为。”

　　”当时那个人说他来自地穴深处……他好像穿着斗篷，露出一缕银色的头发。只是请求我提供几个光囊和探测水源装置“，石子老爹努力回忆起那人的样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突然又想到莫罗探查过的那个洞穴，奇怪的装置和符文，似乎与这件事有着什么联系，于是将所知道的原原本本告诉了族长。

　　”莫罗现在下落不明，也许与那个奇怪的地方有关？“苏里对图卡里说道。

　　“地穴太大了，我们也许久不曾来到浅层，也许他暂时逃离了这里，”图卡里叹了口气，但又充满希望地说：“我们会弄清楚的。我相信他会回来，会成为我们对抗城市的力量。”

　　地下暗河的洞穴中，一双赤足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步伐轻盈而稳健，来人身着一件黑色短袍，似乎由暗水藻纤维编织而成，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手中提着一个样式古朴的光囊，发出淡蓝色的微光，仔细看时那光线里似乎闪烁着生命的律动，原来里面安放的不是光种而是许多迷虫的茧。迷离的光线照亮他白欧泊似的瞳仁，银色长发编织成的辫子也染上了一丝微蓝的光晕。

　　他来到原本放置那个金属装置的地方，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又站起身来朝着暗河流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右手，掌心生出一根纤细的白色藤蔓，那藤蔓仿佛跟随他的意识而动，潜入水中卷起了一把边缘已有略微锈迹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