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8、第 8 章 命运分支

　　起先，暗河的水流还算平稳，舱内那或许曾经是座椅的皮革早已腐朽，是剩下粗糙的金属框架，莫罗抓住它堪堪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经过一处涵洞后，水道逐渐变得狭窄，似乎已经没有了人工修缮的痕迹，那装置被激流卷得摇晃颠簸，莫罗不知如何操纵方向，只能随波逐流。

　　指示灯熄灭了，舱内陷入了一片黑暗，那东西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摇晃，莫罗的身体被甩来甩去，几次猛烈的撞击使他浑身剧痛，口吐鲜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感觉那装置和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也许这不是个好办法，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突然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坠落感，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撞击，那东西从洞穴内的瀑布坠落，正砸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终于崩成了碎片，而莫罗的身体被甩到一处岸边，躺在湿滑的岩石上，一动不动。他的衣服已经被水流撕破，身上布满了伤痕，鲜血从伤口中渗出。

　　水潭的水面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微弱的涟漪在荡漾。莫罗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岸边，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莫罗的意识在黑暗中逐渐浮沉，身体的疼痛像是某种遥远的回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触感，是伤口传来阵阵刺痛，又伴随着淡淡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黏糊糊的液体涂抹在他身上。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铅块压住，费劲力气终于虚弱地睁开了一条缝，一束柔和的光线从高处落下，眼前是两坨晃动的肉色物体，无数绿色的藤蔓在那东西周身蔓延。

　　桑维？他第一反应竟是那神秘的女神像。

　　不，那不是她。

　　他的视线终于勉强聚焦，却看到一张狰狞的怪物的脸，充满褶皱的皮肤间突出的眼珠，头顶几根稀疏的毛发，张开的大嘴中露出尖细的獠牙，正伸出细长舌头在舔舐着他的伤口。本能的恐惧使他想要逃离，但身体却无法动弹。他想要喊叫，却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便再次陷入了昏迷。

　　他的意识沉入了深深的梦境，梦中，他又来到了那个神庙，桑维女神的面庞是那样美丽又神圣，但一瞬间又被狰狞的怪物取代，他转身逃跑却被脚下生出的藤蔓拉向黑暗。他又看到了温馨的家中瓦帕溺爱的笑容，他想要去触碰时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嘴角流出淡绿色的鲜血。他看到辛柔顺的长发在迷虫的微光下美丽夺目，伸出手来想握住自己，身后却站着一个脸藏在阴影中的女人，肩头的泽露花在荆棘中盛开。

　　斯帕拉城，中央圣殿之内，审判厅中，大祭司特芙披着金色的长袍，端坐在大理石雕刻的高座上，墨绿色的头发笔直地垂下，额上金色的太阳刺青显得神圣而高贵。她的目光威严而凝重，看向台阶下被两个圣卫押解而来的少年。少年双手被粗绳绑在身后，被圣卫压着肩跪在地上，仍是低着头让乱发遮住面庞。一名圣卫用手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直面祭司们审视的目光。

　　大祭司御座右侧较小的石座上坐着的正是繁荣之祭司沙瑞特，她瞥了一眼少年的脸，对方正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但她似乎不为所动。

　　沙瑞特看着大祭司，不紧不慢地说道：“看来我们抓错人了。”
　　“你确定？”大祭司问道。
　　“没错，他只是常与莫罗玩在一起的另一个萨瑞族小子。”

　　另一侧，秩序之祭司丘托冷静地说道：“他故意装扮成莫罗的样子，有协助其逃跑的嫌疑，应当知晓他的下落。”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穹顶的天窗洒下一道道光线，使她的金色长袍闪烁着威严的光芒。她的目光如刀般锐利，直视着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少年，说出身怀诅咒之人的下落，你与你的族人将得以保全。”

　　大祭司不容置疑的威胁语气让辛浑身发颤，但他仍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让特芙的眉头微微皱起，良久，她叹了口气，下令道：”先带下去，关入地牢，仔细审问。“

　　圣卫军押着辛离开了。

　　沙瑞特轻轻走上前，柔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试探着说道：“大祭司，既然他不肯开口，不如使用您的‘记忆之触’……”

　　特芙微微侧目，看了沙瑞特一眼，不置可否。一旁的丘托则露出防备的神色。

　　“大祭司的能力关系着整个斯帕拉城的命运，未到不得已不可轻易使用，” 站在丘托身旁的力量之祭司塔洛克终于说话了，他比特芙还要高上一个头，浑身肌肉紧绷，手握着一柄大钺。“那小子既然是在地穴消失的，大不了我再带人去把那些洞窟彻底搜查一遍。前阵子有传言说那信奉邪神的罪人或许也藏匿在地穴之中，正好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不详之种若被反叛之人利用或许真会的成为斯帕拉城的灾难。地穴比我们所了解的更大，盲目深入其中恐怕对我们不利，“特芙若有所思地说：“塔洛克，你带圣卫军去地穴入口驻扎，在所有可能的密道附近巡逻，留意可疑的人。三日内若审问还没有结果，我会亲自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