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5、第 5 章 不详之种

　　莫罗不知不觉已走进了神庙的废墟中，曾经的穹顶已经坍塌，大部分立柱也消失或是破碎不堪，剩下的部分也饱经风化磨损，一些碎石的阴影中甚至长出了绿色的地衣。他绕过几根石柱的残躯，发现了中央一面相对完整的石墙。

　　墙上的浮雕尤为突出，主体是一尊巨大的女神像。石像比寻常人要高上许多，线条流畅而丰满，她的身体被茂盛的藤蔓缠绕，巨大的胸部一侧已经被破坏，露出了内部的石质结构，断面也已经有了风化的痕迹。虽然周身都布满了裂痕，但仍旧能看出她曾经的美丽与神圣。

　　莫罗的目光在石像上缓缓移动，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又夹杂着一些熟悉的感觉。这石像的造型与他在石子老爹处得来的那个小的石雕十分相似，不同的是这里女神的头部还算完整，她的面容宁静，双眼微睁，仿佛刚从沉睡中醒来，又仿佛在永恒地注视着什么。

　　他顺着石像目光的方向看去，前方竟有一汪碧水，虽然附近散落着破碎的石块，仍旧看得出那里曾是一座圆形的祭坛，那些水好像是从祭坛的下方的石板缝隙渗出。莫罗走近仔细观察，明明浅浅的水底石纹清晰可见，但一瞬间又似乎看向了深不见底的天空。他看得出神，好似有某种力量吸引他的触碰。他赤足踏入坛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那水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温暖的触觉从脚底传来。

　　他转过头面朝着神像，阳光的角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女神的脸上的阴影淡去，显得更加耀眼而神圣。莫罗的脑中仿佛看见了昔日这座神庙的辉煌，身着各色服装的人们在祭坛前对着崭新的神像膜拜，一瞬间他也有了一种跪拜的冲动。

　　脚下传来的触感从温暖逐渐变得火热，不知何时，一轮燃烧的巨日正从他背后峡谷的另一侧地平线缓缓升起。

　　莫罗的一部分意识想要马上离开，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种奇异的力量使他无法动弹，他惊讶地发现那不是来自别处，而是他自己的体内。周身变得越来越火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皮肤下燃烧，他鬼使神差地念出了那句咒语，并一瞬间明白了它的含义：“双日之裔血，献于永夜，聚光为种，桑维！”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祭坛中的水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水面上的光芒变得刺眼。莫罗感到背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扎入他的皮肤。他咬紧牙关，试图忍住疼痛，但那种刺痛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某种力量正在从他的体内涌出。

　　“啊——！”莫罗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身体微微颤抖。

　　突然，他的背部皮肤裂开，数根藤蔓从他的背脊附近破皮而出并迅速生长，很快便撕裂了背部轻薄的布料，并开始在他周身蔓延，闪耀着金色光芒的花朵在枝条间盛开，最后凝结成了一颗颗金色的光种，其中一根正好悬在他的眼前。

　　他伸手将那光种摘下，小小的椭圆形种子内部能看见浓郁的金色能量流动，但在磅礴的能量的中心却闪过一丝微妙的红色。他将那光种握在手心，心中万念激荡，仿佛感受到了某种神圣的召唤，又夹杂着一丝渺远的悲伤，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滴下，落入脚下已恢复平静的水面。光藤迅速地枯萎，化为灰烬，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昏倒在祭坛旁边。

　　阿霍的突然现身像给斯帕卡人所有的室外活动按下了暂停键，人们躲进室内，有的心怀忐忑，有的不以为然，还有些在虔诚地祈祷。直到天色渐暗，夜空洒满了星辰，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石子老爹的屋内，一头灰绿色长发的男人双手撑在工作台上大声诘问：“老家伙，莫罗到底去哪里了？” 他的眼中透着灼热和焦急。

　　“瓦帕，你先冷静一点。今天我确实没有见过他。” 石子老爹听到莫罗不见了的消息也有些担忧，并没有因为眼前男人的无礼举动而恼怒，毕竟他是莫罗的父亲。

　　“奇玛说他上午去找过辛，人不在就走了。他虽然爱玩，但晚上总是会按时回家。如果不是平时你总是怂恿他去那些危险的地方……”

　　”地穴里他向来都十分熟悉，我可以拜托附近的托卡朋友们找找。如果发现了陌生的地方，那孩子向来是谨慎的，总是先回来做好准备再去探查。最近他……“ 石子老爹看了看桌上夹在一本古籍中的灰藻纸，想到了一种不太好的可能。他将与莫罗一起研究这几个符文的事情告诉了瓦帕。

　　”天呐，又是那个该死的遗迹。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打那里的主意。“瓦帕的面色慌张起来。

　　”我也是这么说的。那孩子虽然好奇心大，但不是那么冲动的人，而且就算要去他应该会叫上他的朋友一起。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看要不要先通知族长。“
　　”不……” 瓦帕收敛起激动的情绪，仿佛暗暗下了什么决心，“在我明天早晨回来之前，请先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族里的人。“

　　瓦帕披上一件宽大的袍子，将头发也裹上，把光囊熄灭。夜色使他的身影变得朦胧，他乘着星光沿着崖壁向峡谷的方向走去。从峡谷吹来的风有些冷冽，所幸脚下那被白天的烈日炙烤过的沙地还传来淡淡的余温。

　　当他到达神庙时，恒枢星座已经在天空的正中闪耀，将废墟染上一片惨淡的银光。四周一片寂寥，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瓦帕在废墟中摸索，他的瞳仁闪过淡淡的绿色光芒，终于在祭坛旁发现了莫罗的身影。

　　莫罗趴在地上，双眼紧闭。瓦帕赶紧将他揽在怀中，感觉到孩子的身体仍旧温暖，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当他触摸到莫罗背部的皮肤时，那些新鲜的疤痕却使他冷汗直流，此刻他不敢开启光囊仔细查看，只是脱下自己的长袍将莫罗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莫罗？醒醒！” 他轻轻拍了拍莫罗的脸。

　　莫罗意识模糊地轻哼了一声，仍旧没有睁开双眼。瓦帕背起他，转身朝崖壁走去，直到走上栈道才将手中的光囊点亮。
　　就在快到洞窟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瓦帕脚下一顿，背脊微微僵硬。

　　族长苏里拄着一根古藤权杖站在阶梯上，镶嵌在顶端寒晶中的光囊闪耀着迷离的色彩，她墨绿色的长发经过精巧的编织而后向上盘起，金色的花冠上雕刻着萨瑞族特有的纹样。

　　“瓦帕，我看见你从峡谷的方向回来，这是怎么回事？”她的目光锐利，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仿佛在此等候多时了。

　　“莫罗在山坡那边玩耍，可能受到了阿霍的影响昏迷了，我把他找回来了，”瓦帕点头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答道。

　　”他还好吧？有没有受伤？“苏里眼神缓和了些，有些关切地走近想查看莫罗的身体。

　　“他没什么大问题，也许只是有些脱水。”瓦帕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将莫罗身上滑落的袍子一角重新盖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自然：“我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找到他，也许他来不及回家，在那里临时躲避。这孩子一向有些顽皮，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了。”

　　苏里的目光在瓦帕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叹了口气说道：“好吧，你回去好好照顾他，最好去让素娜看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好让族人帮忙。”

　　瓦帕点点头，想要继续前行，苏里却还没有让开的意思，她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道：“莫罗也快成年了吧，你也不能太纵容他了，也许让他去卡瑞特那里学习制陶手艺是个好办法，如果族中有合适的女孩子……”

　　莫罗还小，我只希望他过得快乐。” 瓦帕抬起头直视苏里的眼睛，目光似乎染上了淡淡的雾气。

　　苏里被他的表情所触动,从台阶上走下一步，来到瓦帕的身侧，语气中竟带着些许歉意："当年玛鲁的事我很抱歉，我必须对所有族人负责……哥哥，你还在怪我吗？“

　　"族长不必再提起那个名字，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我的孩子。"瓦帕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星空，声音平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