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3、第 3 章 暗河迷踪

　　莫罗和辛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狭窄的岩缝间。岩壁传来潮湿的气息，手指轻轻一碰，便传来一阵冰凉黏腻的触感。这些在黑暗中也能生长的藻类曾是地穴最艰苦时期人们的口粮，如今已经很少人会来采集它们。

　　莫罗走在前面，拨开一处茂密的藻类和一些碎石，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洞口，他再次拨动光囊上的铁片，已经有些微弱的光线又恢复了一些亮度，将身后两人扭曲的影子照得更加分明。

　　辛跟在后面，呼吸有些急促，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莫罗的衣角，仿佛这样能让他安心一些。莫罗心中微笑，只有在这种时候辛才会露出他有些脆弱的一面，看来他确实害怕黑暗。

　　“你确定这条路没错？”辛低声问道，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莫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前方，瞳孔在光囊的映照下流转着微微的绿色，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是暗河？！他的心头微微一跳，脚下的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通道逐渐变得宽敞，地面上的碎石和泥土也变得更加湿润。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每一步都在唤醒沉睡的地底世界。这时莫罗手中的光囊闪烁了两下，突然熄灭了，他的脚下一滑，辛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拉了回来。
　　“小心点！”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莫罗站稳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背包取出一个新的光囊。他开启光囊，朝前方照去。光线所及之处，岩壁逐渐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内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巨兽在深处低吼。

　　“你听到了吗？”辛的声音有些颤抖，莫罗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迈步走进洞口，他将光囊提高一些，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然而，光线所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只能隐约看到头顶高耸的岩顶上参差的钟乳石。

　　“这里……好大。”辛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渺小。
　　莫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被前方的一抹微光吸引。他迈步朝那抹微光走去，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平坦，像人工堆砌的台阶，空气中弥漫的水汽也越来越重。二人沿着台阶走下去，果然，一条小河在黑暗中汨汨流淌，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无数颗星星在河底闪烁。

　　莫罗和辛沿着暗河的边缘缓缓前行，直到两侧已经快没有落脚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蚀气味。突然，辛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被河岸边一处突出的黑影吸引。

　　“莫罗，你看那边！”辛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
　　莫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河岸边的碎石堆上，有一个比人还高的物体。它像是一条沉睡的巨兽，表面被层层布料覆盖
　　着，但隐约能看出其流线型的外壳。莫罗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快步走近，伸手揭去表面的覆盖物，露出了更多的细节。

　　“这……这是什么？”辛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
　　莫罗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金属表面，感受到一种冰凉的触感。这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物体，而是某种人造装置。它的形状像一只没有脖子的陶罐，外壳上似乎有一些突起的纹路。两人绕着装置转了一圈，终于在侧面发现了一个舱门。
　　“这里似乎能进去。”莫罗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辛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但他也被这神秘的装置深深吸引。舱门的边缘已经锈蚀得厉害，但勉强还能推开。莫罗用力一推，舱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打开。

　　光囊映照出内部的景象：狭窄的舱室内布满了复杂的机械装置和控制面板，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然能看出其精密的设计。莫罗的目光被中央一个圆形的仓盖吸引，边上刻着几个奇怪的符文，虽然已经有些磨损，但仍然能辨认出笔画。莫罗仔细打量着那些符文。

　　“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也许是石子老爹那些奇怪的古书上。

　　莫罗努力将那些能看清的符文刻入记忆中，想回去向石子老爹请教。这时光囊的光线又微弱了几分。

　　“快燃尽了吗？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辛有些担忧地说。

　　莫罗点了点头，两人爬上台阶，原路返回。他将亮度调至最低，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线。洞穴中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块突出的岩石，都在他的脑海中清晰浮现。优秀的暗视能力使他依然能隐约分辨出前方的轮廓。

　　突然，光囊的光芒彻底熄灭了，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一切。辛的脚步一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莫罗……我看不见了。”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别怕，跟着我。”莫罗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伸出手，握住了辛的手，“我记得路。”

　　辛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他相信莫罗。两人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辛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感受着莫罗的牵引。

　　走了不知多久，莫罗突然停下了脚步。辛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问道：“怎么了？”
　　“前面……有光。”莫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辛睁开眼睛，顺着莫罗的目光望去。果然，在远处的岩壁上，隐约闪烁着一点微光，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星，若是在光囊的照耀下很容易被忽略，难怪进来时他们不曾注意到。那光芒微弱而柔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随着他们的靠近，那光芒逐渐变得清晰。石壁上一条狭窄的缝隙内部似乎是一个较大的洞穴，光芒从缝隙中透出。他们把洞口的碎石拨开了些，钻了进去，里面竟然有一间石头房子那么大，内壁上布满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原来那是地穴迷虫的繁衍场所。成千上万只迷虫的身体像是半透明的宝石，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在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层层叠叠的丝线中缓缓移动，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

　　两个少年也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迷虫群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迷虫在岩壁上缓缓爬行，身体随着节奏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神秘的舞蹈。偶尔有几只吐出细长的丝线在空中飘荡，像是夜空中的流星。

　　“好美……”辛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陶醉，已经完全忘记刚才的紧张了。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仰着头静静欣赏，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停止。辛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只迷虫吐出的丝线，丝线在他的指尖缠绕，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又逐渐黯淡下去。又有一些丝线落在他的头发上、脸颊上，莫罗看着辛发光的侧颜，有一瞬他觉得眼前的好友似乎已经与这景象融为一体，像古书上那些神秘又美妙的画卷。

　　“我们该走了。”过了许久，莫罗轻声说道，虽然他也有点舍不得离开，但他们必须回家了。辛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发光的迷虫，转身跟上了莫罗的脚步，沿着来时的路继续前行，他好像不再那么惧怕黑暗了。

　　第二天，莫罗绘声绘色地对石子老爹描述起了那个暗河洞穴，那个神秘的金属装置。又用石液笔在灰藻纸上默写下来他记忆中的三个符文，向他请教其中的含义。

　　石子老爹眯起眼睛，凑近灰藻纸仔细端详。

　　“这个……貌似是能量的意思。有趣，这些符文的写法看起来像”大归复“之前的，与城里的祭司使用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石子老爹慢条斯理地说道，“其他两个我暂时也无法解读，也许翻翻古籍能找到答案。”

　　莫罗若有所思地说：“那个东西在暗河边上，看起来像是能载人的东西。”“ 莫罗曾见过托卡人使用一种在暗河行驶的船是类似的造型，但比他所发现的东西看起来简陋得多。

　　“这会不会是前代托卡人遗留的东西？” 当年“大归复”时期，托卡人为什么不愿走上地面反而迁至地穴更深处，至今仍是一个谜团，莫罗问出了心中所想。“也许那个符文的位置是放置能源的地方？”

　　”非常有可能。“石子老爹赞赏地笑道。
　　”你说，他们用的能源会不会也是光种？“ 莫罗兴奋起来。
　　”也许，你可以去试试。“
　　“老爹，你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吗？”
　　”小鬼，我可没有你这么灵便的腿脚。“石子老爹叹了口气，”不过，你可得小心些。地穴里确实有很多神秘的东西，但也时常暗藏着危险。“

　　后来莫罗确实带了几颗光种去试，但他将金色的光种投入那能量仓，那东西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得失望而归。这几天他一有时间就老是往石子老爹那里跑，询问符文解读的情况，石子老爹却总是欲言又止。

　　“老爹，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吧？您就告诉我吧，不然我一直睡不着觉。”莫罗走到工作台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石子老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厚重的古籍。书页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但他翻动书页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他翻到其中的一页，面色凝重地说到：“莫罗，这些符文……也许比我想象的要更危险。这个符号曾经流传在阿霍的信仰中。阿霍的信徒早在“大归复”之前便销声匿迹，而听你描述那个东西的历史应该不超过百年，它不该出现在那里。”

　　”大祭司曾经说过，试图利用阿霍的力量的人只会走向毁灭。这是真的吗？“莫罗听到这个答案也十分惊讶。

　　”不管预言是否可信，如今我们也最好不要在祭司们的眼皮子底下去触碰这些禁忌。“

　　“那还有一个符文呢，那是什么意思？”
　　“哦，这个是” 老爹又将书翻了几页，“生命女神——桑维。据说，她曾经被视为光藤的祖源之一，后来却成了诅咒的化身，如今只有一些托卡人仍旧把她当作神明崇拜。”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不对……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莫罗脑中突然浮现出在那个昏暗的隧道，眼睛蒙着布条的老婆婆说出的古怪话语。她提到过神庙？他又想起那个奇怪的雕塑，难道那就是生命女神桑维，而那个被诅咒的神庙是属于她的？
　　”老爹，关于峡谷边上的那个遗迹，你知道些什么吗？“

　　石子老爹沉默了许久，莫罗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的样子，“孩子，可别想着去打那遗迹的主意，你的父亲和族长都不会同意的。”

　　看到莫罗一副失望的表情，他又用稍微缓和一点的语气说道：“你瞧，地穴里有趣的地方还有许多，比如古代的养光室，寒晶洞，还有那些被藏在岩壁里的书室，说不定能找到不少古籍。就当帮我个忙，忘了那个破罐子吧。”

　　“我明白了，石子老爹。”莫罗还是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再争辩。他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辛，毕竟他也算是发现者之一，但这会给他带来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