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12、第 12 章 似曾相识

　　经过几日的开采，货舱的铅木箱都已经装得满满的，这种产自蒂特兰北部森林的木材能隔绝能量逸散。

　　莫罗跟随队伍北上进入了阿提草原，这里本是威塞人放牧的地方，但如今似乎已逐渐被废弃。乌克认出那看似茂盛的绿色中生着大片有毒的银浆草。好在他们带的饲料和干粮都还算充足，蒂特兰的马匹和沙驼还没有蠢到去啃食那些有毒植物。

　　乌克仍然在教莫罗通用语，现在他已经能用简单的词汇进行一些基本的交流了，练习的本子上也写满了通用语和斯帕拉语的文字，包括一些简笔图画，乌克很是为这个学生感到自豪，自己也对这门古老的语言以及其背后的文明有了更多了解，并心生向往。乌克只比莫罗大两岁，也是充满好奇心的性格，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很快成为了朋友。而那位骑士大人，指挥起队伍来雷厉风行，私下里却也不似莫罗先前想象的那般盛气凌人。

　　这天傍晚，在向导的建议下，他们找了一块废弃的牧民营地扎营，地上仍能看见浅浅的圆形焦黑痕迹，似乎是曾经被烧毁的帐篷。莫罗给拉普利喂了一些豆子和昨天剩下兔肉，这的怪物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吃完东西便安静地躺下。

　　莫罗和乌克坐在草地上，分别用两种语言念出所见之物的名字，云朵、天空、藏在石头边的沙蜥、草丛中的蓝雀，他发现迪尔蒙通用语中沙玛的发音与斯帕拉语十分相似，阿霍却没有固定的称呼，有时只是被叫做南方的烈日，而蒂特兰则习惯称之为池日。

　　“希达真聪明。“一命侍从正抚摸着一匹高达的蒂特兰战马火红的鬃毛，那是伊南的坐骑。这马儿时不时慵懒地刨着前蹄，将几丛鲜美的蓝铃蓟卷入口中。当然对于被喂食的苜蓿干草也来者不拒。

　　远处响起金属碰撞之声，伊南的佩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铛“的一声脆响，年轻士兵的武器应声脱手，旋转着插进一旁松软的泥土里，被击退的士兵揉着手腕表示投降。

　　“太僵硬了，“伊南收剑，嘴角微扬，“剑是你手臂的延伸，不是一根棍子。“

　　围观的人群发出善意的起哄声。紧接着又让其他两人开始了对练。

　　女骑士将剑插入鞘内，转过身向两个少年走来，她甩了甩深褐色的发辫，汗水飞舞，夕阳照亮她挺拔的轮廓。莫罗想起第一次在拉普利的洞穴中见到她时，被她眼中的寒光震慑，此刻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却带着几分友善的笑意。

　　“学得如何？“伊南在两人面前站定，剑鞘轻点莫罗膝上的本子。

　　“在本学士的悉心教导下，那自然是进步神速。“乌克自豪地拍着胸脯。

　　“哦？那是不是回去就可以上奥勒学院报名了。“伊南笑着说。

　　莫罗有些窘迫地合上本子，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认真地用通用语说道：”现在已经基本上听得懂大家说的话了。“

　　”那么，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伊南微微俯身，取下手套，郑重地伸出右手：“我是伊南·塔古尔，蒂特兰公爵麾下第三边境巡逻队队长，绿脉骑士团成员。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沙漠的客人。“

　　莫罗还不是很懂蒂特兰的礼仪，但看对方的表情，应当是表示尊重和友好的意思。他能够很自然地接受了乌克的友谊，但对于面前这位，内心却仍然有些忐忑，自己真的会被当做客人对待吗，如果他们无法交流，他的命运是否也与笼子里的拉普利相差无几。事到如今，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了右手与她相握，“我是莫罗，萨瑞族人，来自斯帕拉。”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直视那双深邃幽蓝的眼睛。

　　“咳咳。”一旁的乌克见状也将手搭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他挺直腰板，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道：“那么也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乌克·维恩斯特，奥勒学院名誉教授，迪尔蒙皇家大学士卡米斯·维恩斯特的得意门生，《光脉与寒晶共振频率研究》的合著者，蒂特兰公爵御用翻译官，以及——“他眨眨眼，看向莫罗，“未来将要代表蒂特兰出使沙漠古国的使者。”

　　”噗。“伊南翻了翻白眼，假意皱眉道：”你名号怎么比我还长？“

　　莫罗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三人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微风吹来，沙玛金色的光芒洒在他们的发梢。

　　这一刻，莫罗忽然感觉有些熟悉。他心中一痛，想起了辛。儿时的回忆掠过他的心头，在那片长满织云草的山坡上，他们也曾经坐在石头上有说有笑，金色的阳光洒在辛微笑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上，是那么美好。但是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那时他的左侧似乎还坐着一个人，是一个女孩，她的双腿轻松地摇晃着，却怎么也无法看清她的脸。

　　一阵剧痛如利刃刺入他的脑子，莫罗捂住头露出痛苦的表情。记忆像被搅浑的水，那个本应清晰的画面突然扭曲破碎。

　　“莫罗？“伊南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将他拉回现实。乌克也收起玩笑的表情，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吧？你脸色很差。“伊南皱眉。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些头疼，“莫罗勉强摇头，又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篝火渐渐熄灭，余烬在夜风中泛着暗红的光。双人帐篷里，莫罗紧闭的眼睛颤动着。梦中，仿佛有人在叫着他的名字，好似微弱的呓语，但又不可忽视地敲打着他的耳膜。他循声追去，朦胧中看见一个女孩奔跑的背影。四周是倒塌的残垣断壁，女孩赤足穿行在其中，莫罗下意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弥亚。

　　女孩闻声站定，将要转过头来，但所有的画面突然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在那纯粹的黑暗中，一双翠绿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呓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明晰，声音也变得成熟了一些，似是不断地重复着一句咒语。

　　“莫罗，莫罗！醒醒。”终于现实中的声音击碎了梦境。

　　莫罗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褐色卷发的少年露出担忧的神情。他的脑子依旧昏昏沉沉，用手抚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额角已渗满汗水。

　　“你刚才好像在做恶梦。到底怎么回事？”乌克依旧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莫罗迷茫地摇了摇头，”很奇怪，梦见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但那些画面又好像真的来自于我的记忆中，或者说是我的记忆本身出了问题？“

　　她到底是谁？莫罗心中困惑，那段梦中的情景好像确实真实发生过。为什么那时候的记忆会变得混乱，此刻又会重新想起来？

　　”我曾听说，经历强烈的刺激可能让人忘记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乌克若有所思地说：”也许当时发生了什么让你不愿想起来的事情……“

　　“哎，顺其自然吧。也许你只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有些不适应。”看到莫罗微微皱起的眉头，乌克旋即又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他摸索着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皮袋。帐篷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清冽的香气——那是混合了北地雪薄荷与月影草的安神药包，老师的秘方。他将药包按在莫罗汗湿的掌心里。

　　“握着它，深呼吸。“乌克尽量温和地说，“这是能让人心神安宁的草药。感觉好些吗？“

　　”谢谢你。“莫罗感觉心情确实平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