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罗之梦》裂月焚星

13、第 13 章 异色黎明

　　地穴里一处养光室中，来人解开罩袍，露出仔细盘起的墨绿色长发，正是萨瑞族长苏里。

　　”尊敬的族长，感谢您带来城市的消息。“图卡里起身行礼，她身后站着几十名男女，皆身着灰色短装，手握燧石长矛。

　　”近来圣卫军对地穴的监视日益加强，我族人已被禁止出入城市，他们恐怕已有所防备。城外的密道也不能再用了。“苏里面色略带凝重地说。

　　”解除结界的装置已准备妥当，我们预备明日夜半就发动袭击。“图卡里的声音沙哑而激动。“虽然神选之人尚未回归，但我看到的预言中的景象并没有改变。”

　　“僭主们付出代价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让他们付出代价！”身后的众人受到首领的鼓舞也激动起来。

　　苏里知道他们的决定不会改变，郑重地说道：“圣殿顶部设有‘拟阳之柱’，这东西能让祭司们在晚上也能使用光藤，需要格外小心。我已经让城内的男孩们尽量找机会破坏他们的能量供应装置，但不知道能做到何种程度。”

　　恒枢星座升上天空正中时，托卡人的骨笛在黑暗中响起。地穴入口的圣卫军还未举起长矛，喉咙已被涂着蝾螈毒液的吹箭刺穿。无数的反叛军从各个洞口涌出，将巡逻的营地逐个剿灭，在一片吼声中杀向城市。

　　城门被破开时，最先映入反叛军眼帘的是石柱上悬挂着的萨瑞人的头颅，这情形使他们群情激愤。接着，到处都是高大的圣卫军与手持简陋武器的反叛军的喊杀声。反叛军们在信仰加持下，宣泄着隐忍多年的愤怒，似不惧疼痛的疯狂野兽。中间夹杂着平民们凄厉的尖叫，和四处躲藏的身影。

　　就在反叛军取得优势时快要逼向中央广场时，至高的圣殿顶部，十一根拟阳之柱依次亮起，刺目的光芒撕裂了黑夜，一瞬间城中有如白昼。

　　只见大祭司特芙立于台阶顶端，墨绿的长发随风舞动起来，金色的藤蔓从她额前和手臂生出。紧接着，无数反叛军们只能紧闭双眼捂住脑袋痛苦地哀嚎，已无力战斗，圣卫军趁机挥舞长矛和利刃，飞溅的绿色血液此起彼伏。

　　图卡里解开包裹着手杖的黑布，口中不住念诵着咒语，那镶嵌着寒晶碎片的藤杖发出蓝绿色的荧光，她早已干涸的眼窝此刻再次流出墨绿色的血液。她周围的反叛军士兵们受到鼓舞，纷纷重新拿起武器。

　　暗室中，辛与另一个名萨瑞族男子正奋力推动着铰链，又一根拟阳之柱的光芒熄灭了。但下一秒，尖锐的长矛刺穿了同伴的胸膛。圣卫军高大的身躯向他扑来，他奋力跃上顶部的出口，握住匕首的手仍旧颤抖着。

　　天空已接近破晓，喊杀声逐渐淡去。距离圣殿长阶仍有几步之遥，图卡里干枯的身躯摇摇欲坠，手杖上的寒晶掉落，布满裂痕。她看着周围反叛军同胞的尸体，心中满是不甘：“难道，我错了…吗？”

　　最终，塔洛克的大钺斩下了她的头颅。这一切似乎结束了。

　　然而，南方的地平线率先出现了红光。

　　“是阿霍！”一名满脸污垢的圣卫军惊恐地喊出声来。

　　活着的人们四处寻找躲避的地方。祭司们也不得不进入圣殿暂避。灼热的光芒炙烤着一片死寂的街道，几具分不清是圣卫还是反叛军的尸体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但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是，一位身着白色睡袍的赤足少女正在这一片狼藉中缓步前行，她白皙的面庞和墨绿色的长发好似一尘不染。

　　她伸出双手，睡袍从她身上滑落，她嘴唇颤动着，轻声念着咒语。地平线的另一侧沙玛也悄然露出了身影，在阿霍狂躁的红云笼罩之下仿佛一颗浑圆的粉色宝石。这混合的炽热的晨曦使她背部薄冰般的皮肤寸寸裂开，无数纤细的光藤疯狂地长出，仿佛有意识般舞动盘旋，将她的身体缠绕包裹。

　　少女来到墙角一名满脸血污的少年身旁，少年的腹部早已被淡绿色的血液浸染，他已无力动弹，只能任由自己的皮肤被阿霍的光线灼伤，但那长长的睫毛仍在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辛，对不起，我来晚了。”少女的面容少有地带上了些许哀伤的神色。她伸出手，一瞬间藤蔓疯长，将他包裹，送入阴影之中。

　　中央圣殿前的广场空空荡荡，街道的角落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呻吟。少女来到长阶之下，图卡里无头的尸体仍旧蜷缩在地，似是无声地膜拜。

　　“安息吧，愿你去往光海。”少女轻轻抬手，一根细小的藤蔓从尸体身上生出，一瞬间枝繁叶茂，又一瞬间连同尸体一起化为齑粉。

　　最终，她踏上了台阶，进入了正殿之上。塔洛克紧握手中的大钺上前一步，周身肌肉紧绷，略带敌意地打量来人，另一侧的丘托也举起了手中的短杖。但少女并未看向他们，而是直视着端坐中央的智慧之祭司特芙。后者眉头皱起，微微眯起眼睛，对上那与她一般翠绿的瞳仁。她的身后，只有沙瑞特悄无声息地低头站立。

　　“罪人特芙，你的统治与生命将在今日终结。”少女原本轻柔的声音此刻似乎不带一丝情感，却透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威严。她墨绿色的卷发与周身盘旋的绿色藤蔓在身后的烈日照射下漫衍出神圣的光华。

　　话音刚落，塔洛克发出一声怒吼，圣卫军统领的大钺挟破空之势劈来，却在少女眼前戛然而止，几根光藤如蛇般缠住斧刃，另一根已穿透他的胸膛。那看似纤细的藤蔓却好像有着千钧之力，将塔洛克庞大的身躯抛出，重重地砸在殿墙之上。

　　几乎是同时，丘托的银白短杖也横在少女面前。秩序之祭司的指生出银色的细藤，与杖身缠绕成一把荆棘长剑，向少女斩来。

　　少女伸出右手，让几根藤蔓相互纠缠，瞬间融合，也变成一柄坚硬的尖刺，与丘托的长剑交锋。另外的藤蔓仍然保持卷曲的状态向丘托身体袭去。

　　丘托挥剑斩断了两根袭来的藤蔓，几次勉强架住尖刺，碰撞之间竟有如金石之声。被斩断的藤蔓迅速枯萎，但更多的藤蔓疯狂蔓延，将她双脚缠住。最终，丘托的长剑碎裂，银色藤蔓化为粉末。

　　“丘托，你应当知晓秩序的变更，为何还要维护罪人？”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些许严厉。

　　”斯帕拉需要领袖。“丘托的声音依旧平和，削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已无力再阻拦。

　　特芙高大的身躯也来到少女面前，她长叹一口气，脸上并没有愤怒或是震惊的表情，似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但仍旧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让普通人精神错乱的咒语，在这如同真神降临般的少女面前毫无作用。但光藤依旧在特芙的额间和手臂固执地生长，比任何时候都要茂盛，如同金色的冠冕和羽衣。

　　最终，无数绿色的藤蔓刺穿她的身体，金叶凋零。

　　紫色长裙的沙瑞特单膝跪地，恭敬地行礼。

　　大殿之外，阿霍也终于收敛了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