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十三道涟漪 凤息骨灵: ...
-
也不知怎的,及笄礼后,小师兄一连数日的变着法儿的关心她,每日都来眼前晃悠,晃的频率太高,弄的知鱼有点儿害怕。
于是今日清晨知鱼就偷摸的出来打算躲上一躲。
知鱼出来的突然,也没个打算,于是就到处乱逛。
终于,在一条青石巷的巷口坐着几位唠嗑的大娘们就被闲的没事儿的知鱼逮到了。
左右无事,知鱼就打听了打听巷子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说白了,知鱼就是想听百姓们之间编造的小故事罢了。管他是否真实呢。
几位大娘一时想不起来。
知鱼道:“什么事都行。睡前故事也行,以前发生过的什么事也行。”
就在知鱼的期待就要落空时,一位大娘“啪”的拍了拍手,道:“小姑娘这么一说,还真让我想起来了一个。”
旁边的另一位大娘恍然大悟般“哦”了声,道:“你是说以前小山那事儿?”
此话一出,其他几位也都反应过来了。
知鱼也支楞起了耳朵,探寻着……八卦。
而后几位大娘唠着以前的事,顺便发着自己的感慨,知鱼就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听着。
……
二十年以前,秣陵一条白巷子里住着一位书生,唤作山节。
他家里原是希望他长的像山一般壮实威猛,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字。
结果随着年纪渐长,长相却越发的俊俏。
“诶呦,不是大娘我说,想当初那孩子不止长相隽朗,那文韬武略也是厉害呢!都说这是文、武两位曲星下凡时算错了,都投到了他一人身上……”
“那位的才能,谁也比不得。我们这些老太婆呐,常常打趣他说,他去考个状元郎都亏了!”
“后来,你说巧了不是?那小孩儿果真在十七岁那年进了都城,考了个状元,真真儿的给我们巷子长了脸!”
当时山节模样长开,身量拔高,从很小的时候便显出了与其他小孩儿不同的聪明劲儿,也接受了来自街坊邻里的各种夸赞。
不过啊……
“欸,死的时候小山满二十了吗?好像还没满二十吧,嗐,这孩子可怜呐……”
“听说是那孩子好像是得罪了朝中的哪位贵人,听说死状可惨了啊……好像是被生生剥下了那身皮囊……唉,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
这还不算,剥了皮的尸体并未运回来,也不知给人葬在了何处。
家里人收到消息的时候,当娘的差点儿哭晕过去,连着好些天都是以泪洗面。
当爹的还好些,就是好些个日子没怎么笑过、说过话。
只闷不做声的一头扎进田里干活。
等几位大娘感慨完,一回头才发现原本要听她们讲故事的小姑娘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诶?小姑娘人呢?走了?”
“走了吧……应该是方才被小山的事给吓着了罢。”
“唉也是。当初刚知道小山被……唉,吓得我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嘞。”
“唉,小山他们家也是作孽啊……这么好一个孩子,唉……”
已经走了的小听众此时的心中也是意难平得很。
哪家的贵人这般阴很?竟将活人的皮骨生生的剥下来……
就算山节再怎么得罪了大娘口中的那位贵人,也不该,不该这般,这般的残忍罢……
不过。
知鱼皱了皱眉。
不过这个山节的遭遇怎么听起来就这么耳熟呢。
……
知鱼因为装着这件事,早就忘了自己是要出来干嘛的了。
衍月十里川按辈分自然属姬谢最大,自然而然,姬谢的三位弟子在所有的弟子中亦是最大的。
而衍月十里川的人都知道,门主的三位弟子中,门主最宠小弟子知鱼,也许是因门主的影响,他们的大师叔和二师叔同样宠着他们的小师妹。所以归根结底,在他们衍月十里川,除去门主外,属知鱼最大。
而知鱼和两位师兄也是相熟,听见什么好玩儿的、有趣的都会同两位师兄讲。
白水离和知鱼自小就一起长大,知鱼一个动作,一个眼神,白水离猜的都是八九不离十。
听完知鱼说的,白水离也有些诡异的熟悉。
灵光一闪,白水离扭头问旁边专心吃着饭的令畴:“欸,小鬼,你之前是不是同我们讲过,就那个诓你食人的东西,生前也曾遭遇这般?”
令畴吃的专心,没怎么听他们讲话,白水离问他时都是一脸的迷茫。
白水离想翻个大白眼:“……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怕撑死。”
令畴咽下嘴里的东西,直接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知鱼连忙插嘴转移视线:“阿畴,我们方才是在说……”
知鱼言简意赅的同令畴又说了一遍。
令畴“啊”了一声,点头道:“确实,那个丑八怪生前也是被人剥了皮的。听说,长得还挺好看的,死前还被一个变态给盯上了。”
知鱼眼前一亮。
有故事!
于是便想着去寻令畴口中的那个“丑八怪”骷髅。
白水离和白珝也想着师父的那句“往后查会有好东西”,于是也同意了。
禁不住知鱼的央求,令畴说再等上几日便出发去凤息山。
白水离指尖轻叩桌面,似笑非笑:“为何如此笃定是凤息山?”
令畴先是看了看知鱼,见人同样看着自己,便道:“当日遇见丑八怪就在凤息山,走时看他移动方向,确是凤息山不假。若是没有,那也没关系啊,正好让囡囡回以前的住处看看。”
几人看令畴神情不似作假,便也没再说什么。
就是知鱼听见后半句之后,微微扶额,有些哭笑不得。
阿畴怎得总在胡言乱语?
而后又不禁担心,是不是那个骷髅给阿畴下了什么药物所以才总是胡言乱语?
……
月光浅淡,凤息山的密林里被勾勒出一片深深浅浅的黯绿。
再往深处寻,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位于树影绰绰间。
看身形,当是一位模样不错的邻家少年郎。
四下里寂静无声,连虫鸣声都不闻,只有偶尔掠过草尖的风,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若有若无,反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坐躺于一棵粗壮的枝干的少年猛地睁开眼。
迎着柔柔的月光,少年的长相倒是看得清了。
美。
且美的雌雄莫辨。
尤其那双好看的星眸,不笑时看着你,也觉得是盛满了盈盈的笑意。
少年双手交叉置于脑后,抬眼望着天边挂着的弯月,勾了勾唇。
声音清朗:“啊……终于要来了。”
少年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等了一会儿。
果然不一会儿便从远处飞来一位仙人。
来人隐匿在暗处,看不真切,只能觉出是位身体颀长的青年。
青年的声音在无人的林中显得空旷:“他们来了,不要欺负人。”
少年姿势不变,闻言笑答:“我一介肉体凡胎,如何欺负得了你们修仙之人?”
“我既得到了我要的,自是不会食言。”
青年轻笑一声,声音温和,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反:“这样最好,希望到时你说到做到。不若我从何处寻得你,如何帮的你,便能一并收回。”
白光一闪,隐在暗处的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见人走了,少年眼中划过一抹轻嘲,轻嗤一声:“可比不得你们这些仙长满口的仁义道德。”
……
知鱼不想御剑,她还从未见过别处的风土人情呢。
小师妹发话,白珝自是答应;令畴能和知鱼呆在一起就行,也点头附和。
白水离就更不必说,没弄懂自己心意之前就对知鱼“嘴上说着不,身体却说着是”,现在既清楚了自己心仪小丫头,那么小丫头一开口,白水离自然是宠着的。
于是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走了数日,傍晚时分才到凤息山脚下。
清晨,凤息山。
知鱼左看右看,入目的皆是一片高的矮的,草地上的绿。
再往深里走,还会看见一些常见的、不常见的药草。
其实也会听见兽吼,不过兴许是忌惮令畴,他们一路走来并没有什么妖兽靠近。
越靠近深里,知鱼就越是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她感觉自己在很小的时候便来过凤息山,甚至还居住过一段时间,身旁还总有一个……
一个什么,或许是人或许是动物,知鱼记不清了,不过她不是一个人就是了。
白水离一直在观察知鱼,因为他能感觉到从一进凤息山,知鱼就变得有些沉默了。
白水离拉了拉知鱼,小声问道:“怎么了?”
许是青梅竹马的缘故,知鱼对她的小师兄很是依赖,白水离一问,知鱼便说了。
说完知鱼突然想到什么,道:“小师兄,师父有说过是从何处寻的我吗?”
白水离仔细的想了想,摇了摇头:“并未。”
知鱼说了句“好吧”就没再说话。
白水离看着沉默向前走的姑娘,心道,说不定被捡到的时候真的在凤息山。
凤息山灵气足,妖兽多,寻常人家可是不会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仙家宗门才总会每年组织自家的弟子来自历练。
不过,他们在刚进凤息山最深的边界处时,碰到了一个人。
“在下名为山节。”
“青山不改的山,清明时节的节。”
说话的人笑吟吟的,模样姣好,身形清瘦,手中还持有一柄红色的纸扇。
若不是他的声线是男生,知鱼怕是真的要喊“漂亮姐姐”了。
不过……
山节?
知鱼打眼瞧着他,犹豫着开口:“你是,不是,你,你是秣……”
“家住秣陵中的白巷子。”
山节“唰”的展开红折扇。
而后微微一笑,一句接着一句的往外蹦。
“十七岁上京考取功名。”
“名就了就想要功成,然后就去征仕途。”
“十九岁生辰的那日被人剥了皮、削了骨。”
“看几位的表情,想必是听老一辈谈起过我吧。”
除了令畴只是惊讶了一瞬,白水离几人直接愣住了。
不是,他们还在寻人,这就直接出来一位……“已死之人”?
惊悚。
而令畴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更惊悚了。
“欸,不要以为你换了张皮、声音变好听了我就认不出你,丑八怪。”
山节原本笑吟吟的表情登时僵了。
山节“啪”的将扇子一合,而后眯了眯眼:“小鬼,忘了当初被控制的感觉?当然,我也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令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知鱼看着眼前的情况,脑子有些不够用。
所以,所以说,令畴之前所说诓他食人心的骷髅就是眼前这位翩翩少年?
而这少年则又是前几日自己打听得故事的主人公,山节?!
匪夷所思。
他们一行人还在寻要找的人,结果这人却自己蹦了出来?
这算怎么回事?
自投罗网?
得来全不费工夫?
白水离看着山节,眼神有些凌厉:“你有什么目的?”
山节迎上白水离的目光:“小公子问的哪一个?”
白水离抿抿唇,道:“为何诓令畴去食人心?”
山节垂眸,状似沉思:“大概,是刚醒之初有些闲,所以做出的无聊之举罢。”
无聊之举?
知鱼轻皱秀眉。
白水离接着问道:“那你复生又为哪般?”
“唔,在下也从未想过……”山节用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这倒是个好问题……”
白水离:“有何目的?”
山节轻笑了两声,道:“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是想再多活上几年,看看那江南风光,塞外奇景罢了……”
知鱼脱口而出:“可你当时那般……”
也看不成啊……
“对啊,所以,在下正在寻美人皮啊……”
“在下瞧着姑娘的皮相就不错,不知在下,可有这殊荣呢?”
山节将展开的红折扇轻挥了几下,微微笑道,“这世间美人的皮骨,实属心思纯净之人的那身皮囊最为上乘了。”
山节心想,那人只说不准欺负人,并未说不准吓唬人,所以,他这并不算失信于人。
知鱼几人成功呆住了。
山节看着他们几个小孩儿的模样,有些想笑。
于是知鱼就看着前一秒还在用极温和的声音说着最吓人的话的人,下一秒就开始笑了。
笑的坦荡,笑的放肆。
白水离这才反应过来,山节是在吓唬他们。
白水离松了口气的同时,依旧留意着山节的动作。
知鱼甚少下山,且又被白水离他们还有十里川的人保护得太好,也没有白水离想的那般多。
所以当她反应过来山节是在吓唬他们的时候,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你既是山节,那他们说你是得罪了朝中贵人才被……”知鱼问道这儿顿了一下,“杀的?”
“得罪,贵人?”
山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贵人?他算什么狗屁的贵人!”
“你说!那种人渣算什么贵人?!他配吗?!”
见山节突然有些疯魔,知鱼不自觉地往白水离身边靠了靠。
白水离看了知鱼一眼,将手伸出去拉住了知鱼的手。
知鱼感觉到手上的温度,猛地抬头。
白水离镇静自若地目视前方。
知鱼又低头瞧了一眼,而后也扭开了头。
这好像还是,小师兄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欸。
感觉有点陌生,但并不讨厌。甚至,谈得上是欢喜。
甚至,想让小师兄一直牵着。
等山节冷静下来,三个,不对,算上如今小孩儿体型的令畴,应是四个孩子站在他的对面,皆是紧张地盯着他。
而他们看见自己冷静下来后,紧绷的身体随即松垮了下来。
场景莫名有点儿好笑。
山节突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山节叹了声气,想起自己同那人的约定,刚要开口,便听一直没说话的白珝道:“山节公子,我们,要不坐下谈谈?”
“可以。不过我只要同这位小姑娘谈。”
“为何?”
白水离不动声色的拉着知鱼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山节似笑非笑的抬眼瞧着白水离,幽幽开口:“因为,我喜欢心思干净的人。”
白水离正要说什么,知鱼捏了捏他的手指。
白水离看过去,知鱼冲着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