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道涟漪 凤息骨灵： ...
-
凤息山的妖兽众多，山中深处有一府邸，因为外面附有一层障物结界，所以少数进到凤息山深处的人会以为他们已经走到了尽头，而他们只能看见尽头处只有几棵枯树立在那里。
因为现在令畴回来了，再加之山节一直在这儿，这道屏障自然被撤去了。
知鱼他们现下刚进入深处的边缘，这屏障一撤啊，却不想环境也是不差，甚至可以称得上幽美。
林中有溪，树连山皆深碧一色，溪水则清明如玉。
溪水清涟，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知鱼同山节走到溪水边，找一干净之处坐了下来。
白水离，白珝还有令畴就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边的动静。
要不是总是粘着知鱼的令畴说不用担心知鱼的安危，白水离怕是就不是站在这处了。
山节坐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就静静地望着水面。
看着山节的侧脸，知鱼觉得，此时的山节周身环绕着丝丝缕缕的忧伤。
山节不说话，知鱼也没有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知鱼就是闲的没事数了数期间游过来的小鱼，怎么也有几十来条了。
“小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杀吗？我现在告诉你，你可还愿听？”
山节微微侧头，问知鱼。
知鱼点头：“愿听，也要听。”
山节笑了笑。
……
二十几年前。
秣陵皇城中有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名叫白巷子。
在某一日清晨，白巷子中的一户人家有位娃娃呱呱落地。
家人看着粉粉嫩嫩的小团子，觉得想让他长大后长成山一般的男人，顶天立地。
于是起名为“山节”。
随着山节的成长，他的模样也逐渐张开。
大人们看见都忍不住夸上一句“好漂亮的小娃娃”。
山节六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出门还被一个小男孩儿错认成了女娃娃。
后来那个小男孩儿知道山节不是女娃娃的时候，还伤心了好几天。
也是在这时，山节展现出了与常人不同的才能。
十七岁，山节辞白巷子里的众人，启程前往都城。
乡试，省试，殿试，山节一路过五关斩六将，一举夺得状元郎的称谓。
山节留在了都城，进了翰林院。
直到十八岁，山节被一位朝中命官家的世子盯上。
有时回府的路上都会被堵。
“……他们说的不差，我确实是得罪了人。”
“但着实谈不上是什么贵人，那种人，死了都嫌污染了地府。”
说到最后时，知鱼看到山节眼中是不假掩饰的厌恶。
知鱼吞吞吐吐，山节见状，便道：“怎么？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知鱼只好说：“我只是疑惑，前辈说十八岁被人盯上，但为何却……”
山节笑着接过话头：“为何却在十九岁时被……杀了？”
知鱼“嗯”了声：“所以，为何？”
山节的视线上移，看着远处的天空，轻描淡写的应道：“不过是被强迫着委身于床榻之上时，我不愿受那屈辱，便被剥了皮罢了。”
知鱼瞪大双眼：“是，那位世子吗？”
山节淡淡的“嗯”了一声。
“不、这是，不是，那人这也太、也太……也太残虐了啊……”
知鱼就很难相信。
她是真没想到世上会有这种人。
爱而不得所以就要毁掉吗？
这种人，是真的令人生厌，着实可恨。
山节抬手，像长辈对晚辈那样拍了拍知鱼的头，第一次语重心长的道：“小姑娘，这世间种种不比你想的干净，当中的善恶、因果多了去了。”
知鱼对于山节的动作，没有躲开。
知鱼仰着头问他：“那前辈同那位世子呢？可亦属因果之列？”
山节默了默，而后笑了笑。
山节似乎很喜欢笑。
在知鱼看来，山节这个笑看上去很轻松。
这时微风吹来，湖水跟着泛起阵阵涟漪。
而山节的声音也随着微风吹入了知鱼的耳朵：
“他就是一个疯子。”
“……疯子折磨人的手段，怕是这天底下最毒的了。”
知鱼仍是仰着头看他：“那，前辈恨他吗？”
山节垂眸看了看她，笑了。
而后又转回头去，叹息般开口：
“恨？”
“不恨了……早就不恨了。”
知鱼顿了一下：“可，可前辈方才还说那人是个疯子……”
山节笑了几声，没有回答。
疯子不疯，怎能唤疯？
十九岁是恨极了的。
后来啊，就不想再去想以前的那些破烂事了。
太累了。
既然他阴差阳错的活了，便要潇潇洒洒、恣意快活的过活，想那些糟心事作甚？
不过是给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虫鸣渐响，山节突然开口问了知鱼一个问题，直接将人给弄懵了。
所以等山节同知鱼去和白水离他们汇合时，白水离就见自家姑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白水离盯着走在后头的山节。
山节无辜的眨了眨眼。
因着知鱼心中想着事，没留心地上，走到白水离近处时，突然一脚踩到了一个泥坑。
白水离忙伸手扶住人，道：“没事吧？嗯？怎的心不在焉的？”
知鱼看着眼前关心自己的小师兄，猛地挣开白水离的手，目光开始躲闪：“没、没事。我、我这就先回客栈换身衣服去。”
说完也不等身后人做出何反应，就迅速跑开了。
令畴见人跑走了，自然是跟上，还边追边喊：“囡囡！等等我啊！”
白水离自然也跟着跑走了。
白珝见人都走了，也连忙抬脚追上去。
转身跑了几步，却又想起自己忘了什么，又跑了回来。
于是山节就看到从见到自己再到现在为止，只问了自己要不要谈谈的问题还被自己拒绝的小家伙跑回来后，对着自己作了一辑才又跟上前面三人。
山节愣了愣，随后无声的笑了笑。
山节看着前方渐渐缩成小黑点的身影，“唰”地一下展开红折扇。
转身，对着某个方向莞尔一笑：
“仙长，这戏也看够了，可否出来露个面了？”
随着山节尾音落下，从那处被几棵粗壮的大树形成的自然隐蔽区慢慢走出一人。
那人着一身青衣，有着异人的白发，面容却年轻得很。
若是知鱼等人还在场，一定认得，此人正是衍月十里川的门主，他们的师父，姬谢。
山节望着缓缓走进的人，笑道：“仙长倒也不必特地来监督我。”
“我既已寻到我所要的，自然不会食言。”
姬谢也回一笑，道：“既如此，那我也自当遵守承诺。这身皮囊以后便是你的，我不会要回。”
“那便在此谢过仙长了。”
山节嘴上说的礼节十足，身形却并未动上一分。
姬谢微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就是捏造皮囊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心神。
说完这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沉默。
几息后，姬谢问他：“你当真不恨？”
山节就笑：“以前或许是有吧，毕竟，我死时可正当年少轻狂啊。”
“后来嘛，许是想通了什么人生大道理，觉得我不该同一个疯子计较，便，释然了……”
山节不欲多说，将扇子一收，这次真真切切的对着姬谢拜了一礼：
“仙长的恩情，山节永世不忘。”
而后直起身，道：“多年未见阳光，如今有了这身皮囊，我想去这世间游历一番，见见如今的河山是何模样。”
“我与仙长，便，就此别过，告辞。”
姬谢回礼：“告辞。”
山节转身向着林外走去，身后也传来那位仙长清朗的声音。
“愿你所到之处皆为热土，愿你所遇之人皆为良善。”
姬谢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而后亦是转身离开。
当真释然了？
反正他是不信的。
就算真的想通了，心中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怨念的。
毕竟……
那可是被活生生剥了皮、削了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道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