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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感冒药(4)   万圣节 ...

  •   万圣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萨洛收拾好了行李,她回头看着站在送行的许松,后者裹着厚厚的灰色羊毛毯,脸色还有点苍白,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母亲可能遭遇不测这件事,她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十九年了,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信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是,她沉默了很久,还是询问了一句:“你确定吗?”

      “爪印也是一种区分狼人个体的方式,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萨洛走过去,抱了抱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我会帮你留意这部分的消息的,我们会找到她的。”

      她的母亲陈慧君,是从江南远嫁过来的。在英国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几乎没有熟人,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在遥远的中国。

      所以父亲也没有把她留在这片她并不喜欢的土地上,而是在老家的墓园里,给她立了一座衣冠冢。

      萨洛走后没多久,艾莉也匆匆忙忙地赶去了霍格沃茨。今天是赫奇帕奇队的正式战术演练,因为斯莱特林球员受伤,赛程临时变动,他们需要加紧训练了。

      艾莉扑过来,在许松的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许出去乱跑,不许吃凉的东西,听到没有?”

      “听到了。”被打断伤怀的许松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口红印,“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知道啦!晚上我给你带邓布利多校长的糖!”艾莉挥了挥手,拎着扫帚冲出了院子,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热闹了几天的屋子里,一下子安静。

      还在病假期的许松没有跟着去,她裹着厚毯子,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动画片,汤姆猫又一次想出了新的诱捕杰瑞的办法。

      许松的目光涣散着,没有看进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树桠上积满了白雪,沉甸甸的。

      “二喜,”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如鸿毛,“你的印象里,母亲是什么样子的?”

      正在擦桌子的二喜停下了动作,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许松,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夫人……夫人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二喜是在许松出生后的第三天,被老夫人从家养小精灵商店买回来的。

      许家是英国为数不多的华裔纯血家族,虽然不算顶尖,但也颇有声望。

      许松出生的那周,老宅里张灯结彩,来了很多客人,大家都笑着说着恭喜的话,而刚生产完的少夫人,安静的躺在卧室。

      她身体不好,生下许松,就一直卧床。

      夫人是从中国远嫁过来的,祖上听说以前是江南有名的大家族,说话温温柔柔的,不会让家养小精灵们自扇耳光。

      “老夫人本来给您取了名字,‘婉’,说女孩子温婉柔顺,和她母亲一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在许松满月那天,英国难得出了个大太阳。

      夫人抱着刚出生的许松,坐在树下的藤椅上,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就叫松吧”。

      祖母当时就生气了,说“松”字太硬,不适合女孩子,客人们也纷纷劝,说老夫人取的名字雅致,让夫人改改主意。

      但年轻的夫人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抱着孩子,一遍一遍地叫‘许松’。

      她说,她希望以后,许松也能像松树一样,坚韧、挺拔。

      温温柔柔的夫人,在给孩子取名这件事上,寸步不让,哪怕跟老夫人闹得很不愉快。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松慢慢长大,夫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偷偷抱着许松,磕磕绊绊的用英语,带着许松跑遍了伦敦的医院。

      巫师界都看不起麻瓜的医术,老夫人知道了,气得大发雷霆,指着夫人的鼻子骂,说她脑子糊涂了。

      许父当时正在美国进行魁地奇比赛,赶回来的时候,他抱着哭成泪人的夫人,安慰她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能治好的。

      「至于继承人,等身体养好一点,再生一个就是了。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老夫人当时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二喜离得远,没听清。

      不过,很显然,年轻的夫人听见了,从那以后,老夫人和夫人的关系更差了。

      夫人的情绪越来越差。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她会抱着许松,在院子里走,但从清晨走到黄昏,一句话都不说。

      有时候半夜里,二喜会听到夫人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开始频繁地带着许松离家。

      有时候是去附近的小镇住几天,有时候是去海边,不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留任何字条。

      老夫人又气又急,觉得夫人是在故意跟她作对,于是她派了另一个家养小精灵「石头」,偷偷跟着她们,随时汇报她们的行踪。

      夫人还是发现了。

      那天她们从海边回来,夫人一进门,就把许松放在摇篮里,然后转身,跟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那是二喜第一次见夫人发那么大的火,她把老夫人喜欢的青花瓷瓶摔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二喜就看到她提着行李箱,一个人买了船票,回了中国。

      许父接到消息,立刻放弃了剩下的所有比赛,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中国,把夫人接回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老夫人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陌生人一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每天除了照顾许松,就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写信。

      然后就是……

      十九年前的那个艳阳天。

      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好得不像话。

      夫人的心情也难得好了很多,她对二喜说,天气这么好,要出去散散步。

      石头像往常一样,跟在她身后。

      她们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许父疯了一样,找找遍了整个英国,甚至回了中国,一无所获。

      许父心灰意冷,很少再回老宅。偌大的宅邸里,只剩下祖母和年幼的孩子。

      老夫人依旧不喜欢许松,她只是吩咐二喜,好好照顾小姐,不要让她出事。

      再后来,许松三岁了,说话还是磕巴。

      许父回来发现了这件事,老宅爆发了比少夫人离开时,更激烈的争吵。

      “贵人语迟?!”许父气得笑了,他把布娃娃摔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指着老夫人的鼻子呵斥,“她是听不见!是你根本就不在乎她!”

      “我不在乎?”老夫人站起来,同样指着他的反驳道,“我不在乎我会守着这个破宅子十几年?我不在乎我会天天看着她?你整天满世界飞着打你的破魁地奇,你管过她一天吗?!”

      争吵声越来越大,然后是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老宅里乱作一团。

      从那天起,许父就搬回了老宅。

      他推掉了比赛和训练,一心一意在家教许松说话、认字。

      为了纠正她天生的听障与口齿结巴,父亲对她严苛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

      “跟我读,‘松’。”

      “……松、松……”

      “不对,舌头往上卷。再来。”

      “松……”

      “错了。重来。”

      同一个简单的音节,他可以耐着性子教上几十遍,上百遍,哪怕耗上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只要许松的发音有偏差。

      “不许哭!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你的擦掉眼泪,继续练。”

      小许松很怕他。

      只要看到他严肃的脸,就会吓得泪,但是哭了也没用,枯燥的训练会继续,严苛的要求也不会放宽。

      但奇怪的是,往日里一向对她漠不关心的老夫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小时候的许松懵懂又单纯,一直记在心里,以为祖母是唯一愿意心疼她的人。

      “我还以为,祖母喜欢我呢。”

      她还曾偷偷庆幸,哪怕父亲对自己这般严苛,至少还有祖母可以依靠。

      只是因为,她是许家唯一的孩子。

      父亲和祖母吵了一架。

      祖母只是权衡过后觉得,有一个身有残缺的继承人,也好过许家断了香火。

      仅此而已。

      这么多年深埋在心底的念想,那些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泡影。

      心口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着,酸涩与委屈翻涌上来,比得知母亲或许是遭遇狼人袭击失踪时还要难熬百倍。

      许松蜷缩着,把自己裹进毛毯里。

      鹅毛大雪簌簌不停,凛冽的寒风拍打着窗棂,温暖的客厅里,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一片沉沉的低落。

      结束了魁地奇训练的艾莉,金色的卷发落了点点白雪,怀里揣着特意从邓布利多校长办公室捎回来的热黄油饼干。

      刚踏进客厅,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许松孤零零地缩在沙发上,整个人蔫蔫的,萦绕着一股低落到极致的气息。

      艾莉瞬间就脑补出了前因后果。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定是早上萨洛临走前,告诉了许松墙壁爪痕的真相。在得知了母亲当年大概率惨遭狼人袭击的残酷事实,许松就一副出郁郁的模样。

      虽然艾莉之前就注意到了,但是和魁地奇比,分量还是重一点点的。

      就一点点的,她发誓。

      “好啦好啦,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过,一想到伯母当年可能遭遇了狼人,换做是谁都会难受的。”

      第一次巫师战争那么混乱,多少无辜的巫师都在那段黑暗的统治里失去了性命,也有很多家庭支离破碎了。

      “但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呀,萨洛已经答应帮你追查线索了,魔法部也一直在通缉境内失控的狼人,总有一天我们能查到找到伤害伯母的凶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安慰,自顾自地顺着自己的想法往下说。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伯母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再说了,现在有我,有萨洛,还有,好吧还有唐克斯陪着你呢。我们都会帮你的,所有难题我们一起扛,你不用一个人憋在心里。”

      艾莉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拿起一块热乎乎的黄油饼干,从毛毯的缝隙里递到许松嘴边,努力挤出灿烂的笑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客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毛毯里面安安静静的,但艾莉没有催促,耐心地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她了解许松了。

      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一旦积攒了情绪达到阈值,就会把自己藏起来自闭。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平复。

      “艾莉。”

      毛毯里,传来一道闷闷沉沉的声音。

      “嗯?怎么啦?”

      艾莉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我的助听器,在桌子上。”

      艾莉脸上的笑容僵住。

      三秒钟的空白过后,她反应过来——

      合着她刚才掏心掏肺、认认真真对着毛毯安慰了半天,真情实感心疼了半天。

      结果这位当事人,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戴助听器,一句安慰都没有听清楚是嘛!

      火气瞬间从艾莉的心底噌地一下窜了上来,什么心疼和怜惜,霎时烟消云散。

      她站起身,双手叉腰,瞪着沙发上那团鼓鼓囊囊的毛毯,越想越气,她干脆伸出手,一把将毛毯掀开。

      暖黄的灯光落在许松苍白的脸上,女孩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艾莉现在半点心软都没有,当场炸毛:

      “许松!赶紧把助听器给我戴上!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许耽误!”

      “我要你认认真真、完完整整重新听一遍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个小混蛋!”

      “许松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安慰你半天,结果你全程静音模式糊弄我!”

      许松眨了眨泛红的眼睛,看着眼前气呼呼炸毛的艾莉,她慢悠悠拿起桌上的助听器,老老实实塞进自己的耳朵里。

      下一秒,许松身子顺势往前一靠,抱住了艾莉的腰,把脑袋贴在她的小腹。

      “嗯,活蹦乱跳的。”

      艾莉心里又气又无奈,腹诽个不停。

      真是好气啊!

      只要自己一生气,许松就会示弱撒娇,用这招百试百灵的抱抱来服软。

      唐克斯!

      你到底私底下偷偷教了她什么!

      艾莉没好气地拍了拍环住自己手,嘟囔着抱怨:“情绪缓过来了吗?心结解开了吗?助听器开机了吗?”

      算了。

      自己笨拙的安慰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腰间的人闷闷地蹭了蹭,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鼻音:“开了……还有,谢谢泥,艾莉。”

      “哼哼,谁让我是爸爸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感冒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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