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往昔一角 曾经认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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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阳城，皇宫。
女帝身着华服，发间盘着各种发饰。
此时她正埋头看着一张纸。
那纸上绘着一个阵法样儿的图，正是外头沸沸扬扬的邪阵。
她将纸放进烛台燃尽，吩咐人备车悄悄出了宫。
——
生门。
孟归闭着眼，同晏清面对面坐着。孟北望则守在一旁。
良久，晏清睁眼，孟归歪倒下去。随后被孟北望接住。
“如何？”孟北望问道。
晏清：“魂魄受过重创，现在虽好了，但还是有点影响，或许让他受些刺激能记起。”
就像是脑子里有什么卡住了，要敲一敲才能把卡住的地方疏通。
听到魂魄受创时，孟北望蹙眉看了看孟归。
随后他又问晏清：“受刺激？要怎样做？”
“这个不用担心，”晏清倒了杯茶推给了孟北望：“我来解决。再等几日会有一个契机。”
孟北望喝了口茶，没再言语。
他指间微微摩挲了下陶制的杯壁，看了一眼晏清。
抱起不醒人事的孟归，正要离去便听晏清道：“公子，等会。”
孟北望回头。
“过会儿有人来。给他恢复记忆，你们得跟我走一趟。”
孟北望闻言，又坐了回去。
他将孟归打横抱在腿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睡。
晏清默默喝了口茶，装瞎。
他放下杯子：“另外，你魂魄不全……”
“我知道，”孟北望道：“我就是因为那一片魂魄才找到他的。”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的等了许久，忽听门外回廊响起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脚步跑了许多地方，最后犹豫着停在客堂门前。
“咔啦”门开了。
女子一步跨入，直奔晏清而去。
她扑入晏清怀中，捧着他的脸一顿亲。
“想死我了！几天没见着没想到你就被人欺负了
我看看我看看，哎呦好委屈！来吧，别住这破地方了！来宫里吧！龙床给你睡！”
晏清：“……”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孟北望，谁知孟北望跟没听见似的，无比之专注看着脚下地板。
燕蕴筹跟着晏清的眼神往旁边看了一眼。
“哎？好巧啊！”
孟北望抬头看向她：“你是？”
“咦？不记的我啦？”燕蕴筹道：“之前你们一大群人路过，我在茶楼里给你们打过招呼。”
孟北望了然。
燕蕴筹跑到孟北望面前看了看孟归：“他怎么了？”
“我给他探了一下身体和魂魄，太耗神睡过去了。”晏清道。
“哦！你干的啊，那不得一道请去招待一下赔罪！走走走，车在外面。”
她一把薅起晏清，冲孟北望招招手：“跟上跟上！”
路程不远，马车很快进了宫。
燕蕴筹给孟北望二人安排了两间房，便拉着晏清离开了，孟北望则将孟归抱进自己那间屋中，等他醒来。
天边泛起橙黄，孟北望手中拿着本书默默翻看。
一阵刺痛蔓延开来，不在身上，却痛的真切，只觉魂魄被撕裂开。
书啪的砸在地上，孟北望痛的神智不清，跪伏在地。
意识被吞没，黑暗蒙蔽双眼。
不久，孟归被喘息声唤醒，他一转头便望见孟北望缩在地上，浑身疼的发抖。
他赤脚下地，想将孟北望抬到床上，动作间那人睁开了眼。
他一把按住孟归的胳膊，将人按在身下。
孟归一惊，胳膊被抓的很用力，仿佛将要断掉。他疼的嘶嘶抽气，用另一只手掰孟北望的手指，但压根儿掰不动。
“撒手！”孟归喊道。
孟北望愣愣的，眼神没有焦距。
孟归看他这样知道说话是没用了，便开始继续掰他手指头，最后急眼了一脚踹上去。
手总算撒开了。
孟归撸起袖子看了看。
嗯，漂亮，赶明儿就是一片万紫千红。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孟北望又压了过来。
这次他捧住了孟归的脸。
“你是谁？”
孟归刚挣脱又被压，心头火起。
“我是你爹，给老子起来！压死我了！！”
孟北望根本不听，就盯着他看。
忽的，他抱住了孟归，抱的很紧，又有点……小心翼翼？
孟归本来都想打人了，但他这么来一下有火也给浇了。
他僵硬的拍拍孟北望的背，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来什么？
他还记得昨日晏清同他说过的话，莫非……那一片魂魄归体了？
孟北望没理他，孟归也没办法了，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孟北望松开他，又捧起了他的脸。
孟归：“？”
还未说什么，便觉有什么滑过脸颊。
孟北望竟在用袖子擦他的脸。
孟归的疑惑快要堆成山了。
他脸上干干净净，擦什么呢？
“你不要死……”
“什么？”孟归没听清。
“你活着好不好？”
“……”
一滴泪落到孟归脸上。
孟归看着他，心头忽的一痛。
他还愣着，只觉眼前一黑，唇上一热。
随后便是脑中五雷轰顶。
孟北望…………亲！！！他！！！！！
我！！！操！！！！！
孟归一阵血气上头，开始手脚并用狂打一气。
最后灌了“仙力”朝孟北望肩膀一拳打出。
终于解脱，孟归顶着头晕头痛满地逃窜。
很快孟北望便朝他走去。
两人绕着房间转了几圈，眼见着离门越来越近，孟归猛的两脚一软。
他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回头怒瞪孟北望。
忘了这孙子也有仙力了。
头晕目眩间，他被人抱起。
孟归心道不好，还未有所动作便觉身上一暖。
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原先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消失殆尽。
他看向孟北望，忽然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儿。
是从他自己和孟北望身上透出来的。
身上各个穴位泛起光，延伸出血线汇聚成一个链接了两人的阵。
孟归睁大眼睛惊道：“换命阵？！”
被此阵链接后，起阵者可用其命换他人生。
倘若一方已死，起阵者便受伤病，换另一人痊愈。
这阵是哪来的？下阵不会悄无声息，况且为何要下这个阵。
或许……是他醒来前。
孟北望说他在找人，找谁？
为何他会毫无记忆的醒来？为何孟北望方才要他活着？为何孟北望的魂魄会飘落在他身上？魂魄……倘若不是巧合，那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很多东西相互串联起来，织出那模糊曾经的一角。
孟归猛的从孟北望怀里翻了下去。
孟北望慌忙去拉，孟归则一把按住他。
“你好好看看我！我没事我没事！我活着呢！活的好好的！你把阵停了好不好？快停了好不好！”
这阵只有施阵者能启，也只有施阵者能停。
孟归记忆不全，倘若这阵有什么副作用可就全完了！
万一要命呢？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个认识他的人了，不能出丝毫差错啊！
孟归急得手都在抖：“你看，你好不容易找到我了，我还没来的及想起你！把阵停了！听话……”
孟北望似是终于听见了，他缓缓停了阵，捧着孟归的脸仔细看了看，一头栽在了孟归身上。
孟归心里一块巨石落地，他看着孟北望喃喃道：我们……真的认识啊。”
缓了缓心里的惊涛骇浪他扶着床起身，结果站不住，带着孟北望一起摔在地上。
孟归：“………”
他看看自己无力的腿，又看看倒地的孟北望。
“活该。”
死过去之前也不知道把术法解开。
孟归连拖带拽终于将孟北望拉上了床。
折腾半天，筋疲力尽，他也没空管这是哪里，盖上被子倒头就睡。
清辰。
今日没有扰人的鸟鸣，没有催命的敲门，孟归终于囫囵睡了个好觉。
待他睁眼，已是日上三竿。
他左右看看，姓孟的孙子不在。
他坐起身，懒懒的支起头想事情。
这一想便想起了些不得了的……
他俩昨日亲了，俩大男人！！！
孟归面上有些烧，他抓了两下头发，挠的像个鸡窝。
最后懒不下去了，非得找人问个清楚。
他爬下床，找了半天找不到鞋，应当是昨晚乱七八糟一通踢到哪了。
耐心耗尽，孟归气的一甩手，赤脚跑去拉开了门，迎面撞上端着水盆的孟北望。
两人都愣了愣，孟北望看看他的鸡窝头，又看看他赤着的脚皱了眉。
“回床上去，地上凉。”
孟归本来斗志昂扬，这会儿见着人了却蔫巴了，哦一声滚回床上。
他想了良久，开口道：“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孟北望浸湿毛巾的手一顿。
“记得。”他道。
“哦。”
孟归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答，就见面前递过来一个热乎的东西。
孟北望拿着毛巾想给他擦脸。
孟归吓的抓住他的手：“我自己擦。”
擦完后孟北望接过毛巾，缓声对他道：“想问就问吧，不要有所顾忌。”
听他这么说，孟归深吸一口气：“之前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阵……你我为何会变成这样……”
孟北望将毛巾丢回盆里，坐到孟归身边。
“粗略算算应该是一百五十多年前……”
……
当年不知发生了什么，孟北望浑浑噩噩了好些日子，只记得一直在走。
他心头没由来含着怒火焦急，想停下步子，但腿根本不听他使唤，只会一直一直的走。
终于，他停下来了。
他站在一处山间的竹屋前，屋后长满了翠色青竹，竹间枝桠抽织成网，遮住天间烈阳。
屋前有一张桌子，椅子不翼而飞，像是某人为了纳凉又将它搬去了屋后。
孟北望笑了声，张嘴想唤人。
忽然，他顿住。
他一个人住在这，想唤谁？
孟北望绕到屋后，果然找到了那椅子。
他将椅子提回桌旁，自己站在一旁看了看。
桌上茶壶还泡着不知何时泡的茶，茶叶都泡烂了。杯盏中落满了灰，许久没人用。
“哎！小北望，我刚上街买的桂花茶，来喝一口？”
脑中闪过一道声音，也不知是男是女。
孟北望怔愣良久，回身钻进屋内。
屋里很宽敞，有好几间房间，他一一看过，也不知是在看什么。
他就绕着这几间房间来回走，走的腿都疼了才在一旁的床上坐下。
过了一阵，他又觉不对。
他站起身，看着这张床，好像看见一个长眠不醒的人。
孟北望再也受不了，他狂奔出去。
他不知要去哪，只是心头的焦急再也压不住，好像即将要失去一个最重要的东西，再不做点什么就再也来不及了。
但在哪啊？
在哪啊！
他身上有“仙力”，一步可奔万里。
他跑过无数的地方，跑了不知多少里地，不知力竭跌倒了多少次，只知道一直跑一直找。
最后，他来到一片空地。
他跑不动了，扑倒在地上。
但心里知道，他好像找到了。
他强撑着爬了起来，飞身立定于高空。
指间流淌过白光，他在空中摸索半天，终于抓住了什么。
他拼命的拉，想要撕开这层结界。
双手骨骼咔咔响，一阵一阵的剧痛袭来，应当是骨折了。
虚空裂开一道口，强劲的力道将孟北望震飞。
他呕了口血，几乎爬不起来。
眼见着那好不容易撕开的口子正飞速愈合，他顾不得伤痛，再次飞身上去撕扯。
一次又一次被震飞，一次又一次爬起。
但就是扯不动，撕不开，像是专门为了防人而设的。
他急的发疯，狂轰乱炸也丝毫不起作用，只好继续盯着那个缝扯。
身上衣物滴滴答答落下血珠。
裂缝愈合太快，孟北望来不及治伤，只能拼着一口气硬扛。
不知度过了多少日夜。
孟北望手下一轻，结界被撕开、破碎。
但他并没有欣喜，反而心里狠狠一沉。
这层结界堪称坚不可摧，这样忽然撕开只有一个可能——布结界的人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看见面前落下了一抹艳红。
他迅速伸手去抓，但那艳红仿佛千斤重，速度快到他连衣角都抓不住。
他焦急万分，终于在将要落地时抓住了那片衣角。
他顺着它将人拉进怀里，交换位置。
嗵的一声，后背着地。
孟北望摔几乎断气，迅速运转仙力疗伤。
艰难的喘着夹杂着痛吟的粗气，他坐起来，看了眼怀中的人。
只一眼，他便挪不开了。
手在颤抖，心口好像被猝然捅了个窟窿，眼泪不受控的滑落，滴到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好多血啊……
孟北望这样想着。
怀中人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奔赴黄泉。
“你是谁啊……我为何……这么难受。”
他喃喃道。
“你……是谁啊……”
他在身上翻出一块干净布料，攥在手里擦拭着怀中人的脸。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但就是看不清晰。
“你活着好不好？”
他脑中茫然不知所措，竟是傻傻的祈求这人活着。
孟北望想，要是自己能替他死就好了。
替他死？
孟北望运起仙力，两人身上泛起光，各个穴位延伸出血线。
怀中人伤口愈合渐渐恢复生机，露出原本的面孔。而孟北望身上则蔓延出死气。
这是一种阵法，也不知何时学会的。
但即便如此，那人也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为什么呢？
孟北望同他额头相抵，发现这人的魂魄竟残破不堪，连轮回都做不到了。
对自己太狠了。
孟北望又急又气。
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怎么办？
他看向自己的手。
仙力用途广泛，养魂定然可以，只要自己不死透，便可一直用其温养他。终有一日，他会醒来。
孟北望后背咔哒一响，抽长出的枝桠撕破衣物延伸向天间明月。
魂魄与肉身为一体，他的肉身撕裂成这般模样，魂魄注定会破裂散落。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深深看着那人。
“我好像，很爱你啊。”
他意识将要溃散，在最后关头，心间所有情绪化为满腔爱意。
孟北望如今模样骇人，伤势与这人先前一般无二，也算遭了同一场罪。
他俯下身。
用血肉在那人唇间落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吻
树上的桂花开了，落到地上铺着的一抹艳红上。
那抹艳红似有所感，手指动了动，似是想要抓住掌心的几朵金雪。
一滴清泪滑过眼角，滴落在温养着他的树根上。
风吹响了他耳上挂着的金铃，似有人在低声安慰。
某年朽月……若你醒来，莫要惶恐，看看这满树金桂吧。
我一直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往昔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