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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满山妃春尽,却见桂满枝 万代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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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混沌一片,仿佛蒙了层雾,又似乎在梦里。
画云妨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他又瞎了?
不对。
他不是死了吗?
画云妨皱着眉,一步一步的向前摸索。
“孟北望?”
声音似乎被困在了盒子里,闷闷的传不出去。
四周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让人无端生出恐惧感。
“死了还得邪门一回,也没人说魂飞魄散还会来这里啊。”
画云妨搓了搓胳膊,随后发觉自己身上竟未着寸缕。
“……”
其实倒也合理,谁生下来不是光屁股蛋?死了自然也是光溜的。
足下轻飘飘,像踩在雾里。
画云妨皱着眉,又喊了一句:“孟北望!”
孟北望和他同根同源,魂魄自然也用来歼灭乱象了。倘若魂飞魄散的人会来到此处,那孟北望也应当在啊。
走了不知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日?一月?
这里没有风,走着也不觉疲惫。画云妨也说不清到底走了多久。
直到前方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那白点只有针尖儿大,但在这漆黑中格外刺目。
他加快了步子,超百点奔去。
四周渐渐有风了,同他一起奔去。
到了近处,画云妨不由得一怔。
眼前的是一团白雾缭绕而成的球,约莫两拳大。
四周气息源源不断的涌向它,千丝万缕竟如万江归海般宏大。
这气息很新,是个刚刚诞生的小东西。
而画云妨心知,这一团玩意实际是这世间最开始的样子。或者说,这天道。
画云妨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回站在刚出生的天道面前。
世间最初为混沌,不分天地万物。
天道诞生于此,后造万物,掌世间一切福祸因果。
画云妨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见面前白团忽然沸腾。
一丝黑雾探头探脑冒了出来,细小的一缕,几乎看不清。
即便如此,画云妨心头也是一惊。
那是乱象。
那搅的世间天翻地覆的灾祸,在最初竟只是天道诞生时不小心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岔子、一点小小的涟漪。
如今,只要将这缕黑雾轻轻的用手指拨开,那么人间便再也不会出现混乱。
只是这是最初的最初。
倘若一切不曾发生,那么他将一生逍遥在花树间。
而孟北望……
他不会遇到救他的那个人,他们永远不会有瓜葛。
画云妨抬起的手停顿一瞬,又坚定的朝那黑雾探去。
将无数人的生死和两个人的缘分放于天平,结果可想而知。
算是稳赚的买卖。
他曾经已经贪心过一回了,如今再舍不得,就是贪得无厌了啊。
说实话,他俩算得上孽缘。最后还是辜负了满腔痴情。
画云妨眼眶很酸,若能流泪的话,估计早已满面湿润。
黑雾被剥离,轻飘飘的消散于混沌。
在最后一丝细烟化散之时,一只手猛的抓住了他的腕子。皮肤相贴,带起温热。
“画云妨!”
…
……
………
“……”
“谁叫我?”
画云妨迷迷糊糊醒来,嘴里咕咕哝哝。
他抬手捏掉飘在脸上的花瓣,从树上翻下来,抖落乌发上的妃红。
“坏了坏了,这都快傍晚了,今个可是我生辰啊!”
他抬头看天,又收回视线左右寻了寻,找着路,飞奔下山。
“爹!娘!晚上吃啥!”
还未进门,画云妨就叫开了。
年叶手头和着面,闻言冲窗外晚归的熊孩子道:“长寿面!放心吧,绝对做一顿好的!”
画云妨一听吃面条,胃里忽然饱了。
“你们做的确定不是面汤?咱能不能吃小鸡儿啊?”
年叶一听不高兴了:“谁家生辰不吃长寿面?你不也年年吃?”
画云妨心说那是年年都去饭馆吃。
没办法,好歹是二老的心意,那便吃呗。
画云妨一边等开饭,一边在院里无所事事的戳蚂蚁。
手下树枝一顿,蚂蚁歪歪扭扭的逃走。
画云妨冲屋里喊道:“娘!我的生辰礼在哪里?”
画缓道:“在我屋,放在一个盒子里。你看看喜不喜欢。“
画云妨棍子一扔,拍拍手,朝屋里寻去。
他拉开木门,登时精神一振。
屋内有一光溜溜还白花花的人,眼珠子蓝的不得了!此刻他正鬼鬼祟祟的想要翻窗。
两人登时僵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画云妨脑中闪过许多猜测,觉得是贼,但谁家好贼不穿衣服?!这么白一个当真不是什么妖怪吗!!!
他张嘴便要喊爹,却见那白玉般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个玉冠当啷砸在地上。
画云妨嘴边的爹一转,吐出个:“啊?”
这就是画本里的成精吗!!!
他咽了口唾沫,蹭到地上那白玉冠边上,蹲身戳了戳。
玉冠晃动两下,如寻常死物般没有多余的动静。
“你……别装了,我看见了。”
玉冠静了瞬,冷不丁又便了回去。
画云妨猛的朝后退去,心口扑通扑通的乱跳。
这和画本里的不一样啊!按理说他不应该打死不变吗!!!这个妖精这么实诚?
画云妨看他那光溜样感觉格外瞎眼,偏偏人家妖精还大大方方的。
画云妨转身撂下句:“你等等。”麻溜的窜去了自己房里。
他跑太快,险些撞上端着盆的年叶。
“着急忙慌的干嘛?赶投胎?”
画云妨道:“我找衣服。”
年叶疑惑:“找衣服做甚?”
画云妨没应,又要窜出去。
结果被年叶拉住了:“哎,别走。那发冠你瞧见没?可喜欢?”
画云妨扭头愣愣的看她:“娘哎……”
“?”
“那发冠成精了。”
“??”
“就在屋里,光溜的,浑身白的跟鬼一样。”
“???”
“眼珠子还哇蓝哇蓝的。“
”????“
年叶拽着他的手松了,画云妨当即跟个炮仗似的炸进自己屋,哐当哐当的翻他的衣裳。
年叶有点不太相信,放下盆走到门前。
屋门拉开又啪的砸上。
年叶看着门板倒吸一口气。
画缓见她迟迟不归出来寻,便见他娘子着魔了般看着门板。
他甩甩手上的水晃了晃年叶的肩。
年叶缓缓看向他,眼神空洞:“孩他爹。”
“?”
“那发冠成精了。”
“??”
“就在屋里,光溜的,浑身白的跟鬼一样。”
“???”
“眼珠子还哇蓝哇蓝的。“
”????“
画缓打开了门,又啪的关上。
随后倒吸一口气。
身后的门嘭的弹开,画云妨抱着他唯一一套素衣炸了出来,嗖的钻进了他爹娘那屋。
外头彻底不见日光,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灯。
画云妨几人围坐在桌前一人吸溜一碗面条。
画云妨看着那个白玉精心想:“他怎么和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别给自己噎死了。”
年叶看着那个白玉精心想:“妈呀妖怪呀!饿这么狠等会儿会不会吃人啊?”
画缓看着那个白玉精心道:“他若是伤人了报官有没有用啊?人家会信一个玉冠能变人吗?”
“哪个……你,您贵姓啊?”年叶小心翼翼问道。
白玉精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看了年叶一眼,又下意识看向画云妨。
那神情像是孩子下意识看向父母。
“……”
画云妨把面吸溜进嘴里,被他这一眼看的莫名其妙。
我是你爹啊这么看我!!!
我害怕!别看我!
他默默撇开视线,不和这个诡异的人对视。
白玉精被无视也没什么反应,收回视线道:“我叫晏清。”
年叶哦了一声:“那不知你是……”人还是鬼啊?“
晏清知道他们的顾虑,道:“我不是妖怪。”
众人心说:不是妖怪是什么?天神下凡???
“我是主上变的,算不得生灵。”晏清道。
画云妨背后一凉,还有幕后黑手!?
“你主上是谁?”画云妨谨慎问道。
晏清淡定吸溜一大口面,含糊道:“你。”
“哦…………???”
年叶和画缓猛的转头看他,脖子险些折了。
画云妨手足无措,眼神无辜震惊又疑惑。俊俏的脸写满我没有我不知道!!
晏清干掉最后一口面汤,终于缓过口气:“乱象似乎彻底消失了,一切回到了最初。”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听懂。
“照理说,一切不符合世间法则的人、物、缘,都将消失,我本不该存在。”晏清顿了顿,冲画云妨笑了笑:“或许这天向来是仁慈的,我还存在。主上,你和他也注定相逢,就是,要等的久了点。”
画云妨茫然看他,懵懵的啊了声。
晏清对他一礼,笑道:“恕我不能陪着您,我还有要寻的人。如今迷茫的一切,时候到了,注定要知晓的。”
话毕,晏清起身走出了这栋房子,消失于夜幕。
画云妨沉默良久,指着晏清离开的方向看着他爹娘道:“他多少钱买回来的,蹭个饭就拍拍屁股走了???要不咱和卖玉冠的老板商量商量赔个钱吧。”
钱自然没赔成,画云妨险些被老板揍。
晏清那番话听的他心乱,不过也没乱多久便扔脑后了。
毕竟想这些事不如吃肉嘛!
山上的花树开了又谢,果子收了又长。
他在这山林间肆意的活了好些年,可怪的是,画云妨总也讨不着老婆。
年叶画缓托人给他介绍了许多姑娘,谁知画云妨一个也不喜。不知咋的好像人姑娘也看不上他们儿子。
不喜欢姑娘……总不能是喜欢男的吧。
两口子消化了一下,真去找了几个断袖来。
这次倒没有看不上他们儿子的情况。
就是给画云妨吓个半死,鸡飞狗跳的逃难,活像被非礼了似的。
这下好了,男的女的都不喜,总不能搞头猪来配。
没辙了,两人一边愁着自家儿子估计要孤独终老,一边攒了钱,免得这小废物老了饿死。
结果他们发现,自家儿子好像不会老。
和画云妨同辈长大的那群小皮猴们的孩子都蹦多大了,人人头顶都冒了点白发。
就画云妨,一直是那副二十岁少年样儿。岁月遇上他只是匆匆一略,什么也不带走。
如此五十年过去了,画云妨安葬了父母,成天泡在花树下思考。
他想了一日又一日,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却得了画本传说里神仙才有的长寿本事。
他又在逸景住了几年,住的街坊邻里都快给他盖个庙了,才匆匆给自己砌了坟收拾东西落荒而逃。
此后,他辗转多处。打过仗、学过戏、教过书、种过地。
人间百态市井烟火统统尝了个遍,活的比神仙还自在。
就是身边故人接二连三离去,总也没人能长久的陪他,多少……有些孤独。
树上的叶又开始下落了,脚下咔嚓咔嚓的响。
画云妨闲来无事溜达进了一处山林,走的深了,鼻尖忽然缭绕起一股桂香。
随后便是一片罕见的桂树林。
叶间的小花被风牵着落到地上,如满地金雪让人不由止步。
画云妨觉得这里很熟悉,心头忽然涌起股激动,似乎终于要等到什么。
鬼使神差的踏入林间,桂花落在他的发顶。
而一颗树后,有一墨袍男子淋着那桂花,睡了不知多久。
他眼尾微微上挑,眉毛却有些凌厉,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冷。
画云妨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透过枝叶的日光。
墨袍人动了动眼睑,抬眸看向他。
那是一双如琥珀般的红瞳,世上在寻不到比这更好看的颜色了。
两两相望,仿佛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
良久,有人起唇,声音有些颤抖,却又满含思念与爱恋。
“孟……北望。”
醒于桂枝下,归来人世间。
如今迷茫的一切,时候到了,注定要知晓的。
恍然回头,曾经的苦痛挣扎与离别,似乎都是一场漫长的黄粱梦。
或许那些不重要,当下的人才是。
百年后,人间终得偿所愿。
万代长安。
——全文完——
这本我肝完蛋了的赶脚。
看完的我敬你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