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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黎明终至 他们紧紧相 ...

  •   镇子内的普通人早已被疏散安置在别处,全镇上下皆为生门之人。
      他们扮作普通人好让乱象放松警惕,不至于刚被骗进回来就跑。
      这镇子刚巧在安山海的正中心点。人们呈包围态驻守镇中,外层人通过安山海将镇下压着的乱象汇聚到此处,并彻底封死在这方寸之地,防止乱象通过阵下镇压的力量逃之夭夭。
      内层则起歼灭大阵,取魂魄灭乱。
      而最中心的则是画云妨。
      他只需要在行动时解开部分识阵压制区域,让乱象得以追着他跑,为歼灭大阵的启动争取时间。
      当然,旁边还有一个孟北望,应该不太容易把自己作死。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散殆尽,寂静的镇子中只有零星的烛火摇曳。
      画云妨站在一处空地上望向高空。
      “今晚没月亮啊,怕是要下雪。”
      孟北望站在他身侧,嗯了声。
      画云妨深吸一口气,抓住身旁人的手。
      “开始吧。”
      孟北望当即传输了半数仙力到他体内。画云妨抬起空着的手举向高空。
      看不见的气息荡漾开来,瞬息蔓延整个人间。
      良久的寂静。
      一直飘飘悠悠晃荡的寒风也歇了,树上残存的枯叶不在哗哗的相撞。
      画云妨没有松懈,只是抓着孟北望的手渗出了细密的汗。
      “莫怕。”孟北望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生与死,我都陪你。”
      画云妨紧了紧相握的手。
      “我并不可惜未见过太平与繁花。”
      画云妨有些诧异的看他。
      夜色中,孟北望冲他微笑,但画云妨看的清晰,也听的真切。
      “我得一人,足矣。”
      画云妨扬起唇角,转头无奈一笑。
      他不说出口心思,总也逃不过这人的眼睛。
      眼前忽然一白,画云妨被拉着飞了出去。
      原本站着的地方一片焦黑,紧接着便是炸雷一声。
      来了!
      前方平地裂开一条鸿沟,二人堪堪停住,尚未停留便迅速撤离。
      惊雷比雨点更密集,炫目的白带着摧枯拉朽之力穿透了画云妨每次落足的屋顶。
      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着脚下剧震炸现,直晃的人头晕。
      房屋倒塌数座,画云妨眼前一黑,哗哗的枝叶糊了满脸,折断的枝叉划破了面颊手臂。
      画云妨脚下落地,在雷光落下前飞速撤离。
      这是一座山。
      画云妨皱眉,在这座自脚底长出的山中四处逃窜。
      四周轰隆隆响声不停,画云妨向上飞去,脚下山石泥土如浪潮般追去,随后超越了他,张开巨口吞噬而下。
      天雷紧随而至,将那片高丘劈的焦黑。
      四下归于寂静。
      画云妨急促的喘息着,身后的手还紧紧环在他腰间。
      画云妨悄声道:“火气这么大?”
      随即他看向远处乍现的红光弯眼笑了起来:“这片地方封死了,它跑不了了。”
      孟北望身上衣物有几处糊成了黑灰,看来也被劈的够呛。
      不远处焦黑的泥土沸腾起来,似乎有只大手在翻找寻觅什么。
      很明显,它没能找到那本该被劈的焦烂的尸身。
      眩目的雷光如瀑布般裹挟着暴怒倾泻而下,将整座高山劈成了赤红的熔岩。孟北望将画云妨一扛窜了出去。
      画云妨险些吐出来,但天雷滚滚而下又不敢挣扎,只能忍着。
      噼里啪啦一阵,画云妨顶着被劈的卷曲的头发喊道:“救命啊!我要吐了!!!!”
      天旋地转一阵,画云妨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喉间都涌上一股酸辣。
      他以为自己被甩下去了,回过神发现自己躺在了孟北望怀里。
      画云妨顶着一脸菜色道:“你当我是棍儿啊,甩着掉头?!”
      孟北望移开视线,边逃边道:“抱歉,那样更快。“
      说着,躲开了迎面而来的一块巨石,还抽空捋直了画云妨卷曲的头发。
      画云妨:“……”
      在这山呼海啸的追杀不远处,时有白影穿掠巷道庭院。
      白影争分夺秒的穿梭于那看不见的阵的各个角落,将自己放在最合适的位置。
      临明和一个名叫石施的少年镇在一处,二人在同一处室内静静等着其余人到位。
      “哎,临明。”
      临明抬头看他。
      石施搓搓手,有些欠嗖嗖道:“你怕不怕?怕的话要不要我保护你?”
      临明翻了个白眼:“你活多久了?还没活够?”
      “没呢。”石施挠了挠头:“我前几年刚入生门,算起来今年也才刚二十。”
      临明一静,不知说什么好。
      石施继续笑嘻嘻道:“不过这人间忒没意思,人们成天提心吊胆不敢外出,生怕出事,一点也不自在。”
      临明问道:“你呢?不怕吗?”
      “说不怕没人信吧。”石施身上好像长了跳蚤,一直站在原地晃啊晃:“怕的。但一想到能结束这乱世,也算光宗耀祖吧。我娘以前总说我没出息,如今倒是能得个大出息了。”
      说完还冲临明眨眨眼,一副孩童做派。
      临明没再理他,继续静静的等。
      一声悠长的钟声炸响于脑海,二人精神一振。迅速割破手掌引导血流。
      丝丝血线钻过墙壁缝隙,蜿蜒绽放。
      血线并不显眼,它们按着既定的路线蔓延,最终交汇,融合。如一朵巨大绚烂的牡丹。
      血色光芒一闪,阵启。
      画云妨背靠一巨石,看着那又一次亮起的红光和骤然平静的惊雷。
      一道疾风如刀刃般自四面八方窜了出去,却没空对画云妨下手了。
      风刮到了镇子边缘,嗡的一声被挡在了里面。
      连着数声嗡嗡巨响,可那无形的屏障就是坚不可摧。
      四周一静,画云妨面色沉下去。和不远处飞掠而来的孟北望互相对视,一齐抬手铺下层层护罩。
      比先前更加迅猛的雷光倾泄而下,亮的几乎看不见任何事物,眼前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雷光中夹杂着赤红的巨石,一下一下的巨响炸的人耳鸣。
      画云妨咬着牙,高抬起的头手在层层压力下发出咔咔的骨骼脆响。
      齿间几乎咬出血,压力越来越重,连喉间都溢出艳红。
      只要多撑一会儿,只要再久一会儿。
      等到歼灭大阵彻底起来,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怎么还没起来?
      画云妨心头的不安随着上方的压力不断加重。
      “两个时辰了。”
      轰隆隆的巨响中,孟北望勉强的声音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临明面色苍白,她不知第几次将魂魄分下来渡进阵中,但全都石沉大海。
      她一直强压的镇定骤然崩塌,难以克制的骂了句脏话。
      “为什么没用!”
      临明急切的还要再取魂,却被一只手拦下。
      石施在铺天盖地的响声中喊道:“你疯了!再割你就入不了轮回了!”
      临明正火气上头,当即回怼回去:“你他妈也好不到哪去!你那脸色比我还白还好意思说我?!”
      两人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开口。
      临明慢慢蹲坐下来,抱着头,焦急的眼泪哗哗的淌。
      她不愿放弃,又取下一片魂。
      “算了。”石施道:“没用了。”
      临明攥着魂魄的手一颤,那片魂又飘回了她身上。
      “怎么可以没用了呢。”临明按住自己不争气颤抖的手看向他:“没用了,该怎么办呢?”
      石施道:“还有门主呢,他在外面。还有其他生门呢。算不上灭世吧。”
      铛——
      钟声穿透雷雨荡漾至世间各处。
      空中的护罩裂开蛛网般的细痕。
      铛——
      画云妨死咬牙关,高抬的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孟北望撤手,用尽最快的速度扑向了他。
      铛——
      临明抹泪苦笑着掀了石施一巴掌:“你个,乌鸦嘴!”
      护罩破裂成千万荧光,彻底泯灭在怒雷之中。
      照彻黑夜的爆雷吞没了这一方天地,最后归于彻底的寂静。
      雪终于落了下来,飘在废墟上被血染红融化,最后覆盖住一切。
      不知多久。
      平静的雪面下乍然探出一只手。
      画云妨慢腾腾将自己挖出来,坐在雪地上呆愣一瞬,又开始刨雪。
      手被冻的通红,骨折处传来阵阵痛意,但那根本不重要了。
      “我得先死你才能死……你自己说的。”
      白雪间透出红,画云妨手一顿。
      两滴温热的液体砸在雪上,混进血里。
      下一刻,一片漆黑的衣角破雪而出,缓缓擦去了画云妨脸上的泪。
      “没事。”
      孟北望浑身被劈的焦黑,眼白在那张黑脸上格外滑稽。
      画云妨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心有余悸的抱紧了孟北望黢黑的脑袋。
      待平静下来,画云妨用手去擦孟北望脸上的灰。
      二人皆是重伤,放在常人身上估计死了三四回了。
      画云妨吐出嘴里有些凝固的血,哑声道:“阵没破,晏清来了。”
      镇子边缘的屏障外,乌泱泱的白衣人寸步不离,死守着这最后的希望。
      晏清顶在最前面,脸上出现了裂痕,如即将碎裂的白玉。
      画云妨轻声道:“早知如此,直接我上了。”
      画云妨身上带着“仙力”过了不知多少年,他的魂魄也被淬炼的强悍,是绝对可以和乱象硬碰的。
      倘若他按原计划用自己的魂魄和乱象同归于尽,就不会白白死这么多人了。
      可是没什么早知如此,谁也没想到生门这些常人的魂魄起不了作用,明明行动前已经测试过了,但就是没有用了。
      或许是乱象的爆发影响了,或许那次测试只是巧合或乱象的又一层伪装。
      “小北望,”画云妨失笑:“没办法了。”
      倘若乱象逃出去,就真的灭世了。
      孟北望抓着他的手,没有多言。
      平底风起,裹挟着白雪飞向夜空。
      疼痛至魂魄中升起,撕裂着人的意识。
      画云妨咬着牙,一声也没吭。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又或许这次孟北望在陪他。
      他们紧紧相拥着,就这样没入三尺黄土。
      模糊间,画云妨感到肩头似乎湿了一片。
      他又笑了:“你怎么……又哭……”
      孟北望在他耳边回道:“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是啊,他这数百年的人生,真的太疼了。
      不过终于是最后一遭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到最后,画云妨唯一清晰的感觉就是孟北望,而自己脑袋搁在他肩头,被牢牢抱着。
      他手中汇聚出血剑,在魂魄碎裂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刺进了孟北望后心。
      血剑贯穿相拥的两具躯体,同他们一齐消散,随风飘向破晓长空。
      就如春三月,满山樱桃花瓣扬了漫天,泼洒入云。
      曾经有些喧闹的生门寂静无声,某个房间中沉睡的少年睁开眼,看见了日出。
      废墟里的少女在残垣断壁下流着泪微扬了扬满是鲜血的唇角。
      “黎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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