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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人间 时间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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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树上生了新芽,露水顺着叶尖滴落下来。
画云妨打着哈欠走在路上,脸上顶了俩黑眼圈。
问就是一晚上没睡,具体去找孟大神仙。
狗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当年……大概算当年。
乱象彻底歼灭后画云妨和孟北望到了世间最初之地。
但孟大神仙似乎并不记得那空间里画云妨剔除乱象的事。
不记得太好了,让他知道还得了,那种差一点就永世不相见的感觉画云妨至今还觉得后怕,孟北望知道必定要哭的昏天黑地狂炒爆炒。
后面尘埃落定他二人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天道搞的鬼。
实在是曾经发生的怪事太多,除了老天爷背地里帮忙也想不出什么了。
孟北望救他后没散去的魂魄,以及如今他们体内重新拥有的仙力。
对于拥有这上上品零反噬的仙力以及不老不死这事画云妨表示:“功德无量,注定成仙了呗。”
说到成仙,倒不止他二人,还有一个不知所踪的晏清。
说到底,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
人……或仙,总要活在当下。
万般磨难后,结局得偿所愿。
所有人都有个好开始、好今后、好归宿。
画云妨进了一座酒楼。
菜肴点了一桌,顺带两壶小酒。
昨儿他问孟北望自己喝醉了有多闹腾,得了个神嫌鬼厌的评价。
这可和当年酒醒那个挺乖的,大相径庭。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离家出走了。
人喝多了大多迷迷糊糊不知事。
可画云妨是何许人也,脑子一热便非得刚一刚那神嫌鬼厌。
他高低喝他个脸不红心不跳,完事还要稳稳当当站在孟北望面前吟诗一首。
不过想象美好,还是得保险一下。
画云妨摸了摸心口,空空如也。
他一惊,又去掏两只袖子。
依旧空空如也。
“坏了坏了。”
本想着先将钱付了,免得没扛住付不了钱。
但如今……怕是不必付了。
既来之则安之,画云妨觉着已孟北望的尿性要不了多久便会寻来,便心安理得的吃菜品酒。
几杯下肚,画云妨忽感不对。
醉意爬的的太快,他自觉似乎降服不了开始晕了,便用最后的清醒给自己下了术,直直坐在那里面色严肃一动不动。
孟北望寻过来看见的便是坐的板板正正一丝不苟的画云妨。
“……?”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照理说他的一只脚不应该翘在桌子上吗?
孟北望走向前,拍了拍画云妨的肩。
没动静。
他抬手将画云妨的脸掰过来,登时明了——喝醉了。
怎的如此安生?
孟北望狐疑的看了他许久,没忍住笑了。
真不知他怎么想的,将自己定住是要证明什么?幼不幼稚。
孟北望解了画云妨的定身,唤了他的名字。
画云妨嗯了声。
孟北望:“你怎么还坐的这样板正?不累?”
画云妨醉眼朦胧的看了他半天,小孩赌气般撇过脸去不看他。
孟北望不禁失笑:“我怎么你了?先是独自跑来喝酒,现在又不理我。”
画云妨又把头扭过来:”你说我神嫌鬼厌……”
他一提,孟北望便记起这茬,笑道:“这么在意?”
画云妨点头。
孟北望瞧他这模样心里欢喜的紧:“我的错,我骗你的,你喝醉了是最乖的。”
画云妨这会儿格外好哄,摇摇晃晃的指着孟北望:“那是!下次再说我,我……我就罚你!”
孟北望一挑眉:“怎么罚?”
画云妨卡壳了,想了一会,他扬起笑脸:“两百年不许碰我!”
孟北望脸上的笑一收:“不行。”
画云妨也臭起脸:“我现在不高兴你!今日开始,不许碰!”
孟北望蹙眉想拒绝,忽的心念电转:“好啊,那我们现在回家吗?”
画云妨又晕又困,点点头,理所应当的搂上孟北望的脖子。
孟北望付了他的酒钱,转瞬便回了山间。
桂林相见之后,他俩又回到了当年的竹林前,重新将屋子盖好。
今儿画云妨囫囵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倍感奇怪。
腰不酸腿不疼脚不软。
良心发现了?
画云妨靠坐在床上,疑惑的看着里侧躺着的人。
外头月亮还高高挂着,显然夜半三更。
许是睡早了,画云妨醒后不困便也懒得再睡。
他就着月光用视线一圈一圈的描摹孟北望的侧脸。
看了许久,他不禁又想起方才的问题。
他俩行那档子事可谓轻车熟路,仗着年纪大脸皮厚在街上亲一口都不带脸红。
不过平日里都是清醒着做,还没有哪一回是其中一个喝醉了的。
如此新奇!如此诱人!
倘若对调一下是孟北望醉了,扪心自问画云妨绝对忍不住不去折腾他。
同上,他们也在一起过了几百年,破锅配烂盖,乌龟配王八,这方面尿性理应相同才是。
这小兔崽子到底怎么憋的住的呢?
难不成时间久了……没感觉了?
画云妨越想越觉得这可能很大。
人心善变,世上当真有人能始终如一,亘古不变的吗?
皇帝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呢。
画云妨看着孟北望的眼神愈发复杂。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脑补了一堆有的没得。
比如:孟北望忽然从外头领回来个女子对自己说他要成亲,还望爹成全。
或者不止女子,也有男子。
然后过个几年就领一个回来,过个几年就再领一个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他们便可以自立一国,在人间称王称霸,让世上所有人都改名姓孟!!!
许是想法太抽风将他自己的脑子一同抽着了,画云妨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意识归于虚无前,他朝孟北望怀里拱了拱,如愿被抱紧。
……
“孟大仙儿,我前两天刚买的那套红衣裳呢?”
画云妨眼还没睁开便懒着嗓子喊开了。
如往常般,孟北望将他要的衣服盖在了人脸上。
画云妨顶着布起尸似的做起来,打着哈欠接住掉下来的衣服开始套。
习惯性朝窗外撇了一眼,惊诧道:“我今儿怎的醒这么早?”
窗外日头还未升起来,泛着鱼肚白。
鸟儿不减往常晌午头的气势,叫的像路边买菜还砍价的大婶。
画云妨疑惑不到两瞬便想起来了。
他俩昨儿没干那日日都要干的事。
嘶——
画云妨愁云惨淡了半个时辰便抛之脑后了。
他嫌家里没乐子,乐颠颠的拽着孟北望去了西边的一处镇子。
这镇子对外出了名的热闹,夜里更是张灯结彩。
如今还未到午饭时,外头大街的便已经来了不少游人,摊子也密了。
画云妨如今神通广大,抬手就是金叶子,再也不缺钱了。
他一路从街头买到巷尾,笑的见牙不见眼。
孟北望则挂着满身的吃食玩物亦步亦趋的跟着。
等人玩累了,他们又折返回街道上寻饭馆。
“哎哟!”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画云妨被当街撞了个满怀。
低头一瞧,是个满脸灰的小姑娘。
画云妨揉了揉被撞的深疼的肚子,将孩子扶正:“大街上呢跑这么野,回头遇到个坏人要你赔钱的小孩!”
那姑娘约莫七八岁,衣裳是寻常百姓爱买的料子,头上绑的两个墨丸子跑的有些散了,乱糟糟的耷拉在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叫花子。
听画云妨训她,小孩分外不服气,挤眉弄眼的冲他吐舌头。
画云妨眼睛睁大了,他头一回见到撞人撞还挑衅的。
那姑娘身后哒哒哒又跑出来一个男孩,他冲过来一把拉过那小姑娘护在身后,怯生生的冲画云妨道:“对不起,小妹年纪尚小,还望哥哥见谅。”
画云妨看这这一大一小两个生的极像的兄妹笑开了:“你可是叫临黎?”
男孩一顿,大惊:“你怎么知道?”
画云妨笑道:“实不相瞒,我上辈子欠你们一顿酒,现在终于遇上,得好好还了这因果。”
临黎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明显没听懂。
他身后的临明机灵多了,凶巴巴的道:“胡扯!阿娘阿爹说人死都会去到地府喝孟婆汤,怎可能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画云妨笑容不减:“别急着否认,我有证据。”
临明哼了一声:“什么证据?”
画云妨将孟北望拉过来,指这他道:“知道吗?孟婆不是女的,是男的!然后呢,本名叫做孟北望,而如今我将孟婆带到了你们面前,这样还不信吗?”
孟北望:“……”
两小孩瞠目结舌,一愣一愣的。
临明眉头一皱,不服道:“你净鬼扯!孟婆孟婆,她自然是女子!况且孟婆会做孟婆汤!喝了就会忘掉许多东西!有本事你让他做汤证明一下!”
画云妨笑道:“好啊。刚巧,这有家饭馆。走着,带你们喝汤。”
临明一把拉起她哥,跟着画云妨进店了。
几人寻了处隐蔽位置落座,画云妨给两孩子擦了脸净了手,结结实实点了一桌子硬菜。
临明倒是不客气,临黎起初还不好意思,后面便也敞开了
饭过五味,临明终于想起了正事:“那个……孟婆嘞。”
正所谓吃人嘴软,临明也放软了态度。
画云妨见这姑娘终于可爱起来了,笑眯眯道:“孟婆煮汤去了,排骨汤。”
临黎没忍住:“这汤还能是排骨汤???”
画云妨转向他:“那当然,还有牛肉汤母鸡汤等等。”
“……”
“……”
没多久,孟北望端着一盆鲜浓的排骨汤回来了。
画云妨挪了挪桌上的菜,让孟北望把汤放下来。
随后给俩小孩挨个盛了一碗。
临明被香味糊了一脸,馋的直流口水,端汤起就要往嘴里送。
“哎!等一下。”画云妨赶紧拦住:“没加香油。“
说着,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瓷瓶,对半浇进了两人碗里。
那液体金里透着丝丝红,怎么看怎么不像香油。
临黎临明满脸狐疑的看着那碗汤,迟迟没敢下嘴。
画云妨哭笑不得:“喝吧,没下毒,不信闻闻。”
他将瓷瓶递到俩孩子面前让他们闻。
一股香气钻入鼻腔,两人面面相觑,埋头喝起汤。
画云妨收回手,和坐在身旁的孟北望对视一眼。
临明只觉这汤入口鲜香,从口腔一路暖到脚,混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在汤碗要见底时,她忽觉脑袋有些重,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她大惊,转头看向身旁的临黎。
只见她哥揣着半碗没喝完的汤睡的昏天黑地。
“你……果然下了药!”
临明抗着困劲瞪向画云妨。
画云妨贼兮兮搓了搓手:“哎呀小孩肉嫩,五十文一斤嘞!发了发了!”
临明听他那么一句,豆大的眼泪哗的涌出来。
随后扑通倒桌,睡熟了。
画云妨站起身,凑到小姑娘身边拿帕子擦了擦她的眼泪:“哎,罪过罪过,不小心吓哭了。”
孟北望将临黎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用勺子喂剩下的汤:“嘴上不把门,回头她醒了没你好话。”
画云妨笑着摆摆手:“左右醒了也只会觉得做了场梦,没好话就没好话吧。”
等汤喂完,画云妨一挥袖子,座上的俩孩子消失不见。
做完一切,他叹道:“这俩孩子,此生算是顺遂安宁了。”
瓷瓶里的确不是香油,那气味是画云妨幻化出来忽悠人的。
生门中人为这天地所做颇多,一切善举皆会换为功德,保来世无忧。
但只是来事世,他们这辈子的命数不可改动。
于是画云妨放了点血,改了两人的命,保他们这一生无忧。
天道凌驾众生,其法则规律不可侵犯。
命自然不是想改就改的。
当初的“仙力”因为有乱象所以不纯粹,用了要遭反噬。
而这种和乱象一样的,明目张胆的逆天改命不遭报应就难怪了。
因此,接下来的数日里孟北望都提心吊胆嘘寒问暖,并且更加没空行那不正经事了。
画云妨倒是感觉不错。
可不错就是大错。
为什么他一点事也没有?
没缺胳膊少腿也没烧个昏天暗地。
很不对。
莫非天道长良心了?看在他丰功伟绩的份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画云妨觉得可能性很大,并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孟北望。
孟北望手里的扫帚停了好一会了,似乎是累了歇息片刻。
良久,他接着扫起地,状似无意道:“那天道起初这么小一点,后来本体长大了心眼子却没长,报应没来不过是时候未到。”
画云妨点点头喝了口手里的茶。
原本悠闲的翘在桌子上的脚忽然一顿,嘴里的茶水噗的喷出来,呛他了个半死。
他怎么知道天道以前只有一点点大?!他不是忘了吗?!!
画云妨颤颤巍巍的看向孟北望的背影,隐约瞧见有水珠落到草地上。
孟北望笑叹口气,转头看他,眼眶红的能滴血:“你那天喝醉了,说两百年不许碰你。我本想看你何时才会耐不住寂寞主动找我……谁知是我先忍不了了。”
扫帚从他手中滚落在草地发出闷响。
画云妨手里的杯盏还未放下,就这么仰着头迎着那灼人的吻和滚烫的泪。
肺里的空气逐渐排空,他自己的眼泪也不受控的被闷了出来。
孟北望终于离开毫厘,喃喃如自语:“差一点……生溢……就一点啊……”
倘若那天道再无情一点,就真的再无缘分了。
画云妨被那句生溢砸的心里一揪。
相逢后,他将自己的小字告诉了孟北望,但画云妨这个名叫了不知几百年,两人都习惯了。
如今他听着这人难以自控的呼唤和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种报应。
真是比缺胳膊少腿还难搞。
他扔下手里的杯子,环住那人的脖颈。
随后抬首,主动回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