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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寻见相见再不见 (壹) 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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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夜色缓缓罩了下来,墨色的天间飘落簌簌银灰。
南边的冬日暖和许多,雪也小。画云妨趴在窗边看了会儿,又缩回脑袋,将在外头傻冻的晏清薅进来。
“车不是设过法了吗?又不用人调方向。你不冷啊?”画云妨揪着晏清衣领皱眉道。
晏清看着他,一声不吭。
画云妨被看的没脾气了,再次感叹孩子太傻。
将人提溜到坐垫上,他自己往孟北望肩头一靠,对着两人下令:“现在都睡觉,明早叫我一下。”
说完合上眼,片刻便睡熟了。
孟北望缓缓将他放平,给晏清翻了条毛毯。又将车内温度升高些许,熄了灯。
马车继续平稳行驶,进了城,停在路边。
一夜寂静,车内人睡的很沉。
难得的阳光从被风掀起的窗帘缝隙洒进车内。
孟北望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睡在身旁的人。
什么都没有,画云妨不在。
随即,他发觉晏清也不在。这车中只剩下他一人。
估计都过了晌午,他不该睡这么久。
孟北望掀起车门帘,一眼便瞧见了旁边坐着的人。
画云妨抬脸笑道:“呦,娘娘醒了?”
瞧见他,孟北望没有松口气,反而眉头皱的更紧。
“你在哪?”孟北望抓住他的手腕问道。
画云妨哈哈道:“一大早这么大脾气,睡傻了?我不就在这吗?来!叫声夫君听听。”
“你在哪?!”
腕子上的力道加重,画云妨一静,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看他:“你真的太吓人了。我这术法晏清都分辨不了,竟然还能被识破。直觉吗?”
说完,画云妨身形一散,变作一张绘着人像的纸,焚烧成灰。
孟北望咬咬牙,下了车。
地上有一个香包,气味很熟悉——是客栈里的迷药。
难怪自己会睡到这个时候。
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朝街道奔去。
这一片很热闹,路边有一座小酒楼,名湖海。虽不大,却挤满了人。
酒楼中心围了个小台,一位女童坐于椅上,怀抱琵琶。
她用稚嫩的嗓音唱着曲,曲调凄苦悠扬。
“别离一曲无所依,望月待天明。
芦苇飞芦苇荡,飘到来日芳春去……”
孟北望挤进人群,一眼望见角落小桌边的白衣人。
他向前去,再次捉住了那人的腕子:“你要做什么?”
画云妨饮尽了杯中茶,笑着对孟北望道:“来都来了,坐下陪我听听曲吧。”
孟北望皱眉,明显不太想在这耗着。
画云妨挣脱被扣住的手腕,一把将人按在座上,拿起一旁的酒倒了两杯。
“我记得咱们是在一处桂树林遇见的,你那时瘦的像猴子,还脏兮兮的……”
孟北望看着杯中酒,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桂香,如那林间满地金雪。
“别离一曲无所依,望月待天明……”
女童的歌声传来,砸的人心头一颤。
画云妨轻声道:“听人说,这曲子叫《待》,是这孩子自己写的。而她一家皆死于乱象。”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孩子,她不该写出那对她来说过于沉的词啊。”
孟北望看着台上那孩子静了许久,一口将酒闷了。
他转头问道:“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大事,可能危害性命是吗?”
画云妨看着他一笑,幽幽道:“是啊,我盘算着……要你的命。”
孟北望眉头微微一松。
“……”
画云妨观他神情,不笑了。
他有些懊恼的捂住额头,将脸扭向一边:“你这人怎么……”
静了许久,他抬脸对孟北望笑道:“我真希望,从未遇见你啊……”
方才那个笑一点也不像他,满是酸楚无奈。
孟北望这样想,沉默看着身旁绘着人像的纸焚烧殆尽。缓缓起身,再次寻去。
“别离一曲无所依………”
身后的歌声远去,孟北望离了城。
日头缓缓向西,天色渐暗了。
他寻进一片树林,在其中反复寻觅许久。
背后忽的吹来一阵利风,混杂着血腥气。
孟北望侧身躲过,风擦着他的鼻尖而过。一炳血红长剑咚的钉在了不远处的树上,生生进去半截。倘若未躲开,只怕会带着他一起钉上去。
“偶哟,挺厉害。”熟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正经响在侧方。
孟北望转头看去。只见画云妨一只手扶着树,另一只抹了把脸上伤口刚溢出的血。
他扬起笑道:“你找到我了!”
孟北望心头稍稍稍一松。
没等他抬步走去,背后又是一凉。
孟北望再次闪身,扭头便见原本钉在树上的红剑消失了,反倒落在了画云妨手里。
“你这是……”孟北望疑惑看他。
画云妨神色不变,依旧笑道:“方才不是说吗?我盘算着要你的命。”
话毕,他闪身攻去。
孟北望原地起跳,蹦到了头顶的树枝上。在画云妨下一剑砍来时飞速折了根枝叉跃了下去。
树枝在他手中如蜡般融化变形,最终成了一柄木剑。
他向上一挑,挡开画云妨的攻式,再迅速横切向其颈部。
画云妨鬓边的发丝断开,飘落在地上。
他眨眨眼,默默用手捏开离颈部只有一指距离的木剑。
“我以为你真要搞死我。”画云妨心有余悸道:“哪学来的本事?我可没教过你玩剑。”
孟北望任由他将自己的剑捏在手里把玩:“你熟睡那些年找人学的。你若练过我未必打的赢你。”
画云妨将自己的剑撂在地上任其重新化为鲜血,拿着孟北望的剑一下一下的戳他心口玩:“我又不用和什么武林高手对打,学那累死人的剑术干嘛,也就是顺手,偶尔用用。”
他将剑丢还给孟北望,朝林外的方向走去:“挺好看的,留着吧。”
孟北望将剑收起,跟上。
没走两步,他鬼使神差的望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前方的画云妨转过头。
孟北望停在哪里许久,开口道:“你今天折腾这么久,是为何?”
画云妨笑道:“我这人你还不清楚?逗你玩呢。”
孟北望道:“那日你在书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那之后你一反常态,对乱象的一切都格外颓废,那不像你。”
画云妨脸上的笑意敛了,他淡声道:“是,我是知道了了不得的事,从而得知自己这百年的努力有多渺小,我不想管了。明明我最开始也只是个凡人,甚至最初只是想做一个混混。我什么都不愿意管了。就这么自生自灭我才欢喜。”
孟北望看着他的眼,吐出两个字:“撒谎。”
画云妨停顿一瞬,嗤笑:“随你信不信,我从最初便不是什么高尚的人,甚至比旁人更烂一点。若你想就此离开或气的要打死我我也没怨言。”
孟北望眉头紧锁:“你撒谎。”
画云妨不跟他废话,扭头走了。
肩膀被人抓住,孟北望将他整个翻了个面。两人直视着对方。
孟北望眉头皱的死紧,对画云妨道:“你在那个荒镇对不对?!兜那么大的圈子到底要做什么!”
画云妨眼神颤了颤,随即蹙眉道:“你傻了?我就在这,如假包换。”
孟北望急的像是要蹦起来:“你不许动!什么事都不许做,等我过去,听到没!等我过去!”
说完人便没影了。
画云妨跟着追了一段,可惜连影子都都看不到。
“要不是我现在……不然怎么可能追不上。”
他气的在原地跺脚,最后缓缓闭上眼。身躯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块河泥和一小截不知哪处的骨头。
荒镇,河边。
画云妨嘴里咕噜两声,忽的将堵在喉咙的血咳了出来。
意识回归躯体,耳边嗡嗡直响,肩膀处已被血晕染了大片。
他扶着身后的树站起身,无目的的跑了几步。
原本他想用一个假人来代替他自己,即使他不在了,孟北望也不会知道。
可这人直觉准的有些吓人,画骗不过就算了,可竟连泥人都骗不了多久。
那泥人可是能瞒过他爹娘一辈子的,何况这只还混了骨血。
画云妨站在河边看了眼不远处的凉亭。
黄昏最后的日光暗淡。
他将嘴里的血咽了咽,看向自己的衣裳。
指尖一动,身上素衣变得华丽,红的像血。
画云妨不知多少年没穿过红衣了,但他很清楚,自己穿红衣最是好看。
可他从没在孟北望面前穿过。
如今……恐怕再也见不到了。就穿一回,让他看看吧。
画云妨抬起手,掌心多了一块红盖头。
他看着那块盖头,拨弄了下边缘的金黄流苏。发自内心的笑了声。
背后忽的一暖,画云妨被抱的踉跄一下。
耳边传来一个微颤的声音。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