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魔王大人谈恋爱！！！！》鲿鲿

9、神殿前的魔王 “……收起

　　人鱼的尾巴很漂亮，看着鳞光闪闪，摸上去却是滑溜溜的。伊西斯说是帮默潮抹保湿霜，不如说是趁机把玩他的尾巴。

　　温热的肌肤与冰凉的鳞片相触，默潮控制住甩尾的冲动，抓紧浴池边沿低声提醒她：“希斯，不要玩尾巴尖……”

　　“太久没见到了，没忍住。”伊西斯实话实说，收起手，打开保湿霜罐子，馥郁的香气顿时盈满整个空间。

　　“……”默潮半张脸沉下水面，只余下一双宝石蓝的眼眸望着她。

　　人鱼是一类观赏性很高的种族，过去就曾有不少马戏团会吸纳一位或数位人鱼出演，生来漂亮的鱼尾与难看不到哪去的身段让人鱼成为了埃特拉上最吸睛的演员。

　　没有哪几个种族幼崽会拒绝去看一眼水下游曳的人鱼。

　　特制的霜体因她体温晕开在掌心，伊西斯抚上他的髋骨，那里是鳞片开始衔接的地方。
　　魔王的尾巴也没闲着，虽然灵敏得过分，但在这种时刻也可以充当她的第三只手。

　　细长的恶魔之尾如同丝绒质感的黑绳，紧紧缠住深蓝色的鱼尾，预防人鱼不安分地甩动，桃心尾尖完全张开，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半透明尾鳍上，数着时间流逝的拍子。

　　她与他多久没有这样单纯地在一起了？

　　……

　　花费数个小时，人鱼的鳞片养护与魅魔的加餐完成。

　　默潮替终于能好好入睡的伊西斯掖好被子，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看了数分钟，最后悄悄俯身落下一个吻。

　　轻飘飘的，和蜻蜓点水一样——这还是默潮观察到伊西斯现在睡眠较深，这点动静不会吵醒她才敢冒险做的。

　　自从百年前趁魔王睡觉偷亲她被发现后，人鱼内务官一直没再敢做这种温存的事，但是这次不一样。

　　她毫无戒备的睡颜，说不定以后再没机会见到了。

　　也不再专属他一人。

　　“真羡慕啊。”
　　默潮刚合上房门，露台的另一侧便传来轻佻的笑声。他看过去，果然是那只来历不明的精灵。

　　索莱弗尔不知何时坐在了他房间的露台摇椅上，他随着摇椅悠哉地晃荡着双腿，像是观赏到了一出好戏，眼中满是明晃晃的怜悯。

　　都说精灵仗着世界树的偏爱傲慢不已，默潮不是没陪伊西斯接触过南境之森的精灵，也看着伊西斯养了那么久希尔维——他本觉得这个传言夸大了，可碰到索莱弗尔，才发现此言非虚。

　　默潮扯了扯嘴角，讥讽道：“你的长耳就只有用来探听旁人隐私这一个用途吗？”

　　“天生的，控制不了。”索莱弗尔手指绕着三股编发尾转圈，完全没把对方的话放心上，“旅馆的隔音总是这样，尤其浴室还紧挨着，防不了所有的种族真是抱歉呢。”

　　默潮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些什么，出口却换成了一句警告：“……收起你的小心思。”

　　索莱弗尔油盐不进，笑嘻嘻地回应：“只有聪明的才能照顾好伊西斯大人呀，默潮内务官，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默潮瞪了他一眼，没再理会，转身离去。

　　*

　　傍晚，伊西斯醒来。

　　魔王没通知任何人自己苏醒的消息，但等她推开房门，走到旅馆长廊时，住她左右两侧的精灵与人鱼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伊西斯颔首，默许他们的跟随：“去一趟神殿。”

　　这类宗教建筑东境王城仅有一座，而且是伊西斯成为魔王前就存在的古老神庙，和中央城这里以神殿为圆心辐射开的官方宗教场的数量差了好几个量级。
　　那座神庙同时供奉至高神与祂的从神们，知名度远不如中央城的神殿，离成为一个著名景点还差得远。

　　三人走下云雾旅馆客房层三楼，抵达二楼，也可以称为与内城区相连的一楼。此刻是金辉骑士团交班时间，二楼大厅人数是比早上少了，但穿戴盔甲的骑士占比多了。

　　这个节点出现在中央城的魔族无疑是显眼的，但云雾旅馆里有个魔族入住的消息似乎已在骑士团传开。
　　这些与伊西斯初次见面的骑士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露出一副“果然如此”“是真的啊”的神情。

　　角落里，又正好是休息时间的安向她举杯，无声问好——算是给伊西斯解决了会遭到重复盘问的麻烦。

　　一出旅馆二楼大门，远处喷泉哗哗流淌着，鸟雀叽喳蹦跳着在泉水边上，对周围经过的人流习以为常，它们唯一的提防对象只有猫猫祟祟靠近的孩童。

　　几名孩童推搡着靠近一只饮水的斑鸠，等距离拉近到猛地向前一扑，羽翅扑腾水花四溅，看着呆傻的肥鸠灵活地展翅飞起，落到喷泉高处，歪歪脑袋整理翎羽，对下方嬉闹成一团冲自己尖叫的孩子们熟视无睹。

　　这也是少数也绊住魔王大人脚步的景象。

　　伊西斯站在大门庞看了一会旅馆总会有的冒险者行会告示牌，佯装查看上方委托，直到路过的骑士把那几名小孩镇住才继续前进。

　　索莱弗尔看看伊西斯刚才盯着的“驱赶下水道害鼠”，又看看与前方尖笑跑开的孩童，思索两秒，紧贴着她问：“伊西斯大人考虑体验下冒险者的委托吗？”

　　伊西斯目不斜视：“看情况。”

　　默潮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如果你缺钱，你可以自己一个去接委托。”

　　“嘻嘻，说不定有机会呢！”索莱弗尔完全无视了默潮，笑眯眯地跟上伊西斯的步伐。

　　三十分钟后，伊西斯照着仰头就能看到的钟楼地标，沿着大道顺利步行抵达神殿前。

　　夕阳时分，正是人族居民结束一日劳作，前来祷告的高峰期。

　　神殿前广场人数不少，但由于有维护秩序的骑士与修士，与信徒低声细语的维护下倒是一片祥和，与旅馆前的小广场的热闹截然不同。

　　这处神殿是属于埃特拉大陆唯一至高神的，传说祂最初划分给人族先祖的土地正是中央城神殿的大小。
　　千万年过去，人族守住了最初的领地，通往神殿的道路建起一座又一座铭刻历史的雕像。

　　越是崭新的雕像离神殿越远，离广场的民众越近——那座最新雕刻的石像下驻足观望的人是最多的。

　　这是一尊受欢迎的人物雕像，包裹全身防御到极致的盔甲华丽繁复，披风与马尾扬起凛冽弧度，持剑而立之下是一丛绽放的玫瑰，任哪个人族小孩过来看一眼都能说出雕像的主题——

　　艾欧斯，最初的金辉骑士，人族史上最伟大的勇者。

　　伊西斯隔着人群，远远看了骑士雕像一眼，转身离去。

　　“唉？伊西斯大人？”索莱弗尔不明所以，像一只正被主人牵着绳子往前冲，忽然发现脖子一紧，原来是主人忽然拐弯掉头的小狗。

　　伊西斯径直横穿马车大道，她没回头，但默潮回头了。“闭嘴。”他冷冷出声警告他。

　　“……噫。”索莱弗尔瑟缩一下，赶紧追上伊西斯，像只怕走丢的小狗一样紧紧贴住她。

　　神殿对面的大街并不属于神殿的维护范围，加之此处有不少旅客前来游览，这条大街便逐渐演变成一个小型集市，从昂贵的施法材料到物美价廉的小吃应有尽有。
　　最大的特点是这里不如一般集市那样热闹，缺了哥布林行商咕咕呱呱的叫卖声。

　　伊西斯停在一处花摊前，面前的玫瑰花瓣自花萼由橙转红，远看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摊主是一名上了年纪的人族女性，她拄着拐杖向魔王看来，轻咳几声，介绍起商品的来历：“客人呀，您可真有眼光……这是最近十年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和中央城的骑士团一样叫作‘金辉’，要是艾欧斯大人能看见就好了。”

　　伊西斯只是看着那束火焰，沉默地弯下身，向摊主递出钱币，抱走了其中一束。

　　“好独特的新品种玫瑰。”索莱弗尔倒是不怕打破沉默，他仰起头，期待地询问，“伊西斯大人，能给我一支吗？”

　　如果希尔维在场，多半也会开口求伊西斯给她看一只拿去研究，对植物的偏爱是刻在所有精灵的血肉与灵魂中的。

　　“可以。”伊西斯轻捏其中一条布满尖刺的茎身，抽出一朵放到索莱弗尔摊开的掌心上。

　　橙红二色的玫瑰举到脸颊旁，与夕阳组成了精灵满溢温暖的笑容。

　　“伊西斯大人，谢谢你！”

　　见到他得意的脸，默潮的脸色和吞了一块腐烂的海藻那样难看。但很快，索莱弗尔的脸色也要和他一样糟糕了。

　　魔王抱着花束途径市集的一处羊肉馅饼摊位，回头询问两人要不要吃，人鱼与精灵自然是点头的。

　　“那你们慢慢吃，留在这里等我，我单独逛一会。”伊西斯说着，付给摊主三份馅饼的钱币，下一秒便消失在行人之中。

　　然后他们一人各拿着一块烫手又烫口的羊肉馅饼站在摊位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伊西斯有避着他们要做的事，他们要是想伊西斯开心，最好乖乖在原地等待。

　　“伊西斯大人是要去做什么事呢？难道是……唔！”索莱弗尔咬了一口馅饼，内陷滚烫，他说话立刻变得含糊不清。

　　默潮懒得应他的自问自答，他抬头，看向中央城铅灰色的天空，再低头看把他的手心烫得发红的馅饼。他知道，只要再等一会，馅饼就会变成适宜入口的温度。

　　希斯也会回来的。

　　二人隔了有两米远，在摊位等待着伊西斯，等到夕阳落下，等到街灯亮起，等到对面神殿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天啊……这是什么？”
　　“这一定是神的奇迹！”

　　这并非恐慌，而是蔓延的喜悦。

　　就算隔了一条宽敞的街道，这边足够看到火焰升起的奇迹——

　　奇迹的微光萦绕在雕像周边，如创世传说那般，神似乎向骑士直剑下的玫瑰花丛呼去一口气，没有生命的石雕一瞬化作烈焰般的玫瑰，成为雕像上唯一的色彩。

　　默潮看到了伊西斯在禁止走吃的神殿广场里咬着羊肉馅饼，与涌去观看金辉奇迹的信徒逆行而过。

　　还未来得及用心声呼唤她，大逆不道的魔王便没入了人潮之中，再度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