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魔王大人谈恋爱！！！！》鲿鲿

8、休整的魔王 他在水里哭

　　吃饱喝足，伊西斯准备回客房为蒸包写一段食后感。

　　她的房间门牌也不出所料是三一一号，夹在默潮与索莱弗尔之间。

　　“伊西斯大人，我们可以在露台见面呢，一会见！”索莱弗尔对这个发现格外喜悦，迈着轻松的步伐推门走入属于他的单间。

　　【希斯，好好休息。】默潮是这样传递心声，听上去不急不躁，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也要到露台盯着旁边两间房的动静。

　　“潮潮，你也好好休息。”伊西斯不想和朋友说客套话，“如果想要抹保湿霜，记得叫我。”

　　中央城位于内陆，空气湿润程度不比沿海的东境王城，作为一条人鱼，伊西斯察觉到默潮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脱水症状。
　　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是什么小事，但他最好泡在浴池睡一觉，给鱼尾与肌肤细细涂上特制的保湿霜。

　　默潮蓦地脸一红，没想到她还记得这种小事，他顿了下才缓慢回应：【……我会的。】

　　木板砖石隔开彼此的空间，简单洗漱修整，快速写完食评过后，伊西斯倒在床铺上，旅馆准备好的柔软被褥带着淡雅的香气，若有似无。
　　她卸去伪装，埋在枕头深嗅了几口，试图压下身体涌出的疲累。

　　这趟休假的旅程可比在王城办公累多了。

　　“……”伊西斯忽然抬头睁眼，再度扫过旅馆这个装潢温馨的客房，尾巴快速扫动，快出残影与破空声。
　　从血脉来讲，伊西斯本应更习惯昼伏夜出，现在吃饱喝足去睡一觉，不过是偶尔一返祖。

　　但事情的发展要进没进的，她实在难以入睡。

　　繁茂华丽的犄角消散，恢复伪装的魔王缓慢从床上爬起来，推开通往露台的门。

　　“伊西斯大人！”

　　伊西斯闻声抬头，约有两米高的镂空隔断后面，精灵倚在上方，努力稳住身型向她挥手。

　　“你先下来吧。”见这个高她半个头的隔断，伊西斯后退半步。

　　“唔……好。”见她似乎怕他一个失衡砸下来，索莱弗尔战战兢兢地向下攀去，将“上来容易下去难”出演得活灵活现。

　　精灵刚站稳，把叠加了两把的椅子从隔断边上撤下，便听到“啪嗒”一声，建筑机关启动，面前的露台隔断像花园大门一样倾斜着打开一条缝，足够容人通过。

　　“现在的旅馆居然还有这种设计吗？”索莱弗尔大为震撼，他下意识想用兜帽遮掩羞红的脸颊，可惜他现在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没办法，他只能通过多说话注意窘迫：“我只在南境之森的树屋见过类似的，藤蔓将两间树屋组合在一起之类的……”

　　“矮人近年与中央城合作不少。”伊西斯道出已成东境居民共识的信息——正是因为众所周知，反而没什么人会特意提起。

　　她还补充一句：“隔板角落上也写有提示，只是没用精灵语。”

　　“啊咧……”索莱弗尔脸更红了，指尖对对戳着，低下头不敢看伊西斯了，“谢谢你，伊西斯大人。”
　　原本应是活了百年了老古董不懂变通探索，反而让他表现得和初出世懵懂的孩童那般。

　　伊西斯不再关注羞愧的精灵，俯身搭上露台栏杆，眺望中央城景色——云雾的地理位置优越，同时能看到外城区的繁荣与内城区的王庭与神殿。
　　还有那座城内最高的建筑，坐落在王庭与神殿之间，每隔一小时会报时的钟楼。

　　钟楼缭绕着清晨未散尽的云雾，还真有几分神迹显现的味道。

　　“永恒钟楼，据说是创世龙神赐予人族的神迹，指引她们不忘光阴的流逝。”这个索莱弗尔知道，他与伊西斯一同倚靠栏杆，望着同一片景色，“伊西斯大人喜欢吗？王城集市有很多这个钟楼的小摆饰卖，还有仿做的落地钟，相当热销。”

　　“你喜欢吗？”伊西斯没回答他，她侧目反问。

　　“神的造物，很难不喜欢吧……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伊西斯大人了。”精灵总是抓着机会表达心意。

　　索莱弗尔仰起头，定定望着伊西斯的侧颜，风吹过他披散脑后的金发，一瞬间他人如其名，像片脆弱的金色叶片，仿佛下一阵就要被吹散不见。

　　吹来的风带着初冬的冰凉，伊西斯望向那座钟楼，眼神缥缈：“我不能与永恒钟楼作比较。”

　　她这样的反应，索莱弗尔反而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捂着脸喃喃：“不是比较……”

　　伊西斯没有时间给他理出一个解释，她进入这次谈话的正题：“遇到艾兰的时候，你想和我说的是什么？”

　　“……唔！”索莱弗尔一下挺直了腰杆，支支吾吾地回她，“就是，就是……他就是购买了我墨水的人族！”

　　中央城人族的现任勇者之一，艾兰，看他的言谈举止，确实难以想象对方会写下那种轻浮的话语。

　　魔王回应平淡：“嗯，我知道了。”

　　获取到证人的亲口指认，她干错利落地转身，离开了露台回到客房室内。

　　这下索莱弗尔一个人风中凌乱，怔怔道：“难道……不是那个家伙吗？”

　　确实不是。

　　卡纸上的确有艾兰的魔力痕迹，但很少，多半是墨水经由他手留下的。

　　写有“想和魔王大人谈恋爱”的卡片已是一种制品，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制品，创造者会在其上留下最易辨认的魔力痕迹，但伊西斯对那份魔力痕迹毫无头绪。

　　浓郁的，混沌的，难以辨识的。

　　这份魔力的来源真的存在于世吗？她真的能在祭典前找到吗？

　　伊西斯翻了个身，睁眼盯着顶上交错的横梁，悬挂的吊灯感应到室内有活动客人存在，亮起柔和微光。

　　她抬臂掩面，挡去与吊灯交错的视线，灯火随之无声熄灭。

　　【潮潮，你还在浴池吗？】

　　一墙之隔，泡在水里恢复状态的默潮收到了来自伊西斯的心声。

　　人鱼深呛一口水，半身泛起大片粉红，他剧烈一边咳嗽着，一边池边坐起来，迅速给出回应：【马上就好了。】

　　伊西斯的心声带着她平时不会有的气音：【嗯……我想请你帮忙占卜一件事。】

　　【稍等三分钟。】默潮给出准确的答复，催动深蓝的鱼尾幻化成人族的双腿，匆匆站起来。
　　他慌乱系上浴袍，指尖划过湿漉漉的发稍，躯体上多余的水珠迅速聚成一团水球，飘至地漏上方，汩汩流散。

　　【我到你门前了。】一百五十七秒后，默潮站在了撤去隔断的露台上。

　　那只备受打击的精灵早就回到了属于他的房内，门窗紧闭，没有再传出一丝动静。

　　惹人发笑的蠢货应得的。默潮想着，眼前门悄声打开。

　　伊西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昏暗一片，她坐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张卡纸，面前早早布好了天鹅绒桌布与点亮的烛台。

　　默潮记得，上次她找它私人占卜还是十四年前，克里斯蒂亚纳的长休和她刚好一致，那名魔将上门拜访希斯，结果不知怎么丢了孩子送的小木雕。

　　伊西斯不擅长占卜这方面的法术，她一惯更喜欢依靠自己的直觉。

　　但如果是重要的事件，魔王大可去观星台询问祭司，但她没有。也就这种性质不严重，但在某一方面极其重要的琐事上，希斯才会拜托他进行占卜。

　　烛火因门忽然打开剧烈摇曳起来，又因他合上门扉而重新归于稳定。

　　“我想知道写下这个内容的对象。”伊西斯放下手中翻看过有百遍的纸张，向默潮展示。

　　坐在她对面，烛火随着纸上内容映入默潮眼中，他的瞳孔一瞬放大了些许。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总算知道了希斯前往中央城的原因。

　　【这应该不会太困难。】人鱼说着，伸出紧握的左手，拳头朝上，再打开，展现他带来的数枚贝壳。

　　他右手接过那枚证物，轻轻放置到深色绒布上，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左手微动，他将贝壳尽数抛洒向桌面，一瞬两人都听见了响起的数道落水声，仿佛真的有贝壳被抛落海面。

　　【我看到了……】
　　默潮湛蓝的双眸失去光彩，覆上一层阴影，他的意识跟随洒落的贝壳，透过魔力之海，窥见了一丝媒介的过往。

　　【轰哞印刷工坊，没错……随后是——】

　　他迟疑了下，努力辨认眼中场景：【魔王城、政务大厅……还有王城街道？】

　　和伊西斯预想的一样，一切正常，这张纸是被官方渠道派出去的。

　　但随后，占卜者说出了她意料之外的场景：【雪……飘落的鸦羽……白茫茫一片——】

　　默潮的话唐突中断，他捂着胸口，双唇微启，喘出肉眼可见的雾气。

　　伊西斯委托他的占卜，到极限了。

　　“可以了，谢谢。”伊西斯为他递上准备好的饮品。

　　默潮喘着气猛喝一大口，脸更红了，是她之前收到的赠品，矮人必喝榜第一名……那瓶她只喝了一口的琥珀烈酒。

　　但默潮很渴，他一口气喝完了这瓶身不算大的酒，整个人冒着汗，皮肤通红一片，像是一条从锅里捞出的鱼。

　　“我送你去浴池。”伊西斯说着，举起手，作势要打个响指。

　　“啪——”空间扭曲，余下浴巾搭落木椅，歪歪扭扭。

　　浴室水花四溅，默潮落入了早就放好，只等着他浸入的一池温水中。

　　他变回了一条人鱼最初的形态。

　　水面不止是他毫无遮掩的倒影，

　　“潮潮，你想要哪种？”魔王的身影瞬息出现，她取出了人鱼护理必备的保湿霜，光香型而言就有数种。

　　伊西斯其实不太懂这些，但她知道默潮需要，次元袋里总备着几种，默潮也从没拒绝过她。

　　【那个乳木果的……】默潮索性整条鱼都潜下了水面，羞于见她。

　　他在水里哭泣，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占卜术有一条最基础的要求，占卜者无法占卜自身的命运。默潮知道，所以他占卜过伊西斯的命运——在两百年前。

　　所以他一直知道的……他所谓的恋心，是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