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和魔王大人谈恋爱！！！！》鲿鲿

10、夜会的魔王 有点烫……

　　“……幻影戏法？”

　　察觉到神殿那边有不合常理的喧哗，正好巡逻到王庭附近的艾兰直奔过来，却发现事情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只是有人突破防护结界，在雕像上施展了一个幻影戏法而已。

　　魔力塑造的玫瑰栩栩如生，风吹过时会响起一阵簌簌声——如果不是神殿的牧师提醒，赶过来的骑士们甚至没察觉到这是一个入门级别的法术。

　　神也会用戏法吗？

　　好在这不是一桩性质恶劣案件，更像是艾欧斯追随者会做的小麻烦。

　　维护秩序的修士与骑士对此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安抚平息众人维护好秩序，防止踩踏拥挤事件。两者合力，神殿广场虽人流突增，但也很快重归平静。

　　一名神职人员快步从神殿走来，向正在殿前商议且等候的骑士们摇了摇头，遗憾道：“回溯不行，没有留下影像，也找不到魔力的痕迹，但施法者应该是用了‘金辉’作为额外的施法材料，但仅凭这个根本排除不出什么……”

　　神职人员越说越小声，这件事给她们带来了一点威严损失的耻辱。虽然严重程度不大，和路过一颗果树下恰好被砸中那样差不多。

　　“居然还有这种事，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骑士小队这边为首的青年摸摸项上头盔，敲出一段欢快叮叮当当的欢快音符，继续追问下去：“圣座表态了吗？”

　　神职人员犹豫了下 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圣座说没关系，放在那里就好……总之戏法结束前还请麻烦你们多维护这边的秩序。”

　　“嘛，我就说没多大事情，骑士团这几天会多派人手注意这边的。”骑士爽快挥手，两方交谈算是告一段落。

　　“感谢你们的理解。”神职人员闻言，松了一口气，返回神殿复命。

　　骑士这边也进行了任务指派，点名其中一名部下：“回去总部，把休息够的都调来这边。”

　　“是，安大人！”

　　“你们三个，继续协助神殿维护秩序，等到交班的过来，剩下的按照原定路线巡逻。”安很快根据临时变动安排好，她刚想长舒一口气，却看到了队尾的年轻人反应迟缓。

　　安走到他面前，担忧地看向他：“……范德赫斯特？”

　　虽然在外人看来，金辉骑士团的成员们身型都差不多，还穿着同一套覆盖全身的重甲，难以辨认出实际身份，但如果是艾兰·范德赫斯特来说，那么中央城的居民是隔了老远都能认出这人的身份。

　　倒不是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男有什么大的成就，只是范德赫斯特的家族特征明确，那条缀在脑后，粗看如同红缨般的马尾是她们家勇者代代相传的形象。

　　艾兰稍稍后仰，他为自己的出神感到羞耻：“抱歉，安团长。”

　　“你状态不是很好，我记得你昨天巡的后半夜，今天应该是白日休息的？”安一句话敲定了这位身份特殊的部下安排，“你现在就去休息吧，我不认为你能担任得了突发情况。”

　　算起来，这个年轻人也算当前事件的重相关者，那更没有他参与的必要。

　　“但只剩下最后一小段时间，我可以……”

　　“别‘但’了，你现在直接回王庭就近休息再说吧，明天也直接休一天，年轻人更要爱护好身体。”安摆摆手，直接带着其余的骑士转身离开。

　　临时聚集的角落很快变回空荡荡的状态，只剩下艾兰一人留在原地。

　　他抬手，摘下头盔，甩了甩闷了半天的头，火红的发丝凌乱翘起，原本昳丽的容颜苍白不见血色。

　　还不能回去休息，他与伊西斯殿下晚上有约。

　　但伊西斯殿下现在会去骑士团总部找他吗？

　　艾兰不确定她此刻的去向。他抬头，看向今夜漆黑无光的天空——刚才谈话开始前还是余一束夕阳的。

　　视线下移，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也不顾上自己在神殿边角奔走会引起人员注视，拔腿就向中央城最高的建筑跑去。

　　往上走得越高，那股想要侵入骨髓的寒意便更明确。

　　螺旋上生的楼梯走至顶端，伊西斯手一伸，厚重的门扉自动向内划过一个弧度，与她擦面而过。

　　高空的寒风瞬间灌入，机械齿轮运行声一瞬淡去，伊西斯呼出一口雾气，走入钟楼顶部的露台。

　　风压呼啸，她探身越过栏杆向下望去，下方神殿广场所聚集的人流已在陆续散去。
　　这毕竟仅是一个仔细一点就能做到的戏法，观看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伊西斯站立于栏杆前，过腰长发凌乱飞舞，细长的恶魔尾巴倒是静静垂在身后，稳固得如同身后钟室悬挂的数个种体一样。

　　风吹着，伊西斯望着中央城与东境相差不远的繁华夜景，脸上传来一点冰凉感。

　　一片雪花飘落到她的鼻尖上，遇到体温迅速化开。中央城的雪来得比王城的要早。

　　伊西斯桃心的尾尖稍稍翘起，晃了晃。

　　与雪一同现身的还有身后的脚步声。伊西斯没有回头看去，她等着那道沉重的脚步声与她并肩。

　　“伊西斯殿下……”
　　一口气爬上百米高的钟楼，艾兰气喘吁吁，但他快要断气也要在伊西斯面前做好应有的礼仪。

　　“下雪了。”伊西斯垂视，风雪之下，广场的人在迅速减少。

　　艾兰跟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下方被风雪模糊了的人群轮廓，他想到了临时加班的同僚，闷闷出声：“伊西斯殿下，请允许我的冒昧，那一丛花……是和您有关吗？”

　　“嗯，是我。”魔王应了一声，终于将目光放到了身侧的红发骑士身上。

　　她背着风雪，月光忽从厚重的云层漏下，与雪花一同落到她的发顶与披肩上，艾兰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她在笑。

　　向来礼节不出查漏的艾兰一时不知道这时该用什么社交措词，只能重复清晨说过的话：“……我会保密的，伊西斯殿下。”

　　“我相信你，艾兰，艾欧斯的后裔。”伊西斯恢复了平日的神态，无喜无悲。

　　但艾兰听到了很轻很轻的破空声，就在身后。

　　他垂眸，悄悄侧目而视，余光见到了身侧魔族轻扫摇晃中的细长尾巴，尾尖的桃心愉快地舒张着，看着十分享受这份忽如其来的风雪。

　　桃心尾尖忽然停顿，艾兰还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听到了伊西斯的发问：“你感觉东境怎么样？”

　　很难回答的问题，也是一个不该从领主口中随意问出的问题。

　　但艾兰抬眸仰视时，那双拥代表恶魔的方瞳眼眸却没有任何要责问他的意思，一如魔王对待她的子民。

　　艾兰知道这时候不该真的判好坏，但他还是忍不住点点头：“我希望还再能过去，伊西斯殿下。”

　　“东境欢迎你的到访。”伊西斯重新往下看去，原本艾欧斯雕像前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得只有三两人驻足。

　　艾兰认得，这三两点人影远远望去折射着银光，是骑士团的同僚们。这场降雪让不少民众回到了温暖的室内，大大减轻了维护广场秩序的压力。

　　他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又听伊西斯说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话：“我记得，你从南区的政务大厅收到了赠送的特产。”

　　“啊……？”艾兰甚至一时间忘了管理表情，他的记忆自动与伊西斯的话匹配，整张脸瞬间爆红。

　　伊西斯没有出声追问，她注视着艾兰泛红的面容，安静耐心地等待他更多的回应。

　　“是的。”艾兰垂下头，不敢说更多，这涉及到一些工作的弹性问题，“那个说是庆典派发的，但我不一定有空参加……”
　　所以提前给来访使者取走一份，是在默许的范围内，这在相关支出记录上能找到，魔王查阅过。

　　今年祭典预定要派给民众的礼物是一袋改良过后的作物种子，与一张可供记录的卡纸，分别由希尔维的农庄与各个印刷工坊供应原料。

　　这不是什么特别珍稀的东西。

　　“我试着种了盆栽，放在了总部的宿舍里，现在才出芽没多久……”艾兰以为她是关心种植情况的，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伊西斯殿下，您想要看一下吗？”

　　见他完全没在意卡纸和墨水的事，伊西斯的话变得更为直白：“你那时也去过东南区的市集，在一处旅馆前的摊位购买了墨水。”

　　艾兰的脸瞬间从红转白，他不知道伊西斯怎么开始关注他过去的行踪，但他只能认下这些事实：“我是做过这些，伊西斯殿下。”

　　除此之外，他没有主动告知更多细节的打算。在伊西斯面前，他也无法主动说出口。

　　艾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绷出胸膛了，不过就算真的这样，也有胸甲替他挡住，不会溅到伊西斯身上，这算是骑士最后的体面。

　　伊西斯转过身，她不再打算俯瞰这座城市，她看向身侧跟着转身的艾兰，隔过一个问题后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可以去看你种下的种子？”

　　她身后细长的尾巴晃出了残影，差一点打到艾兰臂甲上。

　　当艾兰看过去时，那条尾巴又倏地一下收回衣摆下，他赶紧装作没看到过，低下头轻声回答：“……明天怎么样？”

　　正好这晚他可以收拾宿舍——作为一名见习骑士，艾兰始终坚持自行打理房间。

　　“明早我会去拜访。”伊西斯的声线始终和开始一样平淡。

　　她往前走去一步，似乎想起什么，顿了一下，艾兰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对了，”她回过头，唐突问出一个与之前谈话都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喜欢吃羊肉馅饼吗？”

　　艾兰停在原地，在她的垂眸注视下愣愣点头：“羊肉馅饼味道不错，我在学习过做法……”

　　她手轻甩一个圆弧，忽然向他抛来一道黑影，艾兰下意识抱紧头盔，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温暖的触感透过手心棉套源源不断传来。

　　一份冒着热气，看着和新鲜出炉没有区别的烤羊肉馅饼。艾兰闻到了寒风中混杂的辛香。
　　只不过馅饼的一角不太完整，看着像是被谁咬了一口，露出一截饱含肉汁的内馅。

　　伊西斯什么都不说，艾兰也无法从她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上揣摩出她在表态什么。

　　她在看着他……他又应该做什么？

　　艾兰缓慢地将馅饼举到嘴边，是慢到如果伊西斯不想，她可以开口叫停的速度。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他咬下一口，扩大了馅饼的缺口。

　　有点烫……不，是很烫！

　　艾兰捂着嘴，哆嗦着呼出热气，艰难吞咽下第一口，喃喃道：“……很好吃。”

　　不过殿下给他吃这个，难道是谢礼吗……？
　　他抬眼看向前方，想要再看眼伊西斯的反应。

　　可通往螺旋石阶的门前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