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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她痛恨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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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调凉风习习,经过高强度训练的林琦玥汗如雨下,她把双截棍扔到一边,一屁股在沙发坐了下来。
方映蘅抬眸:“累了?”
“这才哪到哪,再来一个小时信手拈来。”嗓音透着股倦态,林琦玥身体依旧绷得笔直。
方映蘅的手指在她和沙发间来回滑动:“那你这是……”
林琦玥拿起放在桌面的杯子:“我喉咙干,喝几口水。”
她面容的疲惫格外明显,还非要故作轻松,方映蘅感叹道,真是死鸭子嘴硬。
方映蘅揽住林琦玥的肩膀,带着她向后仰倒,后背靠着柔软的抱枕。
“你干嘛?”
“陪我躺一会。”
林琦玥挺直腰杆,故作矜持:“这是你非要我休息的,不是我要累了要躺的啊。”
方映蘅敷衍的嗯嗯两声。
林琦玥不在意她的态度,彻底放松靠在沙发上。
“橙子呢?”她感到奇怪,方映蘅把人带走后,就没看见她的身影了。
方映蘅努努嘴:“窗边看丧尸。”
林琦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半掩着门的休息室,隐隐约约窥见一道修长身影。
她不解其意:“为什么要橙子做这些?教她招式对付丧尸不就好了吗?”
提起这件事,方映蘅就发愁:“橙子至今没杀过丧尸。”
林琦玥慢慢回想,发现还真如她所说,关于徐亦橙杀丧尸的记忆是空白的,一点都没有。
“难道说她害怕?”她不禁肃然起来,却透着一丝费解,“但橙子多次直面丧尸,临危不惧,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方映蘅一针见血:“她不是恐惧丧尸,是恐惧杀‘人’。”
“杀人?”林琦玥一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你没发烧吧?咱还没丧心病狂到去杀人。”
“不是真正的杀人,于橙子而言杀丧尸相当于杀人。”方映蘅无奈地拉下她的手,“在橙子眼中丧尸是人变成的,面对丧尸时她会想如果我杀了它,是不是就杀人了?”
林琦玥皱紧眉头:“丧尸和人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丧尸就像疯狗见人就咬。”
方映蘅温和地说:“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思想,不同的人看待事物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徐亦橙善良温婉坚韧,心思细腻,却不被世界温柔对待,爹不管娘不爱,养育她长大的爷爷奶奶双双去世。
世间所有的不幸都发生在她身上,却始终积极向上,在经历诸多磨难后,依然温柔以待世界,不可否认的是这是难得可贵的品质。
但也恰恰成为了缺点。
她太温和了,对待任何人都保持善意,出现问题总是先道歉,哪怕别人态度恶劣恶语相向,她也只会置之不理,从未因为自己的事情发火生气。
方映蘅的目光深深地望着徐亦橙的方向:“不能迈过这道坎,我教再多也是徒劳。”
林琦玥安静下来,薄唇紧抿,满是苦恼。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方映蘅起身走到她身旁:“看出什么了吗?”
一下午的窥探徐亦橙对丧尸有更深入的了解:“乍一看那些丧尸如出一辙,行尸走肉,但仔细观察是有强弱之分的,有跑得更快的,有跳得更高的,有听力范围更广的,虽然这些只是个别,但咱们还是得提高警惕。”
方映蘅不置可否:“你觉得丧尸和人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徐亦橙一一列举丧尸的基本特征,“丧尸不会思考,不会说话,皮肤青黑,它们活着的意义就是感染更多人。”
她停顿片刻,继续说:“可丧尸和人类又很相似,它们保留着人类的基本结构,拥有进食的本能,穿着生前的衣服,外貌也变化不大。”
“忽视颜色异常的皮肤,喉咙里的嘶吼,它们与人类相差无几。”
方映蘅没发表任何意见,半晌,她语重心长:“但丧尸终究不是人类。”
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
徐亦橙身形一僵,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低低地说:“你知道了。”
方映蘅轻轻“嗯”了一声。
徐亦橙头埋得极低,扣着窗台的瓷砖缝,越来越急,似乎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窘迫。
方映蘅拉过她的手:“别扣了,饶过窗台,也饶过你自己。”
徐亦橙死死咬着唇:“是我太没用,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丧尸和人有本质区别,我知道丧尸的残暴,我知道丧尸存活于世后患无穷,我多少次逼迫自己杀了它们。”衣角被攥得皱巴巴的,徐亦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可看见丧尸与人类无异的面貌,我就是下不去手,我做不到像你们那样决绝勇敢。”
方映蘅轻声说:“我明白。”
在她的眼底徐亦橙看到了一抹苦涩,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徐亦橙鲜少在她们面前抱怨,这次情绪外露在过分坚硬外壳撕开了一条口子,或许是件好事。
方映蘅耐心开导:“既然你无法为自己做到,不如换种想法。”
徐亦橙缓缓抬眸望向她。
方映蘅按住她的肩膀,视线直直地射入她的眼睛:“从这一刻起,你不断告诫自己丧尸多存活一天,就会伤害更多人,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小孩,甚至可能威胁朋友家人的性命。”
她一字一句地说:“包括我和琦玥。”
徐亦橙毫不犹豫地反驳:“你身手灵活,琦玥处变不惊,怎会轻易死去?你们肯定长命百岁。”
“有句话恰好适合形容我们的处境,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到来。”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战斗,不清楚何时结束,世界何时恢复繁华,任何人都有概率牺牲,上一秒言笑晏晏的朋友,下一秒就会死在你面前。”方映蘅目光如炬,“若想阻止别人死在你面前,你就必须举起武器,抗争到底。”
她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杀的丧尸越多,你珍视之人越安全。”
徐亦橙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哪有你说的伟大?”
方映蘅摇摇头:“并非做出惊天壮举才是伟大,平凡的人也有属于自己的伟大。”
从前徐亦橙最在乎的是爷爷奶奶,后来考上大学,两年的朝夕相处让名单上多了方映蘅和林琦玥,再加上那心软的性格,若遇到别人身陷险境,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以徐亦橙万事嫌替别人考虑的讨好型人格很难做到真正为自己而战,那就利用这一点,让她别人而战好了,方映蘅转变思路,从她最在乎的事物下手。
仅仅是口头的鼓舞还不够,亲身经历才足够刻苦铭心,得带她实战演练一回。
方映蘅爬上桌子将窗户推开一点,左右张望,附近的丧尸不多,基本都在店前各自的领地来回游荡。
她深觉这是个好机会。
方映蘅从窗户挤出半个脑袋:“有落单的丧尸吗?”
徐亦橙指向右边:“那边有一只。”
窗户全部推开了,方映蘅一脚踩上窗沿:“跟我出去一趟。”
“啊?”茫然和惊讶在徐亦橙的脸上来回切换,屋外到处是丧尸,哪有人主动往狼窝里钻的。
小蘅这么决定一定有她的道理,徐亦橙没有过多犹豫。
她纠结的是另外一件事:“咱们偷溜出来,琦玥发现会发飙的。”
方映蘅偏头回应了一句:“她全身贯注地练双截棍呢,哪有心思管我们。”
不过橙子不害怕丧尸,反倒担心琦玥生气,琦玥要是听到这话绝对感动。
两人翻出窗户,几不可闻地落地。
她们轻手轻脚飞快朝着丧尸移动,它察觉到危险靠近,刚偏了偏头,就被一击毙命。
丧尸软绵绵地栽倒,方映蘅赶忙扣住它的肩膀,徐亦橙则抓住腿,两人拖着这具尸体往草坪挪。
清新的青草可以掩盖气味,丧尸对血腥味的敏感仅次于声音。
它的伤口渗出浑浊的血液,从血量可以判断是最初的一批感染者。
幸亏没撞见新鲜出炉的丧尸,否则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年头落单的丧尸稀有程度堪比保护动物。
微薄血量不足以刺激丧尸嗅觉,只要其他本本分分固守阵营,别到处瞎晃悠,就能圆满完成针对徐亦橙的特殊训练。
以防万一,方映蘅斩断花花草草,洒在丧尸身体表面:“我杀丧尸时你什么感觉?”
徐亦橙也在旁帮忙:“非常非常厉害,我还没看清你就把丧尸杀了。”
“我很高兴你夸我。”方映蘅强调道,“但我问你的不是对我的评价,是你自己的感受。”
赞扬别人脱口而出的徐亦橙,诉说自身感受得琢磨好一会:“有点血腥。”
方映蘅拍掉掌心的碎草,擦掉刀残留的血迹,再将刀交给她,然后踢了踢草坪中的尸体:“刺它。”
徐亦橙没懂她的用意:“它已经死了。”
“要的就是尸体。”
直接从活的下手,挑战性大,徐亦橙应付不过来。
就算是具尸体对徐亦橙也是难以跨越的障碍。
它已经死了,不是人了,不过是具尸体,把它当成一块烂肉,还是不会动的那种,刺进去没什么的,徐亦橙在心里一遍一遍重复,试图说服自己。
她控制发僵的腿缓慢移动,方映蘅不催促,心平气和地旁观。
徐亦橙绕到丧尸大腿位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紧紧攥着刀柄,仿佛可以带来巨大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挥刀——
刀悬在丧尸膝盖上,迟迟未落下。
“对不起……我……我……”徐亦橙语无伦次道歉。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痛恨自己的胆怯,更痛恨自己的无能,甚至连面对的勇气也没有,到头来一事无成。
刀掉进草坪,产生细微的声音,徐亦橙慌乱到手足无措,踉跄着后退,没注意到身后那块凸起的石头。
她绊了一跤。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方映蘅及时拽住她的胳膊,避免惨剧发生。
徐亦橙恍然回神,后知后觉辜负了她的期许:“小、小蘅……我……”
“闭眼。”方映蘅站在身后,温热的手掌覆盖她的眼睛,“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
“深呼吸。”
徐亦橙吸了一大口气,再缓缓吐出,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心头的浮躁和恐慌压回去,可效果甚微。
“张嘴。”方映蘅命令道。
徐亦橙听话地张开嘴,一块长方形物体塞了进来,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她嚼了嚼:“巧克力?”
“甜食能让人遗忘不愉快的事情。”方映蘅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你要是能达到我的要求,这盒巧克力就奖励给你。”
徐亦橙忍俊不禁:“我又不是小孩子。”
或许是那轻松的语气和幽默的安抚,又或许是甜食发挥作用,徐亦橙的心灵得到慰藉,脑海中丧尸的惨烈可怖模样渐渐淡去,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空出的一只手理了理徐亦橙杂乱的衣领,方映蘅轻言细语:“是不是没那么心慌了?”
徐亦橙点点头。
“不要睁开眼。”方映蘅松开手,后撤几步,让开位置。
她发出指令:“往前走五步。”
徐亦橙依言向前走五步,停住。
“蹲下。”方映蘅又说。
徐亦橙蹲下,这个位置与丧尸触手可碰,呼吸间不可避免吸入刺鼻气味,闻起来是腐肉的味道以及几天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不对,丧尸本来就不洗澡。
“手往上。”方映蘅又说。
举起握刀的手,徐亦橙缓缓往前移,方映蘅开口说停,她才停下。
“捅进去。”
随着最后一道口令,徐亦橙的心脏有再次狂跳起来的趋势,口腔内残留着巧克力的甜腻,方映蘅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她屏住呼吸,咬牙举刀捅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