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晚夏》新月梦河

7、借光 那些

　　那些年，借了你的光，我循着蕀花深处探寻，踏浪而来，泛舟而去。 ——孟清

　　月亮不知道他的清冷皎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当我一人在黑暗中彷徨时，身后的一束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与整片寂静黑暗相比，这束光实在微弱。但于我而言，足矣。

　　也许。

　　泛黄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记忆，我们的故事在你心中遗失了历史和名字。但是世界还是有些隐隐约约的温柔。
　　少年还是原来的少年，月亮还是原来的月亮。

　　谢谢你呀。

　　我的青春中不可替代的宝藏。

　　那天是晚自习结束后，晚九点三十，大家都准备回家。
　　孟清对正在收拾书包的姜南风说：“姜姜，抱歉啊，今天不能和你一起放学了。”她带有歉意地揉揉姜南风的脸，又指了指桌上贴满了便利贴的一道数学题：“这道题想了四
　　五十分钟了，我还是做不出来，听杨老师说，他今天要在班级加班到十点多，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问老师要点提示，回家再
　　琢磨。”

　　“诶，这题……”姜南风凑近看了看：“这道题杨老师不是说不用做吗？我们才高一，老师说过高三的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顾西洲单手背着黑色的包，从后面走过来，看着孟清笑道：“没听讲啊，乖乖女。”特意在最后三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孟清抬头，眨了眨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姜南风就把刚拉上拉链的紫色书包向顾西洲扔去：“有病啊！人家叫钻研精神，坚韧不拔懂不懂！再说，你最后一排的不认真听，从后门走，绕到我们这干什么！……”

　　男孩微微低头，突然凑近。双手插兜。
　　近到似乎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姜南风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男孩微微歪了歪身体，依旧是双手插着兜，后退两步。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是盛着深情还是匿了无情的瞳孔带了些笑意。

　　“姜大小姐以为……我是专程来看你的？”
　　“你！顾西洲你找打！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一个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往后走。一个将书包甩到肩上连忙跑上去。

　　孟清笑笑，拿起题目朝楼上的数学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埋头继续研究。

　　林之炫和杨老师分享了白天老师要求不做的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刚走出来，就看到了低头看题、不时微微皱眉的孟清。

　　她很认真，很投入，也很沉醉。小步向办公室挪，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两人交错的瞬间，林之炫瞥到女孩手中的题目。

　　是自己刚与老师交流的那道。上面贴满了粉色的便利贴。
　　全班都没有钻研的一道数学题。
　　除了你和我。

　　孟清走进了办公室。林之炫突然想到，学校十点熄灯全楼断电，他决定等等女孩。

　　再等孟清从办公室一脸满足，兴奋地走出来时，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她从小最怕黑。玩过山车这样的刺激项目全然不在话下，但想鬼屋、密室逃脱从来都很畏惧。关灯处与床有一段距离，记得小时候自己一关灯就立马飞奔到床上，然后用被子盖在头上。

　　她深吸了几口气。孟清，你要勇敢一点！

　　紧紧嘴唇，摸着扶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下楼。

　　黑暗中，女孩为了壮胆，哼着一曲小调。
　　在寂静又空荡在楼梯间回荡，有一脉灵动与清丽。

　　should you feel a little scared.
　　know that I'm still right here

　　唱到这句话时，一束光从背后射向孟清的前方，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瞬间的感觉就像，你从高空中向深处坠落，但有一个人稳稳地接住了你。

　　孟清回头，被手电筒照射的光晃到了眼睛，下意识闭上眼。林之炫担心自己晃到女孩的眼睛了，连忙把电筒往旁边的方向挪了挪。

　　待强烈的光稍微弱些，孟清才睁开眼。
　　她看见了他。林之炫。

　　穿着带有淡蓝条纹的白色校服和修长的黑色校裤，单肩斜挎着白书包。他举着手电筒，前方是微弱的光芒，身后是吞噬的黑暗。少年像个天使。

　　如同救赎。

　　我永恒的爱意，从年少时的懵懂开始，到青春里的喜欢，连绵着你的心，纵然黑夜孤寂，白昼如焚。

　　孟清不记得自己下楼梯的那段时光是如何度过的。她只是依稀记得。每一个转角过后，她就看向这一阶楼梯的最后一阶前的墙壁。上面，投射着手电筒的圆斑。光斑上是正在下楼梯的两人的影子。扶着把手，脚步轻盈律动，扎起的马尾在脑袋后面一晃一晃的女孩，走在前面。一手拿着电筒，一手自然下垂，明显比女孩高出好多的少年，走在后面。一前一后，前者脚步轻盈，后者步伐沉稳，却不失和谐。倒是异常协调美好。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又分离，分离又重叠。
　　足以让女孩的瞳孔映着点点光芒。

　　这段黑暗中走的路，是孟清走得最安心、幸福的一次。

　　回过神时，已过了学校门口的那条街道。

　　孟清转身。
　　林之炫在学校门口，和自己隔着这条街道，停着步伐。

　　彼时正好一辆车驶过，过快的速度让带起的风有了自由的形状，两人隔着重重车影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暮色下，女孩像偶然闯入人间的精灵，亦是喧嚣尘世中永世烂漫的栀子花。有着和这浮尘世俗格格不入的清澈和干净。

　　林之炫没来及收回视线。

　　四周重回平静，唯有心跳声清晰可闻。

　　意识到自己有些异常情绪，林之炫重新目视着正前方，回家的路途步伐加快。又回到了平中淡漠、清冷的感觉。让人只敢小心仰望，却驻足不敢靠近。从始至终，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发怔许久后，孟清也开始走向回家的方向。

　　隔着一条街道，一左一右。

　　她用余光偷瞄到，他在第三个路口转弯，消失在转角处。自己则还要沿着大路继续直行……

　　在之后的漫漫人生中，遇到黑暗时，在虚浮的冥色中，我抛开迟疑鼓起勇气探索。我总是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有一束守护庇佑我边那束光吧。

　　我想到你的时候，你是你，风吹麦浪是你，忽近忽远的脚步声是你，黑暗中的微光是你，星星上的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