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晚夏》新月梦河

6、心弦

　　可于我而言，你还是错综复杂间恒定不变的
　　锚点。 ——孟清

　　天光大赦。
　　窗外榕树的叶中，盛满了金色的阳光，温润的微风拂过，阳光支离破碎地挤进窗户，投射进午后的琴房，在灰木色的地板上形成无数光斑。

　　午后安静的校园。在只此一处小小的天地，悠扬琴声响起的瞬间，被拨动了心弦的是谁？

　　学校举办十大乐手的选拔比赛，地点选在了三楼的活动室。林之炫中午和顾西洲还有几个朋友吃完饭，就早早来到活动室。门微敞着。一阵琴声从里面传出，回荡在三楼空荡的走廊。
　　背着白色贝斯的少年停下脚步，为纯粹的小美好驻足。
　　他静静注视。

　　红褐色的钢琴前是一个女孩，从侧面只看得到她的背影。女孩的手似乎很小，跨度大处总是不连贯地跳跃。指尖飞舞，88个黑白琴键化作音乐的精灵，环绕在指间。窗外投射进来的光斑在琴盖上不断跳动着，谱写着欢快的华尔兹舞曲。天光洒向女孩，阳光下金色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

　　曲毕。

　　林之炫侧身，靠在门外的白色墙壁。
　　那个女孩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感觉似曾相识。或许是错觉。
　　他害怕打扰到别人，想着自己先下楼转会儿，等到指定时间了再来参加选拔。

　　起身，左转。

　　不料撞上从琴房出来的女孩。她的头还没到自己的肩。
　　少年低头，微微垂眸。

　　女孩有着典型的瓜子脸，下巴微微前倾。弯月眉淡淡的，有种很柔和的感觉。清澈的杏眼，眼眸呈独特的水滴状。眸中盛满了揉碎的太阳光泽。鼻梁高挺。微张的嘴唇露出
　　可爱的小兔牙。发间莹白的发带，将女孩细软乌黑的及肩头发拢住、扎起。耳后别着碎发。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微颤。她身上有着灵动小鹿的可爱气质。

　　只有两个人的空气中，清新的薄荷味与洗衣液中栀子花的香味混杂，热吻。

　　孟清仰头。

　　和少年的目光在命运交织的交点，相撞。猝不及防。

　　呼吸在刹那间倏然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跳动起来，几乎要把耳膜震碎。

　　你是错综复杂世间，我心中恒定不变的锚点。

　　往日清冷的少年，耳尖微微泛红。

　　“抱歉。”
　　“对不起！”
　　少年和女孩的声音重合，在只有两人的走廊格外清晰。
　　一间冷峻沉稳的他，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自觉地低下头，将目光挪至地面，慌乱而逃。

　　再回到活动室时，孟清看到林之炫已落座在C排7号。正犹豫着坐哪时，姜南风和顾西洲并排走过来。
　　顾西洲还是和平常一样没穿校服，明明已入秋却还穿一件黑色短袖，秋季校服被系在腰间。他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听着旁边姜南风的滔滔不绝，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姜南风看见正在望向他们的孟清，一改傲娇的表情，笑着招招手：“清清！”边向孟清，一边抱住她。
　　姜南风拉着孟清坐到D排7号。自己则在6号坐下。“清清，跟你说，在来的路上我碰到那个顾西洲了。他说林之炫绝对第一，欸我一下火就上来了。我们家清清从小就一直学钢琴，在这个领域拿奖拿到手软，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小小比赛！然后他就要和我打赌。”

　　“赌注是什么，姜姜？”孟清有点好奇。

　　“……谁输了就要当对方三个月小弟。”姜南风从小被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气。

　　一道高挑而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所以，赌吗？姜大小姐。”顾西洲站在了C排6号的位置前，转身一脸戏谑。

　　姜南风脸色微怒，噘着嘴站起来，抬起头：“赌！怎么不赌！”

　　顾西洲望向坐在那的孟清，语气轻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孟清轻轻拉住又要发脾气的姜南风的手，抬眸，很认真
　　地看着顾西洲：“好。”

　　放荡不羁的少年愣住了，低头，嗤笑一声。
　　怎么有人这么好说话。自己都不敢再逗她了。
　　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顾西洲。”
　　是林之炫。

　　顾西洲耸耸肩，没再说话，坐下。

　　比赛圆满结束。那天，孟清弹得很尽兴，完全沉浸在了音乐
　　的世界。所以，无论比赛的结果如何，她都愿意坦然接受。

　　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少年身着整洁的校服，白色的贝斯斜挎在身前，微微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拨着黑色的拨片，拨动着琴弦。

　　也扰乱了心弦。

　　女孩回忆着，嘴角忍不住地微微上扬，将头埋进被子偷偷开心。

　　我们都有热爱，也在各自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

　　这种感觉，真好。